浮華與你共朽 第5章 錯失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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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很容易就打聽出來那位“莫教授”的名字，他的全名叫莫奕林，在整個學校裡也算是人氣相當高的老師。\\n\\n校史上最年輕的文學博士，任教三年就被評為“最喜愛的老師”，擔任授課老師的選修課每每報名超額，甚至在校BBS上還赫然擁有一群死忠的粉絲。\\n\\n傅雪上鋪的艾小雨看她坐在書桌前用電腦搜尋莫奕林，就站在一邊笑起來：“冇想到啊，冰雪美人也冇逃脫莫教授的魅力輻射。”\\n\\n點著鼠標冇有理她，傅雪淡應著：“名字裡有個‘雪’字真不好，‘冰雪’這兩個字如影隨形真是無奈啊。”\\n\\n大家早熟了說話也無所顧忌了，艾小雨馬上扶額說：“小雪兒，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犀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n\\n傅雪抬頭衝她挑眉一笑：“下週的法律基礎課我都幫你點名，多提供點情報吧。”\\n\\n那兩節的大課要巧不巧安排在每週五上午，被艾小雨這種愛睡懶覺的人時之為最痛苦的課。\\n\\n在利誘之下，跟堅貞不屈從來冇半毛錢的艾小雨立刻投降了，招供說雖然她冇能報上莫奕林的選修課，但他開課那天她跟著其他同學湊熱鬨旁聽去了。\\n\\n莫奕林那個課叫世界文學修養，當天去的大部分人都抱著看熱鬨的心思，以為這樣聲名在外，又名頭很空泛的老師，第一堂課都會秀一些文學知識什麼的，不會有太多實際內容。因此艾小雨就饒有興趣地在前排占了個位，準備好好就近欣賞一下這位帥哥老師。\\n\\n說到這裡，艾小雨賣了個關子，神秘地眨眨眼睛：“你知道莫老師站在講台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n\\n傅雪笑：“‘大家好，歡迎來聽我的課’？”\\n\\n艾小雨嚴肅搖了搖頭：“他放下教案，抬頭就說：‘大家好，文學修養自己回家多看看書自然就有了，我要教大家的是人生態度。’”\\n\\n傅雪略微有些意外，在學校裡享有盛譽的老師她不是冇遇到過，其實大多都是比較善於籠絡學生而且授課方式比較花哨的，像這種口氣這麼大的老師，她還真冇遇到過。\\n\\n看傅雪神情差異，艾小雨就更得意了，抬起手搖了搖手指：“當時整個教室都冇人吭聲了，所有人就看著帥哥耍酷。”\\n\\n聽到“耍酷”，傅雪就笑了：“我記得莫教授是很溫柔的。”\\n\\n艾小雨點頭：“是啊，莫教授說話一直很溫柔，你能想象他一直用那種溫柔的神情和語調說一些驚世駭俗的話嗎？”她說著，就很誇張地用手捂住胸口，歎息說，“實在太秒殺了，我總算懂了為什麼他會有粉絲團了。可惜後來他的課總跟我們的社團活動衝突，要不然我絕對會繼續去圍觀的。”\\n\\n傅雪托著下巴“哦”了一聲：“人生態度？那下次要去看一下了。”\\n\\n她說到做到，反正她什麼社團都冇參加，冇那麼多五花八門的活動，下個週末莫奕林的選修課，她就真的早早去了。\\n\\n莫奕林的人氣真的很高，按說週末的選修課很多人是不樂意去上的，但還冇到時間，不小的階梯教室就真的都坐滿了，除了女生之外，男生竟然也不少。還陸續有學生趕來，冇地方坐就站在教室後的過道裡。\\n\\n傅雪去的早，在前幾排的角落裡坐下，等著開始上課。\\n\\n莫奕林是踩著上課的鈴聲進來的，他還是穿得很隨意，手裡的書本也拿的非常隨意，進門後把那本書隨手放在講台上，他笑得還是很溫柔，冇有任何廢話，就開口說：“大家下午好，上次課後讓你們寫的要在十年內做到的二十件事情，都寫好了嗎？”\\n\\n原來上次課後還有這樣的作業，傅雪上次根本冇來，當然是冇寫的，她看到自己身旁坐著的那個女生立刻掏出了一張寫得滿滿的紙，高聲迎合：“莫老師，我寫好了！”\\n\\n教室裡大聲的回答不在少數，全體學生的興致都頗為高昂。\\n\\n講台上莫奕林笑了下，他的聲音一直很溫柔，就像那天在路上對著傅雪說話的時候一模一樣，隻不過稍微高聲了些，他就微笑著，用那種溫柔的聲音說：“很好，現在你們可以把這些東西都撕掉了。”\\n\\n兩節課下來，連傅雪都不得不承認，莫奕林真的是一位深具魅力的老師。\\n\\n傅雪注意到他在兩個小時的授課時間裡，提問了好幾個同學，他冇有看花名冊，而是在那個同學舉起手的同時，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n\\n一個教室裡擠了近百個學生，開課不過兩個多月，他卻能準確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除了超群的記憶力之外，還要相當尊重學生。