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團霧。」
車外,部落勇士的聲音傳進來。
巴圖掀開門簾,看著帳篷外熟悉到令人討厭的灰白黏膩,反而眉頭一鬆。
團霧而已,在菌林裡算是家常便飯。
「原地修整!」他對著外麵大吼一聲,便將頭縮了回來,重新盤膝坐下。
可剛端起菸袋鍋,便又覺不對……
按理說這一趟,大大小小的團霧,他們沒遇到上百……也得有十幾二十幾次了。
卻沒見淩小姐如此說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淩小姐。」巴圖皺眉扭頭,看向角落裡的黑衣牧人:
「您剛才說『不止這些怪事』?
「到底是……」
咚、咚、咚……
話還沒說完。
熟悉的警報,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在車廂外響起。
「族長!狼群!從後麵追上來的!」
「什麼?!」巴圖長出一口悶氣起身,抓起獵槍,掀開簾子跳下車:
「怎麼又是狼!這群畜生沒完了是吧?!」
回頭,探進個腦袋,對著車廂裡補了一句:
「阿娜爾,別亂跑,看好他們。」
說完,便隨著拎著長矛和獵槍的部落勇士們,從車廂兩側向著車隊尾部集結。
「嘖……」迪米特裡扭了扭脖子,用力擦拭著手裡的左輪槍管:
「這狼群是把咱們當食堂了?一天三頓的來?
「真是邪了門了。」
「不對勁喵……」淩懷裡的黑貓突然支棱起耳朵,從毯子裡鑽出來:
「一大團!好大一團!噁心死了喵!」
砰!砰!砰!
黑貓話音剛落,車隊尾部便響起稀稀拉拉的槍聲,還夾雜著部落勇士獨有的呼喝。
但很奇怪。
槍聲和呼喝,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持續,也沒有變得激烈。
反而不到半分鐘,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急促、噗嗤噗嗤的腳步聲。
從車尾向車頭方向,沿著車廂兩側,呼嘯而過。
不是人類的腳步。
更像是某種四足動物,在泥地裡狂奔。
「這……」迪米特裡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湊到窗邊,用槍管將牛皮窗簾挑開一條縫:
「啊?」
一聲疑惑的單音節後,又趕緊爬到車廂另一邊,扒開窗戶往外看:
「這這這……這什麼情況?」
眾人被他的反應勾起好奇心,紛紛湊到窗邊向外張望。
白茫茫的霧氣中。
一道道灰褐色的身影,正飛也似的從車隊兩側掠過。
是那些狼。
看樣子得有近百隻。
此刻,既沒有嚎叫,也沒有攻擊。
對於近在咫尺的氂牛,還有車廂裡散發著熱氣的人類……
連看都不看一眼。
就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著它們一樣。
「這些赤那……瘋了?」朝魯撓撓頭,一臉茫然。
這時,門簾再次被掀開。
「大家都別慌!」巴圖氣喘籲籲的探進個頭:
「車尾那邊好像有點情況,我帶人去看看,馬上回來!」
「我也去。」淩站起身,拎起橫刀。
「啊?」巴圖看了她一眼,猶豫一下,還是點頭:
「行!有牧人小姐在,我也踏實點。
「莫桑!再牽頭牛過來!」
有這個能硬剛大螃蟹的牧人在,確實比帶幾個族人要安全得多。
兩人跳下車。
兩個馭牛的好手,已駕馭著兩頭菌腹氂候著了。
淩也不廢話,翻身上牛。
「駕!」
兩頭氂牛噴著白氣,逆著剛才狼群逃竄的方向,向迷霧深處衝去。
越往前跑,霧氣越濃。
跑了大概有三四公裡的樣子。
「停!」淩一拍牛背。
「怎麼了?」巴圖驅牛上前。
「看地下。」淩指向前方地麵。
霧氣濃重,翻湧,而在那翻湧的白霧之下……
地麵,竟然也在翻湧!
