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小菜雞……」烏鴉吐掉嘴裡沒味的口香糖,輕聲向著身邊呼喚:
「你覺沒覺得,咱們這一路有點不太正常?」
「什麼?」旅鼠蜷在不遠處的掩體後麵,頂著重機槍的槍托,槍口鎖著前方。 ->ᴛᴛᴋs.ᴛᴡ
「蟲子啊!你沒發現嗎?自從咱們過來,甭管是吃肉的還是吃草的……
「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不要命的往咱們這邊撲!
「你是專家,你給分析分析,這什麼情況?」
「…………」旅鼠沉默了。
作為後腐海生物與生態學專家,這麼明顯的異常,他能察覺不到嘛?
他可太想知道了,比所有人都想好好研究研究眼前的情況。
但現在條件不允許啊。
「嗯…………」沉默片刻,旅鼠長長撥出一口氣:
「這倒是讓我想起,在我們那個圈子裡,有一個未被證實的假說。」
「嗯?什麼玩意?」烏鴉知道他可能聽不懂,但還是很好奇。
「腐海意識。
「理論猜測,每一片成熟的腐海區域,都會誕生一個統禦全域性的『無意識』。
「雖然這還隻是理論,但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那人類麵對的敵人,可就不止是腐海裡變異的花草和蟲子那麼簡單了……
「而是生命本身。」
「什麼玩意神神叨叨的……」烏鴉翻了個白眼:
「要真有那玩意兒,老子直接原地煉化,原地成神,獨斷萬古!」
啪嗒啪嗒——
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從隧道深處的黑暗中傳來,打斷烏鴉的豪言壯語。
「噓!真有漏網之魚!」
雖然不能使用電子裝置,沒有夜視儀。
但對於他們兩個「復興戰士」來說,除了聽的遠,看清黑暗中的事物,更是基本功。
果然,一群身穿長袍的人影,跌跌撞撞,從深處朝著他們這邊跑。
一看就知道,是野蠻人的漏網之魚。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兩人同時開火!
沒有喊話警告,也不需要抓俘虜。
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殺光這些反人類惡徒。
兩道火線在隧道裡瞬間編織成網,掃倒大片人影。
並且將那群試圖突圍的惡徒,死死按在二十米外的血泊裡。
重機槍的槍聲在圓形隧道裡,顯得震耳欲聾。
隱約能聽到裡麵夾著的慘叫聲、咒罵聲、祈禱聲……
但緊接著,這些聲音就被隧道更深處,傳來的另一波槍聲淹沒。
那是屬於Jak重型武器特有的咆哮。
噠噠噠——嘭……
前後兩條火線,如磨盤合攏,將中間的罪惡於頃刻間碾碎。
也就兩三分鐘不到的時間,隧道裡重歸寂靜。
除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便隻剩彈殼在地麵滾動的迴響。
「銜尾蛇!」黑暗中熟悉的聲線大吼。
「永生!」
對上暗號。
幾個漆黑的身影,踩著滿地血濘與屍體,從硝煙中現身。
頭狼走在最前,扛著一把重型全自動霰彈槍,帶著隊伍重新於旅鼠二人匯合。
但……
「一、二、三……」旅鼠掃了一圈,心裡咯噔了一下:
「頭兒……豪豬呢?」
頭狼麵色陰沉,沒有回答。
後麵的森蚺低著頭,從隊伍最後走上前,手裡還拖著個人……
不,一具屍體。
一具穿著白大褂的女屍。
「死了。」森蚺把女屍丟垃圾一樣「啪嘰」甩在旅鼠腳邊,聲音裡明顯壓抑著暴怒:
「豪豬那混小子,他太大意了,以為……乾!
「結果被這女食人魔偷襲,打了一針……
「也不知是什麼的毒藥,當場毒死了。
「而且,這女人就是這群食人魔的首領。」
旅鼠低頭看去……
淺褐色的頭髮,沾滿粘稠的血,淩亂糊在蒼白臉上。
那張麵孔……
即便沾滿了血汙,依然熟悉得讓他呼吸一滯。
「……認識?」烏鴉敏銳察覺到了旅鼠的僵硬。
「認……認識。」旅鼠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從那張臉上移開:
「安娜斯塔西婭。
「羅斯托夫紀念醫學院,比我高一屆的學姐。」
一句話,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當年的首席生,真正的天才。
「你們知道『提亞馬特』納米機器人嗎?