\\n\\n他很真誠，即使說出的話看起來有些不合乎常規，但他很真誠，他真的在把自己所體會到的全部人生，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告訴學生。\\n\\n這尤其難能可貴，在這個課堂越來越像一個秀場的時代，這樣的老師少之又少。\\n\\n兩節課結束後，還有不少學生圍著莫奕林提問，他臉上帶著微笑，耐心地回答。連幾個女生近乎開玩笑的：“莫老師喜歡什麼顏色？”“愛不愛吃臭豆腐？”這種問題都一一做瞭解答。\\n\\n傅雪合上帶來的筆記，等大部分人都離開了，莫奕林總算閒了下來，才站起來走過去，直視著他的眼睛，衝他笑了笑：“莫老師，我有些疑問。開始上課時，您為什麼要讓同學們撕掉那張‘未來十年要做到的二十件事”的作業？”\\n\\n莫奕林身邊的人已經走了大半，但還是有兩三個女生在他身邊不願離去，他看到傅雪走近，唇邊的笑意就更深了，禮貌地回答：“我想我隨後就做了說明：人生中有太多不可預料的事情，不要將你的人生禁錮在一種可能裡。”\\n\\n傅雪也笑了下：“莫老師，我在未來的十年裡，隻有一件真正想要去做，也希望我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可是它卻冇有辦法再實現了，我該怎麼辦？”\\n\\n莫奕林望著她，唇邊的笑意冇有任何變化，隻是目光更加柔和：“這就是所謂的‘求不得’，我建議你放棄。”\\n\\n在第一次之後，每週莫奕林的課，傅雪都會去聽講。\\n\\n她不是正式報名的學生，也完全不需要擔心學分，但卻每次都早早到教室裡坐下。在課堂上很少主動提問或者回答問題，也冇有刻意去做什麼事引起莫奕林的注意，大部分時間都托腮注視著他在講台上的身影。\\n\\n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後，有次下課後，傅雪照例起身離開。她還冇走出教學樓，身後就響起一個溫雅的聲音：“這位同學，請等一下。”\\n\\n傅雪略微有些驚訝，站住腳步回頭：“莫老師？”\\n\\n莫奕林微笑著走上來：“我可以冒昧問一下你的名字嗎？”\\n\\n他是老師，這麼說傅雪當然不能回答，立刻就笑了笑：“莫老師您言重了，我叫傅雪，金融係大一。”\\n\\n他們邊說邊走，身邊不斷有其他的學生走過，認得莫奕林的都紛紛問好，同時用好奇的目光去打量傅雪。\\n\\n莫奕林點了點頭，和她走出了教學樓，就笑著說：“那麼傅雪同學，你可以和我談談嗎？”\\n\\n他會主動叫住自己，傅雪已經有些吃驚了，現在聽到他這麼說，就更加驚訝。她習慣於把情緒隱藏起來，但眉頭卻還是挑了挑，泄露出一點意外。\\n\\n莫奕林還是微笑，接著說：“到我的辦公室裡去，怎麼樣？”\\n\\n相比於咖啡館茶室之類的，辦公室絕對是個坦蕩的地方，說明他冇有其他的意思，隻是想瞭解下學生。\\n\\n傅雪就答應下來：“好的，謝謝您邀請。”\\n\\n莫奕林的辦公室距離他上課的這棟教學樓並不遠，走過一段林蔭道，就進入了文學院那棟被樹木掩映的古舊小樓。\\n\\n辦公樓裡就很少學生出入了，莫奕林似乎也經常帶學生回辦公室，路過的幾個老師看到他又帶回來一個學生，都冇什麼意外的神情，笑著和他打招呼。\\n\\n莫奕林的辦公室在二樓儘頭的一個房間，窗外是落儘了樹葉的冬日林木，不大的空間裡放了兩三張單人沙發和一張辦公桌，除此之外，就是一盆盆的花草了，密密麻麻幾乎擠滿了所有能夠立足的地方。\\n\\n請傅雪在沙發上坐下，莫奕林又去泡了一壺茶，倒了一杯遞過去，才坐在她對麵，笑了笑：“傅雪同學，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嗎？”\\n\\n傅雪抱著遞到她手中的這一杯茶，杯子是白瓷的，茶葉也並不濃鬱，茶湯淺綠，聞起來似乎是某種清茶。\\n\\n這跟沈琰的習慣完全不同，他雖然也偏愛清淡口味，但平時喝的多是紅茶和發酵茶，那些更加養生。\\n\\n放下手裡的茶杯，讓那略顯燙手的溫度離開自己，傅雪才抬起頭笑了下：“莫老師為什麼覺得我需要幫助呢？”\\n\\n像是見過了太多她這樣的學生，莫奕林的語氣還是溫柔的，聽不到一絲不耐：“你每次都來聽課，但我卻在花名冊上找不到你。”\\n\\n“啊？難道來旁聽的學生不是很多嗎？”傅雪笑，“我隻是莫老師粉絲團裡的一員而已。”\\n\\n她這麼直接，莫奕林也笑了起來：“可能的確是有這麼一群小姑娘……但她們一般都是結伴來的。”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才繼續說，“而且我不覺得你真的是來聽課的。”\\n\\n傅雪承認，她並不認為真的能在課堂上學到多少“人生態度”，每次來聽莫奕林的課，也隻不過是覺得他的聲線和沈琰有些相似。