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湛入贅後,薑家多了許多閒話。
下人們表麵不敢議論,背後卻都說二姑娘瘋了,放著秦家公子不要,非嫁一個花匠。
薑皎病了半個月。
秦照裕來探過她幾次。
每次來,都會經過我的院子。
一開始,他隻匆匆走過。
後來大約聽見院中笑聲,腳步便慢了。
那日衛湛正在替我修窗。
西側偏院年久失修,窗欞總漏風。
他脫了外袍,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拿著銼刀,一點點把變形的木條磨平。
我坐在廊下理賬。
阿蔚在旁邊擇豆子。
衛湛忽然轉頭。
「賬目第三頁,秦家送來的書折了多少銀?」
我翻了一下。
「八兩。」
他皺眉。
「京中舊書鋪壓價這樣狠?」
阿蔚忍笑。
「姑爺還嫌少?」
「那套書字跡乾淨,起碼十二兩。」
我低頭笑了一下。
秦照裕就站在院門外。
他顯然聽見了。
臉上那點溫和掛不住,進退都尷尬。
阿蔚先看見他,立刻起身。
「秦公子。」
我抬頭。
秦照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衛湛手中的銼刀。
「二姑娘如今倒是過得自在。」
衛湛冇有停手。
他隻把磨好的木條裝回去,試了試窗,才轉身行禮。
「秦公子。」
秦照裕看著他。
「你既入贅薑家,便該好生讀書上進,總不能一直做這些粗活。」
衛湛擦了擦手。
「窗漏風,先修窗。」
秦照裕一噎。
我把賬冊合上。
「秦公子來找長姐,走錯院了。」
他臉色更難看。
「我隻是路過。」
「那秦公子慢走。」
這話落得太快。
秦照裕還冇想好下一句,衛湛已經把窗關上。
風聲被擋在外麵。
秦照裕站在門外,像被一扇舊窗隔開了。
那日之後,他來薑家的次數少了許多。
薑皎很快察覺。
她拖著病體來我院中,坐了不到半盞茶,便紅著眼問我。
「阿姝,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正在給衛湛補一處袖口。
他前些日子夜裡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衣袖被劃破了。
我冇有問他去了哪裡。
他也冇有瞞我,隻說是見了幾箇舊人。
薑皎盯著我手裡的衣袖,神情有些怔。
「你從前也給秦公子做過荷包。」
我低頭穿針。
「已經賣了。」
薑皎臉色僵住。
「你當真一點也不在意秦公子了?」
我抬眼看她。
她終於問出自己最想問的。
她不是怕我傷心。
她是怕我不傷心。
我不傷心,她搶來的東西便冇那麼值錢。
「長姐若喜歡,便好好留住。」
薑皎眼眶一紅。
「你何必這樣刺我?」
我還冇開口,衛湛從院外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袋桂花糕。
看見薑皎,腳步微頓,隨即朝她行禮。
「大小姐。」
薑皎看著他。
許是第一次認真看清衛湛,她神色有一瞬失措。
衛湛冇有多看她,徑直把糕點放到我手邊。
「路過東街,阿蔚說你喜歡。」
我看著油紙上的糕點。
其實我不太喜歡。
喜歡的是薑皎。
從前府中買桂花糕,都是先送明光院,剩下涼透的,才送到我這裡。
阿蔚大概記錯了。
我剛要開口,衛湛已經看出我的遲疑。
他把紙包收回去。
「不喜歡便給阿蔚,我下次買彆的。」
薑皎怔怔看著他。
我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從前不喜歡也要接。
因為不接,便是不懂事。
原來不喜歡,是可以直接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