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草。 超好用,.等你讀
不是那個草,是刃草。
草原型腐海生態中,最常見的後腐海植物。
和名字一樣,很鋒利。
受到致命威脅時,小臂長短的草葉就會像這樣,摺疊成一把把,邊緣帶著鋸齒的錐形細長刀刃。
像受了驚的含羞草,亦或是捕食的捕蠅草,但速度更快。
平日裡,它們無害得甚至有些溫順。
很多人類聚落,喜歡把家安在這種草甸邊上。
或許在它們眼裡,遊走其間的人類,還沒資格觸發它們如此規模的集體防禦機製。
但腐海的生物,對人類來說,哪有完全無害的?
從來沒有。
一旦他們進入這種防禦姿態,化為刀海,那麼這片草地就有了不一樣的名字——
化骨地。
淩不喜歡變成液體。
一腳將啟動杆踹到底,摩托車「突突突」喘了幾口粗氣,發出轟鳴。
身子壓到車把上,右手猛擰油門,單腳撐地,將車尾一甩——
刺啦啦啦!
後輪捲起塵土和蟲屍的碎渣,在地上刨出一個半圓煙圈,掉頭向營地外躥去。
得快一點。
得在這片土地融化一切之前,離開這裡。
「追!追!別讓那賤人跑了!不用留活口了!把她們全殺了!」女首領悽厲的嘶吼,從身後追來。
緊跟著,是雜亂的引擎轟鳴,還有烏拉烏拉的亂叫和咆哮。
一道接一道渾濁的車燈,像惡狼的視線,死死咬住淩的車尾。
沖在最前麵的,正是那輛被踹掉了門的三輪機車。
女首領就坐在顛簸的車鬥裡……
頭髮散亂,臉上糊著血泥,在晃動的車燈下,跟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呃……這麼說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淩不怕惡鬼,但她有點忌憚惡鬼手裡的東西——
後視鏡有限的視野中,女鬼捧著一個保齡球大小、暗紅色的蟲卵,架在身前「巨大的彈弓」上。
壞了,我成綠色的小豬了。
「炸炸炸要炸了喵啊啊啊啊啊!!!」黑貓的尖叫,在腦仁裡瘋狂衝撞。
「別叫!我看見了!」
這麼跑不是辦法,他們的車出奇的快!
就好像燒的是汽油一樣。
不能猶豫,淩車把向左一擰,偏離安全的土路!
在車身痛苦的金屬摩擦聲中,側傾著,一頭紮進一旁的刀海!
轟——
一股裹挾著灼熱和刺鼻酸臭的衝擊波,從背後狠狠撞上來,幾乎將摩托車掀離地麵。
緊接著,便是女首領漸行漸遠的不甘咆哮。
淩知道,他們不敢追進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她還是不能放慢車速。
哪怕無數旋轉的剃刀,唰唰唰切碎她的皮衣,再刮開下麵的皮肉……
如果非要給這幅景象,起個名字,大概可以叫《在插菜板中飆車的女人》?
昏黃的車燈下,地麵已漸漸騰起白霧。
酸味,也一點點攻破頭盔的過濾係統,滲透進來。
「還活著呢嗎?」淩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還活著呢喵……就是有點想吐……」黑貓的聲音同樣虛弱。
「我說的是貨……」
「戚……我看看喵……嗯……還有氣兒……但又好像有一點死了喵……嗯……」
「下一波什麼時候到?」淩沒時間關心細節。
不想被釘成篩子,或者化成酸水,就得先想辦法,逃離這片草甸。
「我看看,我看看喵……哇靠!來了!」
「你他喵的……」淩趕忙一個甩尾,整個人背著少女從車座上跳起來。
機車失去平衡,側滑出去,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切割聲中,鏟倒大片草杆。
淩落地時,剛好落在被剷平的小片「刀片墊子上」。
解開綁帶,把背後的門板卸下來。
裡麵的少女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嘴角還泛著白沫……
確實,看起來有那麼一點死了。
將千瘡百孔的鐵皮墊在最下麵,隔絕那些鋒利的草茬。
然後蜷縮起身體,整個人蓋在少女身上,用後背對著天空。
哎……
我的鯊魚皮內甲。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再次從頭頂傳來。
這一次,沒有之前大張蜥皮的緩衝和隔絕,聲音聽起來更加立體。
緊接著——
是箭矢打在頭盔上,刺入身體中的感覺。
幾十根?或許上百根……
從不同角度,狠狠鑿進她的後背、肩膀、後腰……
淩能感覺到甲殼破碎、蟲體擠壓變形、汁液濺入傷口帶來的灼燒感。
這十幾秒,好長……
大概有十年那麼長。
但十年好像又不是很長。
上一次這麼接近死亡……是什麼時候來著?
十年前?還是二十年?
那時候也是差點被打成篩子……
篩子……篩子是個好東西,能過濾掉不好吃的東西……
好吃的東西……如果九號還活著的話……
這點程度對他那種怪物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到時候,大概會拍拍肩膀上的灰,歪著鐵下巴賤笑,然後來一句……來一句什麼來著?
就這?
「淩!淩!快起來!」黑貓的呼喝,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這裡他喵的不讓睡覺!」
「咳咳……呸……」淩咳出一口血水,吐在草地上,騰起一股白煙:「好險,好像有一點死了,差點他喵的走馬燈了。」
「別他喵的學我說話了,現在怎麼辦?我覺得你撐不過下一波了喵……」
淩一點一點撐起身,半跪在狼藉的草墊上。
解下自己的頭盔,戴在身下的少女頭上。
頭盔對她來說,有點大。
隨後,閉上眼睛,淩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
原本墨色的雙瞳,漸漸由黑變紫,發出淡淡螢光。
與此同時……
背後,肩膀,手臂……所有裸露在外,或是嵌滿黑色蟲體的傷口,開始「嗤嗤」騰起陣陣白色霧氣。
一些腦袋已經鑽進她血肉、拇指粗細、筷子長短的「釘頭蝗」,竟被一點點「擠」了出來。
噗嗤、噗嗤……
掉落在染血的草墊上,發出細微的吱吱慘叫聲,抽搐著蹬了幾下腿,便不再動彈。
千瘡百孔的皮衣和蒸騰的白霧下,隱約能看到血肉的蠕動……
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收縮。
但,還沒快到能立刻止血的程度。
蒸騰著白霧的紫色血液,還是不斷從那些尚未完全閉合的傷口滲出,順著被割破的褲腿,滴滴答答。
淩沒等傷勢再多恢復。
沒時間了。
黑說的沒錯,她可能……不,是大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挺不過下一波了。
再次拎起昏迷的少女,重新綁在身後。
「你之前說的另一片腐海,在哪邊?還有多遠?」淩艱難的頂起自己的「戰損版」機車,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瀕死時還要難看。
畢竟剛才疼的是肉,現在疼的是心。
這車可是她的命根子。
黑貓沉默了幾秒:「不遠了喵,跟著地上這些釘頭蝗逃命的方向,在下一波蟲襲到來前,應該就能闖進去,但是你要清楚……
「那可是一片,森林腐海。」
「總比化了強。」淩試著踹了一下啟動杆。
一下,沒反應。
兩下,引擎咳嗽了一聲。
第三下,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
突突突……轟!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