聽著他溫柔地說一些平平淡淡的話，她就可以藉此回憶起那麼一點關於沈琰的事情。\\n\\n本來是不願意和這個與她過往冇有多大關係的學院偶像透露太多內心的想法的，但這一刻她卻忍不住開口：“對不起，我冇有其他的意思，隻是莫老師您很像我的一位兄長。”\\n\\n“是‘求不得’的那位？”莫奕林神色間一片瞭然，他顯然還記得傅雪第一次向他提問時說的話，點了下頭，他唇邊的笑意更加柔和了一些，“我很榮幸。”\\n\\n傅雪抬頭看著他，和沈琰不同，莫奕林的溫柔是真正由內而外的，即使對她這樣和他冇有多大關係的學生，他的笑容也是如此溫和關懷，不摻雜一絲功利和圖謀。\\n\\n她可以嗎？對著這樣一個人，去懷念早就不在她身邊的沈琰？\\n\\n輕吸了口氣，傅雪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和其他人交談的時候，有了一點緊張，她勉強挑起嘴角笑了笑：“莫老師，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他會要我離開他？”\\n\\n並冇有進一步詢問詳情，也冇有試圖從各種角度開解她，莫奕林隻是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之間，時光彷彿成了一條會流動的河流，祥和地流淌著。\\n\\n隔了很久，莫奕林才輕聲開口說：“那麼你可以試著讓自己的內心更加強大，這樣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該如何麵對他。”他笑了下，目光中是幾乎可以包容一切的寬和，“你還是想再次見到他，對嗎？”\\n\\n隻是這麼平和的一句話，也並不顯得有多少深意，傅雪卻覺得有久違的濕潤浸染了自己的眼眶，她略帶無措地低下頭。\\n\\n綠茶騰起的煙霧阻隔了她的視線，她對著麵前的空氣笑了笑，回答說：“我會努力做的，謝謝您。”\\n\\n冇有再過多地深談，莫奕林隨即就用平時授課時的語氣，提了幾本他這門課參考書的名字，說她可以冇事了看一下。\\n\\n他的細心讓這次交談就像一個平常的師生互動，傅雪帶著那張書單從他辦公室出來時，他笑著對她說：“歡迎再來聽課。”\\n\\n下一週傅雪登陸校園網查課表時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加進了莫奕林那個選修課的花名冊中，她問了輔導員，得到了可以參加這門課的考試並拿到學分的答覆。\\n\\n又到了週六上午，她準時坐在了那間教室裡。\\n\\n這次莫奕林走進教室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對著她的那個方向笑了笑，才走上講台，用溫柔的聲音對台下說：“大家早上好。”\\n\\n傅雪坐在台下，也對講台上他的方向笑了一下。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她不再把莫奕林當做沈琰的替身，他們本質上的不同，她已經明瞭了。\\n\\n正式成為莫奕林的學生後，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也冇有太大變化，傅雪還是每次準時去聽課做筆記，莫奕林也冇有在課堂上刻意對她提問。\\n\\n傅雪是在學期中纔開始上課的，但這門課本來就叫“文學修養”，莫奕林的授課方式非常散漫，他可以把一本小說點評上兩節課，從創作動機到內容分析，深入地進行剖析，也可以對某個大流派的所有作品隻字不提。\\n\\n讀一點文學作品也是培養名門氣質的必備之選，所以從傅雪小時候起，傅若薇就花了大價錢請享有盛譽的教授給她上過這方麵的課。\\n\\n現在再重新去聽莫奕林上課，連傅雪都不得不承認，他的課要比那些滿口專業詞彙的老教授風趣生動很多。\\n\\n比如他竟然建議學生去讀一些兒童文學作品，並認真地列出了一個清單，說是可以從中獲取一些讓內心變柔軟的東西。\\n\\n傅雪在這方麵幾乎稱得上是最稱職的學生了，她真的在課餘將那長長書單上的童話書都看了。並且在下一次上課的課間，交了一份讀後感給莫奕林，笑著說：“我最喜歡那本《教海鷗飛翔的貓》，所以寫了一個簡單的書評。”\\n\\n這是傅雪第一次主動交作業，莫奕林頗為意外的挑了下長眉，低頭看到那份裝訂嚴謹，寫了足足三頁的書評，就笑了起來：“很認真啊。”\\n\\n莫奕林雖然推薦了這本書，但原著本來就是很簡短的一個故事，站在成人的角度去看，情節也非常簡單。傅雪既然寫了長達三頁的書評，還拿來給他看，肯定不會是口水話，不知道她都從什麼角度去分析了這本典型的兒童文學。\\n\\n“我喜歡柔軟的東西，”看他將檔案接了過去，傅雪就笑著，說了句隻有他們兩個人能懂的話：“隻有內心柔軟的人，才能足夠強大，不是嗎？”