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湯勺刮過金屬鍋底的沉悶,在岩壁間迴蕩。
一小叢篝火,足以照亮這方天然洞室,畢竟也就和小貨車的車鬥,差不多大小。
洞室裡,小胖麵無表情,一圈一圈攪拌著鍋裡冒著氣泡的糊糊。
其他人則是沉默著,在篝火外圍,蜷縮成一個僵硬的半圓。
瓦連京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專心清理著手中卡賓槍的槍管……
正如他之前所說,穿過入口那段將近百米長的夾縫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來到了一處,相對寬敞的天然溶洞通道。
手中煤油燈的光暈,剛剛好能觸碰到洞穴的邊界。
頭頂的鐘乳石倒懸。
腳下的石筍林立。
走在中間,倒像是走進布滿鈣化齒列的石獸嘴裡。
就這樣,在這張嘴裡又走了小半天,才終於抵達這裡,堪稱「宏偉」的地下空腔。
在他們這個作為臨時「客廳」外麵,是一條水流異常清澈平緩的地下暗河。
水質乾淨,腐化檢測值很低。
是不錯的水源。
剛好適合他們休息。
「你們經常來這裡嗎?」淩目光掃過洞壁和地麵,這裡有許多新舊不一的人類活動痕跡——
篝火燃燒後留下的黑色焦痕。
最老的像是史前壁畫,已經和岩石融為一體。
新一點的,菸灰還能用手撚起,可能就在半年之內。
「不瞞您說,牧人小姐。」瓦連京見淩難得主動開口,試圖擠出標誌性的笑:
「我……算是這裡的常客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個小孩子,那個時候我的父親還活著。
「我聽他說,這裡是舊世界的礦工們,探查礦脈的秘密通道。
「那個時候……外麵真他媽是一團糟。」瓦連京吐了口唾沫,眯起眼睛:
「無數的團體和組織,都自封是救世主……嗬嗬,狗屎!
「打著『復興人類』『拯救文明』的旗號,到頭來,不過是想剝削我們這些烏蘭烏德人罷了……
「今天跟著『兄弟會』打『秩序團』,明天又跟著『秩序團』去打『復興幫』……
「過兩天,『純淨教派』的人又殺來了,說我們是異教徒,全都得燒了……
「沒辦法,既然沒有強大的實力,學會隱藏也是生存之道。
「他,我父親,就帶著年幼的我,我們一家,還有烏蘭烏德人,來這裡避難。
「漸漸的,一撥又一撥的『英雄』和『狂徒』在外麵用鮮血洗刷著大地,鬥爭的動靜越來越稀拉。
「嘿嘿,後來你猜怎麼著?
「活人的身影越來越少,日子反而越來越安穩了。
「烏蘭烏德,倒是比那些曾經風風火火的幫派組織,加起來活的時間都要長,一直到今天!
「相對的,這裡,也就很少有人再來啦……」
「但你說,你們要去黑塔打秋風?」淩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好奇還是質疑。
「嘿嘿……」瓦連京這次的笑,自然了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牧人小姐,有所不知,那黑塔的下麵,住著一些穿白大褂的牆裡人。
「嘿!你知道嗎?那些牆裡人可了不得!就他們吃的、用的東西,那都厲害著勒!
「就一年前,他們開始往上修那塔,我們每隔幾個月,就從這裡摸過去一次,從他們堆垃圾的地方,往回撿點好東西!
「雖說是垃圾,但你可別瞧不起!
「就他們扔的那些,也比商隊裡大價錢賣的傢夥,好上百倍不止!」
「對的對的……」小胖一邊拚命的點頭附和,一邊用木勺從鍋裡舀出一團團粘稠的糊糊,分到各人飯盒裡:
「以前魯斯蘭,就特別喜歡撿那種包著巧克力的錫紙,舔著吃……」
洞穴裡,再次陷入寂靜,隻剩木材燃燒的劈啪……
尼基塔抱著膝蓋,低著頭,盯著兩腳間夾著的煤油燈發呆。
「對、對不起……」小胖子趕忙道歉。
魯斯蘭隻剩半個身子的畫麵,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每個人的記憶上。
「沒什麼對不起的,這就是腐海裡的規矩,你們記住……」
瓦連京停下擦槍的動作,又開始了他喋喋不休的說教。
淩並不喜歡聽。
隻是瞥了一眼四百,確定她在認真吃飯以後,便獨自彎腰走出了洞穴。
外麵的空腔,與之前蜿蜒狹窄的通道相比,算是巨大。
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卻並不黑暗。
如果你仔細去聽,除了腳下潺潺的流水……
還能聽到大地的脈動。
淡藍、淡綠、鵝黃……
星星點點,被揉碎撒入星河,鋪滿頭頂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岩壁。
是那些螢光的菌類、或是苔蘚、還有可能是某種小蟲……
它們停在原地,卻並非靜止……
有節奏的伴隨大地脈動,一同呼吸。
隻是這呼吸……
在淩聽來,倒是有些出氣多,進氣少了。
「走吧。」瓦連京的聲音,還有眾人收拾行囊的窸窣聲,從後麵傳來:
「再往前走,馬上就要出去了,得到地麵上去走一小段。
「然後再從另一個洞口再回到地下,沿著另一條暗河走半天,還有一個出口。
「我們今天,先到那休息。」
淩點點頭,沒說什麼,跟著隊伍再次出發。
路上,瓦連京似乎是因為熱食下肚,恢復了些精神,又開始話多起來。
主要就是講他父親當年的「豐功偉績」。
帶著烏蘭烏德的人,周旋在各方勢力的夾縫,怎麼把他們都熬死了,苟活到今天的……
好在,這段路程不長。
沒走多長時間,就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讓淩不至於在這個全是迴音的洞穴裡,聽他絮叨太久。
「走吧,牧人小姐。」瓦連京熄滅了手中油燈,笑嗬嗬的在前麵開路:
「從這齣去以後,可就沒有故事聽啦。
「畢竟得到地麵上走一段,那可不是講故事的時候。
「出去,就算是真正進到這片腐海深處,那裡的大傢夥,可都不是開玩笑的……啊?」
瓦連京剛要抬腳,一隻手臂卻突然橫在他胸前。
淩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自己唇前……
噓——
這還是眾人第一次,看到這位大部分時間都顯得冷淡平靜,甚至有些漠然的「牧人小姐」,露出如此明確的警示姿態。
於是,也都屏住呼吸,靜靜聆聽……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都給按停住!
沙沙沙……沙沙沙……
陣陣極其輕微的細小的沙沙聲,微不可察的從地麵鑽進來……
當每個人都聽清,並辨認出那熟悉的規律節拍……
脖頸後麵的頭髮,差點被雞皮疙瘩擠掉地上。
這……這聲音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是那個大傢夥!
它居然就在洞口!
「咕……」瓦連京後怕的吞了口唾沫,後退半步,臉色跟他那顆獨牙一個色號:
「狗屎……剛才這要是直接出去了……」
「嗯……」淩點點頭,嘴角微微翹起:
「你就變成『瓦不連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