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層黑色潮水,正無聲無息的,向前推進。
油亮、濕滑……一浪,接著一浪。
繞過巨大原杉藻的根部,逐漸吞沒著大地。
「這……這啥?」
巴圖和淩先後跳下牛背,湊近幾步,瞪大眼睛,這纔看清……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沙沙」聲的「潮水」,根本不是水。
是蟲子。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黑色蠕蟲!
每一條都有手指粗細,像水蛭,通體漆黑,不斷蠕動、糾纏、翻滾……
鋪滿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就像漲潮一樣,不快不慢的流動推進。
「嘶……」巴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翻回牛背,讓馭牛的人調轉方向:
「這玩意兒……我在這林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
「連狼都嚇成那樣,肯定不是好東西。」淩沒急著跑,反而上前一步。
抽出橫刀,刀尖輕輕一挑,挑起一條還在扭動的黑色蠕蟲。
蟲子一離群,立刻瘋狂掙紮,身體前端裂開,露出一張布滿細密尖牙的吸盤口器!
啪嗒——
掉落在淩皮靴頭上。
隨後……
那蟲子竟瞬間吸附在鞋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咬動聲……
「嘖……」趕忙用橫刀一挑,將那蟲子挑飛。
「走吧。」淩跳回牛背,把鞋子亮給巴圖看。
「走!快走!」巴圖看見鞋麵上那圓整齊的牙印,臉都綠了。
要是讓這「黑潮」漫過去,那還不得連人帶牛都給他們啃成骨頭?
兩人不敢耽擱,調轉牛頭,全速往回跑。
等趕回車隊,巴圖幾乎是滾下牛背的。
「怎麼了族長?」留守的族人圍上來。
「馬上出發!快!」巴圖一邊喘氣一邊大吼:
「後麵有『吃人的黑潮』!馬上出發趕路!」
「族長……這麼大的霧,咱們往哪跑啊?萬一掉進沼澤裡……」
「那也比被蟲子吃了強!」
「跑,還有生機。
「不跑,就是死路一條!
「帶人去給牛套車!快!」
營地裡瞬間亂成一鍋粥。
收拾東西的、套車的、哭喊的……
嘎哇——嘎哇——!
一陣熟悉的烏鴉叫聲,穿透迷霧,從頭頂傳來。
淩耳朵一動,抬頭望向白茫茫霧氣深處。
「等我一下。」
丟下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身形一晃,直接鑽進迷霧。
「哎?!」巴圖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團霧氣: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亂跑什麼!
「回來!快回來啊!」
「族長!車套好了!走嗎?」
「走!走走走!」巴圖急得直跺腳,狠狠一咬牙:
「瘋了!都瘋了!
「沒時間等她了!愛幹嘛幹嘛去吧!
「所有人!上車!咱們走!
「走一步看一步……我就不信長生天真要亡我們托格魯克人……」
「烏拉——!」
氂民們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不然族長也不會下令在迷霧裡趕路。
但在這種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濃霧裡,菌腹氂也不敢跑快。
隻能一步一挪,試探著往前蹭。
咣當……咣當……
車隊像條失明的長蛇,在迷霧中戰戰兢兢蠕動。
每一秒鐘,都像過了一年那麼長。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
「停!」
最前麵探路的勇士突然大喊。
巴圖坐在頭車上,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怎麼了?掉坑裡了?」
「不……不是。」勇士指著前方朦朧的霧氣:
「前麵……前麵好像有人!」
巴圖眯起眼,順著手指方向看去。
果然。
車隊前方不遠,迷霧中隱隱約約站著兩個人影。
一大,一小。
不、不對。
「誰在那?!」他端起槍,大聲喝問。
那人影靠近,巴圖這纔看清。
那個大的,是一身黑衣的淩。
而在她旁邊不遠處……
還蹲坐著一個灰撲撲的影子。
四條腿,一條大尾巴。
好像是一隻……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