\\n\\n莫奕林笑笑，將那份書評夾在自己的教案中：“我會詳細批閱的。”\\n\\n平時主動給莫奕林交各種書評的學生並不少，他都會在下節課開始之前批閱完畢，並趁課間返還給學生。\\n\\n傅雪衝他一笑，轉身走下了講台。\\n\\n下次課上課的時候，傅雪就拿到了莫奕林返還的書評，他冇做過多批閱，隻是在最後一頁的結尾處，留下了幾個挺拔的紅色字跡：展翅翱翔。\\n\\n這正是這本書最後一個章節的名字，小海鷗終於在黑貓的教導下飛向了藍天。\\n\\n傅雪看著這幾個字，唇角就挑起了一抹笑容。\\n\\n離開沈琰之後，最痛苦的莫過於那種和旁人再不相乾的孤獨，而現在她正逐漸體會到，這種孤獨所帶來的自由。\\n\\n傅雪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這樣平淡地過去了，莫奕林的課本來就是比較寬泛自由的，期末考試也隻是每人交一篇論文即可。\\n\\n傅雪的學習態度端正，最後的論文也寫得很認真，當然冇有不及格的道理。\\n\\n一個學期下來，她和莫奕林始終保持著不遠也不近的師生關係，但有時候僅僅是上課或者課間的一個眼神，傅雪就能感覺到他眼中流淌的暖意。\\n\\n每學期末的考試周很快臨近尾聲，寒假在即，整個校園裡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不少離家遠的學生是開學後第一次回家鄉，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n\\n傅雪感受不到那種急迫開懷的心情，整個寒假她怕也隻能留在學校。\\n\\n沈琰對她下了不能回沈宅的禁令，那肯定是連節日也不能解禁的，除了這個略顯空蕩的校園，她無處可去。\\n\\n頭一天剛結束最後一門考試，第一天上午，宿舍裡四個人，隻剩下她和一個家鄉在西部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進校不久就和高年級的學長戀愛，所以要多留幾天等男友也考試完再一起回家。\\n\\n她一大早就起床，早早梳洗打扮準備去圖書館陪男朋友複習。臨出門前看傅雪一個人在宿舍裡太孤單，還好心地說：“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圖書館吧，三個人也挺好的。”\\n\\n傅雪再冇常識，也知道這時候真跟去了該有多尷尬，忙笑著推辭：“你就去吧，彆拉我做幾千瓦的大燈泡了。”\\n\\n那個女孩子最後還是走掉了，傅雪自己在宿舍裡打開電腦對著下個學期的課表找參考書。\\n\\n還冇過半個小時，她纔剛抄了幾本參考資料，宿舍的電話就響了。\\n\\n她過去接起來，聽到宿管阿姨的聲音：“206的傅雪，有人找。”\\n\\n傅雪大概能猜到是誰，除了被沈琰安排了照顧自己的汪立，不會再有其他人來宿舍找她了。\\n\\n雖然第一次是帶著趙子岩大搖大擺進了宿舍的，但畢竟女生宿舍不允許男士出入，一而再再而三那麼乾，就太惹眼了。所以從那之後，汪立每月一次來給她送吃的東西或者生活用品，也隻是站在樓下等她而已。\\n\\n汪立來的次數多了，同宿舍的舍友就有些好奇，因為他們看起來實在不像父女，汪立又對傅雪太客氣了一些。傅雪隻好對她們解釋說，那是她的一個遠房舅舅。\\n\\n沈家的禮儀是對所有人都要禮貌客氣，連為你做事的人也不能例外。\\n\\n傅雪說了句：“請他稍等。”立刻就換了衣服下樓。\\n\\n路過走廊裡的傳達室的時候，她先向宿管阿姨道了謝，平時汪立來找她時總是漫不經心的阿姨這次居然抬頭多看了她一眼，接著才一指樓外：“外麵花壇邊等著呢。”\\n\\n傅雪覺得有些奇怪，也冇說什麼，就笑了笑，抬步走出宿舍樓。\\n\\n冬日的B市，花木都是蕭條崢嶸的，宿舍樓門前的花壇也不例外，傅雪走出來，就看到在木葉落儘的臘梅樹旁，站著一個身影。\\n\\n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配以黑色的長褲和鞋子，身姿仍舊是挺拔，一眼看上去卻總顯得有些消瘦。\\n\\n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冷，傅雪覺得自己的眼眶和鼻尖開始發疼，她把手握成拳，用全力攥緊，微抬著頭，一步步走了過去。\\n\\n他視力還是不好，雖然早就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但卻一直等她走近到自己身邊，才確定了一樣，將含著笑意的唇角挑得更高，輕聲叫她：“小雪。”\\n\\n傅雪抬頭看著他，她冇想過自己能這麼快就再次見到沈琰。\\n\\n趙子岩講話說的很明白，她在四年內，不能再回沈宅。她和沈琰的最後一次通話，也那麼簡短匆忙。\\n\\n她在那一刻，以及在後來的日子裡，已經逐漸相信了，她將有四年的時光，不能再見沈琰。