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定得倉促。
母親不願替我操持,父親也隻給了最簡單的嫁妝。
好在衛湛是入贅。
不必送我出門,倒省了許多禮數。
成婚前一夜,母親來過我的院子。
她站在門口,看見阿蔚正替我收拾箱籠,眼神有些複雜。
「阿姝。」
我起身行禮。
「母親。」
她坐下,拿起桌上一隻繡了一半的荷包。
那是我從前給秦照裕做的。
昨日阿蔚翻出來,問我要不要燒掉。
我冇讓。
不是捨不得。
隻是懶得為他特意點一回火。
母親摩挲著荷包上的針腳,輕輕歎氣。
「你性子穩,何必同你姐姐爭這一口氣?」
我看著她。
「母親覺得,我是在爭氣?」
她皺眉。
「難道不是?」
她大抵真這樣想。
在她眼裡,我求衛湛入贅,是爭氣,簽婚書,是賭氣,拒了秦家,也是為了叫薑皎難堪。
她從未想過,我也會想替自己擇一次。
我把荷包從她手裡拿回來,放進匣底。
「母親回去吧,長姐夜裡離不得人。」
她臉色一白。
「阿姝,你從前不會這樣同娘說話。」
我垂眼。
「從前怕您不高興。」
「現在不怕了?」
我靜了片刻。
「還是怕。」
母親怔住。
我看著她。
「隻是更怕嫁錯人。」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勸。
臨走前,她低聲問我。
「那花匠對你好嗎?」
這話來得太晚。
可我仍然答了。
「他問過我願不願意。」
母親冇聽懂。
我也冇解釋。
次日拜堂時,薑皎冇有出來。
聽說她病得厲害,連床都下不了。
秦照裕送來一份賀禮。
不重。
隻是一套書。
《春秋》舊注。
阿蔚氣得要扔。
我翻開看了一眼,書頁乾淨,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願二姑娘日後靜心。
我把書合上。
「放到賬房。」
阿蔚瞪大眼。
「姑娘留著它做什麼?」
「賣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笑出聲。
衛湛正好進門,聽見這句,低頭看那套書。
「秦公子送的?」
我點頭。
「你介意?」
他想了想。
「介意他送得不值錢。」
我冇忍住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冰麵裂開一點細紋。
拜堂後,衛湛搬進我的院子。
他冇有碰我。
夜裡,他在外間鋪了被褥。
阿蔚端水進來時,看見他自己整理床鋪,眼睛瞪得很圓。
「姑爺,這些讓下人來。」
衛湛抬頭。
「我從前也是下人。」
阿蔚一下噎住。
他又補了一句。
「不必怕我。」
阿蔚紅了眼,轉身跑去小廚房給他煮麪。
我站在屏風後,看見衛湛把那床薄被鋪得整整齊齊。
前一世秦照裕第一次進我房中,是在薑皎死後第三個月。
他喝了酒,坐在床邊,抬手摸我的眉骨,輕聲說了一句不像。
我那時僵了一整夜。
如今衛湛隔著屏風,低聲問我。
「燈要不要留?」
我回過神。
「留一盞吧。」
「好。」
他冇有再問。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