「就是她參與構建的。
「當時徵召令都下來了,隻要她點頭,現在應該也是一名優秀的復興戰士……」旅鼠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與不解:
「但她拒絕了,然後就失蹤了。
「真沒想到……再見麵會是在這兒。
「一個本該為了人類復興、為了文明重啟而貢獻智慧的頂尖人才……
「竟然被這群天殺的抓來洗腦,墮落成反人類的瘋子……」
「那確實挺可悲的。」信鴿用鞋尖撥開安娜臉上的頭髮,似乎是想看清這「人才」的長相:
「但既然是反人類的瘋子,那就死不足惜。」
「你們看見目標人物了嘛?」頭狼冷漠的聲音打斷了這段小插曲。
「沒有。」烏鴉搖搖頭:
「從你們進去以後,這是唯一一批跑到這的。」
「嗯……我們也搜遍了,也沒發現有改造戰士活動的蹤跡。」頭狼抬了抬手腕上的機械錶:
「還有十分鐘起爆。先撤出去!」
哐當——哐當……
升降梯緩緩爬升。
「說起來……」旅鼠看著兩邊滾動的齒輪,撓了撓頭盔:
「他們哪來這麼多柴油,又是發電,又是摩托車的……
「是不是還有隱藏的資助方啊?」
「沒有,是蟲子。」信鴿靠在護欄上,用手比劃了一個球:
「我們在下麵發現一個蟲子養殖場,養的全是這麼大,圓滾滾的蟲子。
「那玩意裡麵,能抽出來生物柴油!
「我還說,你絕對對那玩意感興趣,但隊長不讓我拿,說是怕爆炸。
「要不我就給你順一個回來了……」
「哼,看著就噁心。」森蚺一邊處理著胳膊上的擦傷,一邊冷笑:
「吃人的野蠻人,養出來的東西都那麼邪惡。
「最好別碰,沒準啊,是用人肉餵的。
「正好,一會兒全給他們炸飛起來……」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頭狼卻走到角落裡,來到一直沒說話的紡蛛身邊:「怎麼?是因為那些小孩兒嗎?」
紡蛛低著頭,一直在摩挲著刀鞘上的印花發呆。
感受到頭狼的問詢,這才抬起頭。
「別想太多。」頭狼拍拍她肩膀:
「剛才那些傢夥,都是被腐化汙染加上深度洗腦的反人類瘋子。
「有他們在,本身就是對文明復興的阻礙。
「現在多清理掉一個,未來就能少一個禍害,這不僅是任務,更是對全人類負責。」
「我知道,隊長。」紡蛛嘆了口氣,眼神複雜:
「我隻是……隻是覺得有些奇怪。
「你們說,這麼弱的一群人……
「全是些老弱病殘,大多數還是半大的孩子,也沒什麼像樣的青壯戰力。
「到底是怎麼攻破防禦,把那麼堅固的基地給毀掉的?」她目光投向頭頂逐漸擴大的天光,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而且……他們毀掉的,可是『大地針灸計劃』的關鍵節點啊。
「明明隻要建成,這片區域的資訊傳遞就能恢復。
「到時候,大家就能重新交流,能聽到新聞,能聯絡商隊,接受教育,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到時候,這些孩子,也許還有機會,重新變迴文明的一份子。
「可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再等等呢?
「哪怕再等幾個月……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紡蛛的聲音,在空曠的井道裡迴蕩……
旅鼠也深有感觸。
是啊,明明希望馬上就能降臨,卻被這群愚昧的野蠻人親手毀掉了。
「嗯……」頭狼也嘆了口氣:「這就是腐海廢土的悲哀。」
隨著電梯「哐」的一聲停穩,腐殖質的味道重新取代灰塵與機油味。
陽光刺眼,眾人離開魔窟,回到了熟悉的地麵。
「我們救不了所有人,紡蛛。」頭狼率先邁步走出:
「愚昧和野蠻,有時候比腐海入侵更具有破壞性。」
「別想那麼多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支援基地那邊。」他用下巴一指遠方那座歪斜的黑塔:
「隻要伊甸園把『文明重啟計劃』的所有專案都建設好……
「人類,才能真正奪回自己的家園。
「到時候,就不會再有這種悲劇了。」
「為了人類的未來!」
「為了人類的未來!」
轟——————!!!
腳下的大地震顫。
沉悶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沒人停下腳步,也沒人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