\\n\\n所以當再一次看到他的身影時，冇有驚喜，她隻是覺得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了，連此刻站在這裡，都要用儘所有的力量。\\n\\n“小雪。”沈琰又輕喚了一聲，笑著抬手，微涼的指尖撫過她的臉頰，他頓了一下，“抱歉讓你一個人這麼久。”\\n\\n他這麼說的時候，眉尖微蹙起來，帶著霧氣的黑眸中盛滿了疼惜和歉疚，好像她所受的痛苦和委屈，他全都感同身受，並且更加切膚。\\n\\n傅雪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她想她從未真正看懂過沈琰，他的溫情和他的冷酷一樣，來得都太突然，她不能理解。\\n\\n手上驀然空了起來，沈琰似乎也不以為意，他還是微笑著，聲音柔和低沉：“小雪，我來接你。”\\n\\n幾乎是條件反射，傅雪猛然抬起頭說：“接我去哪裡？我不是不能回家了？”\\n\\n她從小性格沉穩，鮮少有這樣語氣激烈的時候，她不知道她現在微抬著頭，目光明亮又犀利地直視著身前的人的樣子，反倒像一隻被惹怒的漂亮貓咪，比文雅的樣子更加鮮活且生氣勃勃。\\n\\n看著她的樣子，沈琰唇邊的笑意就更加大了一些，他想說些什麼，卻先側頭，用手中的手帕掩住唇輕咳了咳。\\n\\n他的臉色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傅雪剛纔並冇有注意到，這時候看出來了，也隻是沉默不語地看著他，身體冇移動一點。\\n\\n轉過頭看到她還是一臉戒備的樣子，沈琰就又笑了笑，他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柔和開口：“小雪，陪我回我住的地方吧。”\\n\\n他們在這裡說了這麼久話，傅雪也冇在附近看到和沈琰同行的人，除了那些特助和保鏢，連汪立都冇跟來。\\n\\n心裡形成了一個想法，卻因為太過不尋常，連傅雪自己都不大相信，她索性問：“你一個人來的？”\\n\\n她說話的語氣還是帶著戒備和疏離，連“琰哥哥”都冇叫，直接說“你”。\\n\\n沈琰聽了，臉上的微笑卻冇減去分毫，低聲回答她：“是啊，好在你們學校不算難找，學校裡的地形也不複雜。”\\n\\n傅雪此刻心中的震驚無以言表，沈琰天生視力極差，雖然不是全盲，但也很影響生活。因此在沈宅裡，所有人都知道，彆說去陌生的地方，就算當年他去上學，身邊也一定要有兩個負責照顧他的人，免得他被其他學生衝撞或者摔倒碰到東西。\\n\\n今天他居然是自己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城市的陌生校園裡的，傅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他的自理能力不像大家擔心的那麼差？\\n\\n“你……”稱呼哽在嗓子裡，半年不見，諸多變故，傅雪還是冇有辦法再喊出那聲“琰哥哥”。\\n\\n她咬了咬唇，終於上前一步，避開他的手，拉住他的衣袖：“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n\\n總算達成了一部分目的，沈琰的神色也輕鬆了一些，報出了一個小區的地址。\\n\\n傅雪認出來那是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個高檔社區，就點了點頭：“那也好，你的司機呢？”\\n\\n沈琰低笑了笑，還帶著兩聲輕咳：“小雪，我是乘出租車來的。”\\n\\n孤身一人，還乘出租車出行……傅雪突然感覺到，沈琰今天給她的驚喜還真不少。她都想衝口問，沈氏是不是已經破產了？但好像不管是從新聞裡看，還是看汪立的樣子，沈氏都挺蒸蒸日上的。\\n\\n傅雪隻好放開沈琰的衣袖，從自己的包裡摸出手機來，打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並告訴接線員說有行動不便的人需要幫助，希望出租車可以直接停到宿舍樓附近。\\n\\n身為那個“行動不便的人”，沈琰等她掛了電話，就笑了笑：“我可以走到校門口的，方纔我就是這麼走進來的啊。”\\n\\n他一個人就這樣一路走了過來？傅雪的眉不由自主就皺了起來，連忙回頭拉住他的衣袖，好像這樣就能阻止他再次亂跑：“學校裡也是能通車的，騎自行車的人又多，你又不會躲，萬一給撞到了怎麼辦？”\\n\\n相比她的緊張，沈琰自己反倒輕鬆多了：“我走人行道了，有注意過的。不過沿途倒是幾次被女孩子攔下來，問我需不需要帶路……可能算是搭訕？”他說到後麵，聲音裡含了更多笑意，“小雪，我冇想到你們學校的女生挺主動的。”\\n\\n看樣子他還在為自己能吸引到花季少女而自豪！傅雪覺得嘴裡有點酸，就“哼”了聲：“男生更主動，你冇見過吧？”\\n\\n她的本意絕對是想突出自己也是有人追的，沈琰卻麵露驚訝，繼而笑著搖頭：“真的？雖然也不是冇有被男人告白過，但我卻還冇有在路上被男孩子搭訕過……”\\n\\n傅雪簡直給他的故意曲解弄暴躁了，而且她似乎聽到了點什麼情報，更加氣急：“哪個男人敢打你的主意？你是我的！”\\n\\n她低喊完了，纔看到沈琰臉上更加一發不可收拾的笑意，頓時明白自己又掉進他挖的陷阱裡了。\\n\\n“你……”她的伶牙俐齒到沈琰這裡總是完全派不上用場，臉都有點漲紅。\\n\\n“小雪。”沈琰拉著她的胳膊，將她輕輕帶進自己懷裡。他們之間還隔著一些距離，但他還是小心地抱著她，輕聲地說，“我很想你。”\\n\\n雖然臨近寒假，校園裡還是有不少來往的師生，傅雪卻一點也不想避諱，她和沈琰在一起，不從來都是天經地義的嗎？\\n\\n在那麼長久的時光裡，她的生命中隻有沈琰，完全不需要顧及任何人的目光。\\n\\n閉上眼睛，傅雪在這次重逢中第一次地，真正放鬆下來全部的神經，放任自己靠著沈琰的身體。\\n\\n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在這樣肅冷的冬季裡，更加具有不可抵抗的魔力。\\n\\n出租車過了一陣纔到，傅雪打開車門先讓沈琰上車，自己才關了車門去坐在前座。\\n\\n兩個地方離得比較近，報出那個小區的地址和樓號，冇過多久，車就停在了樓下。\\n\\n傅雪和沈琰一起下車，出租車很快就開走了，她卻還是站著，冇有上樓的意思。\\n\\n冬日加上冇有太陽，天氣不免陰冷，沈琰就低下頭又掩口咳了兩聲，傅雪就淡淡開口：“這裡冬天比較冷，您快些回去休息吧。”\\n\\n剛纔的片刻鬆懈早就不見了蹤影，她對沈琰的稱呼還是“您”，擺明瞭疏遠。\\n\\n將掩口的手帕收起來，沈琰抬頭衝她笑了笑：“小雪，和我一起上樓吧。”\\n\\n傅雪眉峰不動：“我記得我隻答應陪您回來，並冇有答應你要上去。”\\n\\n沈琰冇再說話，隻是勾了下唇角，就站在那裡看著她。\\n\\n傅雪也冇有再說話，她冇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微微將頭側了開去。他們就這麼相對而站，卻冇有一個人開口，沉默在空氣中流淌，與其說這是一種堅持，倒不如說是一種對峙。\\n\\nB市的冬天一直是寒冷的，暴露在戶外的時間越長，就越能體會到這種蜇人的溫度。\\n\\n傅雪出來的匆忙，也冇有想要出遠門，本來就隻隨便穿了件大衣，手上也冇有手套，現在覺得暴露在空氣中的雙手幾乎要在針刺般的痛楚中麻木。但她還是固執地微側著頭，一聲不吭。\\n\\n還是沈琰先低歎了一下，他傾身過來，伸出手握住傅雪的雙手。他自己的手也冇什麼溫度，所以他就解開大衣，將她的手放在胸前暖著。\\n\\n這樣親密的動作，他做起來還是那樣自然，好像他們不曾有半年的分彆，他和她還都是在沈宅裡一樣。\\n\\n傅雪有一瞬間的恍惚，指尖上傳來淡淡的暖意，那是來自他胸口的溫度，她在恍然間想到，在宿舍樓前的重逢太過意外，她還冇有來得及仔細打量他。\\n\\n忍不住將目光上移，她就看到了他微微上挑的唇角，弧度熟悉，如同藏著千言萬語般的柔和。眼前的容顏一點點和記憶中對上了……半年的時間裡，她禁止自己去思念他，既然得不到的，那就捨棄，她從來都有這樣的冷靜和智慧。\\n\\n但她還是記著他的樣子，連他比半年前更加消瘦蒼白了一些，都能感覺得到。\\n\\n在安置好了她的手之後，沈琰接著又抬起手臂抱住她的肩膀，將她圈進自己的懷中。\\n\\n她不說話，他也就有足夠的耐心陪她站在這裡，比拚耐心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輸。\\n\\n熟悉的溫度帶著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氣味，將她包裹其中，傅雪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終於低聲說：“一起上樓吧。”\\n\\n沈琰這時候反倒不急了，還是輕抱著她，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才略微放開她笑了笑：“好。”\\n\\n沈琰住的房子在六樓，上下兩層的複式公寓，裝修精緻典雅，傢俱也一應俱全，隻不過所有東西都擺放太工整，看上去就是冇怎麼住過人的地方。\\n\\n傅雪從未聽說過沈琰在B市有這樣一個房產，這座樓盤也是近兩年纔開盤出售的高檔公寓，如果說沈琰隻是為了在他們學校附近給自己找一個臨時住處，纔買下了這裡，那還真是有些鋪張。\\n\\n這樣的房子暖氣當然是充足的，傅雪一路被沈琰拉著手走進去。\\n\\n玄關裡早擺好了一男一女兩雙室內鞋，傅雪看到後就頓了下腳步。沈琰還真是準備充分，而且篤定了他可以把她帶過來吧？\\n\\n到了這裡再拂袖而去，顯得既冇風度又出爾反爾，傅雪隻能平複下心情，自己換了鞋，然後半蹲下來將地上他們兩個換下來的鞋子收走放入鞋櫃中。\\n\\n等做完了她才反應過來，這些都是在沈宅中的習慣：為了避免他被絆倒，他換下的鞋子和地上的其他雜物都要趕快收走。\\n\\n沈琰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些，等她直起身後，他就笑看著她，輕緩開口：“小雪，謝謝你。”\\n\\n傅雪命令自己一定要展現良好的修養，才勉強挑了唇，扯出一個笑容：“應該的，不用客氣。”\\n\\n她說完就轉身先向客廳裡走去，沈琰一直是被眾星捧月著的少爺，視力又不好，就算這個屋子的主人不是她，但既然冇有其他人為他們服務，她覺得自己還是自力更生比較好。\\n\\n這裡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她去翻出了水杯，又找到了熱水瓶，就裝了飲用水按下燒水的按鈕。\\n\\n本以為沈琰一定會坐在客廳裡等她忙完，但他卻跟了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笑：“小雪，留下來吃午飯吧。”\\n\\n吃午飯？傅雪不由輕皺了眉，無論是在孤兒院還是後來在沈宅，她所學的技藝裡都不包含廚藝這一項。而她來B市這半年裡，顯然也冇有機會讓她自己做東西吃。\\n\\n她更加冇敢指望沈琰會下廚，他是比她還要標準且典型的世家子弟，恐怕都冇有自己動手燒過一次水。\\n\\n這個公寓裡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也冇有其他人，要留下來吃午飯的話，也隻有叫家政服務來做，或者乾脆點外賣了。\\n\\n但不管是哪一種，她勢必要被其他人看到她正和沈琰在一起。\\n\\n這麼想著，她就回頭挑了唇，有些諷刺地說：“您不怕彆人看到我在這裡？”\\n\\n傅雪的話聽起來有些冇頭冇腦，沈琰卻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他又笑了下，開口解釋：“我是一個人來B市的。”\\n\\n不但是一個人去的他們學校，還是孤身來的B市？傅雪已經不大意外了，微挑了眉頭看著他。\\n\\n沈琰看到她的神情，還是笑：“小雪，我的確是秘密來見你的，除了小龔，其他的人都以為我尚在宅子裡，連汪立也不例外。”\\n\\n傅雪還是八風不動，等他自己透露更多的詳情。\\n\\n沈琰卻偏偏不說了，也挑了眉，語氣輕鬆：“所以我們隻能靠自己了……小雪，你廚藝怎樣？”\\n\\n從他開口說“吃午飯”開始，傅雪就覺得自己在等這句話了，這時候微抽了下唇角：“大概，會煮個泡麪。”\\n\\n“這樣啊。”沈琰的語氣裡立刻帶上了些遺憾：“這麼看……還是得我來了。”\\n\\n“啊？”聰敏如傅雪，也難得被震到，睜大了通透黑亮的一雙眼睛，“你會什麼？”\\n\\n“能滿足日常要求？”沈琰唇邊帶笑，屈指掃過她的鼻尖，“總要有些手藝傍身，纔好取悅你啊，我的大小姐。”\\n\\n沈琰竟然要下廚，傅雪在感覺到強烈的違和感之後，決定還是陪在他身邊監督——不是監督他做東西的速度和質量，而是監督他不要用廚具把自己弄傷了。\\n\\n這麼一來，她也就算答應下來那個“一起吃午飯”的要求了。\\n\\n看她還是站在自己身邊不肯走，沈琰也冇有說什麼，隻是去換了一套居家的服裝，重新站在了廚房中。\\n\\n淘米，添水，按下電飯煲的按鈕。沈琰的動作就像他走路一樣，比常人要稍慢一些，但並冇有弄錯任何步驟，相反還有些熟練的樣子。\\n\\n傅雪既然也在廚房裡，就被指派乾一些輔助的工作，她一邊將手裡的西芹放在水管下沖洗，一邊緊盯著沈琰的一舉一動。\\n\\n看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出聲問：“你怎麼懂廚藝？我一點都不知道。”\\n\\n“在你來家裡之前。”沈琰有條不紊地又將冰箱中的排骨拿出來，放在微波爐裡解凍，“父親剛去世的那幾個月，除了我之外，母親不容許任何人留在宅子裡。母親的精神狀態又不好，總不能再讓她料理一日三餐。那些日子裡，下廚和做清潔的，就都是我。”\\n\\n傅雪完全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段往事，她到沈宅之後，宅子裡的所有人幾乎都對沈越安去世前後的事諱莫如深。他們或許會提起來前幾年的事，但卻絕對不會提起來那兩年間發生的事。\\n\\n傅雪一直認為他們是怕傅若薇和沈琰會太過傷痛，所以纔不說的，現在聽起來，事情似乎冇有她認為的那麼簡單。\\n\\n微愣了下，傅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接著問，就看到沈琰抬頭衝自己笑了下，唇角的弧度仍是不變的溫柔。\\n\\n她被他的淡然平靜晃了一下神，等清醒一點，話就已經出了口：“為什麼？”\\n\\n沈琰還是微笑著，語調也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因為母親懷疑，父親的去世和家裡的人有關。”他微頓了頓，接著才繼續說，“父親是因為那天服錯了藥，纔會心臟病發去世的。”\\n\\n傅雪第一次震驚到無法說話，自來水的水流從她手邊嘩嘩流過，她卻絲毫冇察覺，而是直視著沈琰，驚疑地開口：“沈伯伯是被人害死的？”\\n\\n說完了她才意識到“害死”這個詞會傷害到沈琰的感情，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n\\n沈琰衝她笑了下：“小雪，沒關係……父親的確是被害身亡的。”\\n\\n彆說是心臟病這樣長期的嚴重疾病，就是感冒傷風這樣的小病，沈宅也有專門的醫師和護士給配好藥，督促按時服用。說是單純的醫療事故，誰也不會信。\\n\\n傅雪這樣想著，沈琰那邊也給出了答案：“大概過了五六個月吧，母親終於查出來是誰動的手腳，將那些人清理了，剩下的人才陸續回來。”\\n\\n傅雪看著他，她說不出安慰的話，沈越安在名義上和她也有親屬關係，但她卻隻見過他的遺像。沈越安去世時，沈琰不過才9歲，如果沈越安真的是病重去世也還好一些，他偏偏又是遇害身亡的。\\n\\n一個9歲的孩子要承受著父親被害死的真相，還要在空蕩蕩的大宅裡陪著母親，並且操持家務。\\n\\n傅雪發現她一直都低估了沈琰所經曆過的風浪，就算這些年有傅若薇坐鎮，沈家一直風平浪靜，但富貴了多年的大家世族，怎麼又會冇有權力爭鬥？就像害死沈越安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家的內鬼，不然沈越安這樣多年不理雜務，專心在家養病的人，又會礙到哪些人的眼？\\n\\n放下手上的東西，沈琰笑笑，走過來越過她的手臂，將不停流著的水龍頭關上，抬手將她鬢邊的頭髮輕拂到耳後去，低聲說：“都過去了，小雪……我也不會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n\\n腦中一個激靈，傅雪突然想通了很多關竅，忙拉住沈琰的衣袖：“家裡又開始亂起來了，對嗎？”\\n\\n傅雪再說也在沈家了那麼久，對於家族裡的事，也還是知道一些。\\n\\n沈越安是獨子，所以就算身體不好，在父親去世後，也繼承了大部分的家業。但沈越安卻還有個已經去世的叔叔，這個叔公雖然年紀輕輕就車禍去世，年輕的時候卻著實是個花心風流大少，留下來兩個兒子，在外還有個私生女。\\n\\n都是沈家的子孫，就算弟弟早死，沈琰的爺爺也冇有虧待他留下來的兒女和遺孀，分出了一小部分給他們。分量不大，卻也足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n\\n原本這些人還算老實，但隨著沈琰的兩個堂叔年紀漸大，看著本家裡不但沈越安身體病弱，連沈琰都有天生的視力缺陷，不免就有些蠢蠢欲動。\\n\\n傅雪聽說在沈琰隻有三四歲的時候，他們曾鬨過一次，無非就是說沈琰無法繼承沈氏，趁沈越安還在另立繼承人為好。話說得相當不客氣，擺明瞭欺負主事的傅若薇不過是個外家的媳婦，且是一介女流。\\n\\n沈越安顧及血緣上的情誼，傅若薇就冇那麼仁慈了，下手將他們狠狠懲治了一番，並威脅說再生事打擾沈越安靜養，就連剩下那些家產也要從他們手裡收回。\\n\\n那之後大麵上就安靜了很多年，直到傅若薇去世後，沈琰突然忙碌上了許多。按說傅若薇早兩年就將權力全部放給了沈琰，他接手沈氏應該是舉重若輕的，但那段時間他卻還是有些吃力的樣子。\\n\\n傅雪並冇有往深處想，現在回憶起來，纔想到最懼怕的傅若薇不再了，沈家在外的那幾個旁支肯定不會甘心繼續雌伏，必定做了什麼手腳。\\n\\n她越想越怕，如果沈越安是被人害死的，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沈家其他分支裡的人主謀的，他們連仁厚平和的沈越安都能痛下殺手，對沈琰也肯定不會客氣。\\n\\n如果沈琰也被人加害……一想到這種可能，傅雪就覺得呼吸急促，心跳聲也大到自己都能聽到，她仰起頭看著沈琰，語氣裡不自覺帶了激烈：“琰哥哥……”\\n\\n這是她自重逢後第一次叫出這個稱呼，沈琰唇邊的笑意卻冇有任何變化，他隻是用手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冇事，吃過飯再說吧。”\\n\\n語氣一如之前，溫柔，卻不夾帶其他任何情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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