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碑,紀念在自由戰爭中獻出生命的自由邦戰士們。
你們為自由而戰,為尊嚴而戰,為將河對岸被極端主義矇蔽的同胞,從謊言、飢餓與奴役中解放出來而戰——
自由邦將永遠銘記。 【記住本站域名 ->.】
我們本可共飲同一條河水,共享同一片天。
奈何,對岸的野心家與狂信徒,以仇恨灌溉孩童,以謊言塑造士兵,將我們的兄弟姐妹,變成不會思考的工具,淪為壓迫者的傀儡……
他們毫無人道可言,竟讓被洗腦的孩子們捆上炸藥,推向前線,逼迫我們親手對準自己的同胞!
我們不願再看見家人們裹著炸彈,衝來與我們同歸於盡。
因此,自由邦被迫停止這場不人道、也公義的戰爭。
但這不是失敗。
是文明對野蠻的剋製,是自由對暴政的憐憫。
我們堅信,總有一天,歷史會證明——
人權與自由,纔是唯一的答案!
自由,終將勝利!
自由邦永不遺忘,紀念:
阿納托利·彼得羅維奇
鮑裡斯·伊萬諾維奇
……】
「格裡高利·謝苗諾夫、德米特裡·阿列克謝耶夫……
「哇,這名單還挺長的。」露西亞唸到一半,實在念不下去。
長出口氣,放下望遠鏡,轉頭遞向身旁正靠在摩托車上吃餅乾的淩:
「大姐,這地方不是叫雙塔鎮嗎?我怎麼就看見一座塔啊?
「而且……
「河對麵那個晶輝鎮,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像個什麼可怕的宗教窩點似的……」
淩接過望遠鏡,卻沒有舉到眼前。
隻是吹了吹鏡筒上的灰,扣好蓋子,又把它塞回它原本應該在的小皮包裡。
這個距離,想看清遠處那些大字,她還用不上望遠鏡。
此處山地腐海的植被,和別處那些恨不得長到月亮上去的同胞們,大不相同……
低矮得多,稀疏得多,地表隻覆蓋著大片病態的紫紅色灌木。
倒也因此,視野極好。
金色夕陽壓在山脊線上,把整片天空染成紫紅。
雲層化開條裂口,淌出片流光,一路潑灑到山坡下麵穀底中——
那裡,盤踞著一片人類聚落,規模都不小。
光線是暖的,風卻是冷的。
吹得裡麵炊煙西斜,火光閃爍,總有種不太吉利的靜謐。
確切地說,那是兩個聚落。
一條河穀,將整個聚落劈成兩半。
河不寬,也就二十來米,但挺深,兩岸都是刀削一樣的石頭崖壁。
看得出,兩個聚落間原本有一座橋。
鋼索橋。
現在橋沒了。
隻剩河穀正中央立著一根孤零零的高塔,也就是大橋中間唯一的斜拉索中心柱。
露西亞剛才用望遠鏡看到的「碑文」,就刻在這根墩子朝向他們這一側。
若按切爾諾夫資料裡說……
這一半區域,應該叫做「自由邦」,一河之隔的對岸,就是「晶輝鎮」。
露西亞見淩隻專注對付手裡的餅乾,完全沒搭理自己的「廢土人文觀察」……
便也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摩托車另一側,摸出一包壓縮餅乾,就著水壺裡的涼水,開始往下噎:
「咳咳……咳!
「這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做到又乾、又硬、又沒有味道,還能同時讓人覺得,自己在吃粉筆灰的?」
淩瞥了她一眼,將最後一小塊扔進嘴裡,拍了拍手套:
「我覺得還行。」
她吃東西向來沒什麼儀式感。
隻要能嚥下去,不是馬上會死,基本都能歸到「還行」那一類。
露西亞想了想,覺得無法反駁,隻好繼續就著水往下噎。
畢竟這東西確實便宜、輕便、保質期長、還頂餓……
除了難吃,確實其他都是優點。
「大姐,咱們這都出城跑了一整天……」她一邊費勁吃,一邊嘴也沒閒著,顯然從出城開始就憋著一肚子問題:
「這回落魄到荒郊野外了,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你昨天去停屍房,到底發現什麼了?
「為啥你一回來,就說要先出城來這種鬼地方?
「我看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死小鬼,還有那兩個冷麵雙人組,都還在城裡查呢。」
淩望著遠處夕陽下的山色,淡淡開口:
「死的那個,應該不是維克多。」
「噗——咳咳咳!」露西亞剛灌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化作一道彩虹……
「啊?!大姐,你在說什麼鬼話!」
她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漬,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淩:
「DNA報告不是都寫得很清楚嗎?和維克多的生物資訊完全一致。
「不是維克多,還能是誰?
「複製人大戰?雙胞胎魔術?還是批量列印護衛了?」
「先別管克隆什麼的……」淩沒有理會她的抓狂,隻是反問了一句:
「之前讓你回公主莊園辦的事,怎麼樣了?」
「啊?哦——那個!」露西亞一愣,趕緊放下水壺,在小馬甲的內兜裡摸索一陣,掏出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遞到淩跟前:
「喏,給你,你看看吧。」
淩接過,展開。
這本是卷宗裡附帶的一張公主宅邸,及其周邊花園的平麵草圖。
不過現在,上麵多了一些用紅筆畫上去的各種記號。
正是露西亞的「手繪傑作」。
「大姐,說真的……」趁著淩低頭看圖,露西亞就在一旁開啟了邀功兼抱怨模式:
「雖然我並不討厭逛花園,也不討厭幫你遛貓……
「但你能不能至少給我兩個,看起來不那麼像敷衍我的任務?
「其實我也很厲害的,好嗎?
「我可是專業的……嗯,準專業的……至少花了很多錢的偵探。」
她抱起胳膊,微微鼓著臉,試圖替自己爭一口屬於見習偵探的尊嚴。
「這些點,都是黑給你指的?」
淩抬起頭,點了點圖上的幾個紅圈:
「對啊。」露西亞轉頭看了一眼趴在車座上曬最後一點太陽的黑貓,無奈點點頭:
「都是小黑大人親自選址。
「所以呢,大姐姐,這些點到底什麼意思?
「適合埋貓屎的地方嗎?」
「喵——」話音未落,原本盤在車座子上團成一團裝死的黑貓,抬起腦袋,不滿地沖她叫了一聲:
「你才埋貓屎喵!
「就你那白花花、空蕩蕩的腦袋裡,最適合埋貓屎喵!」
露西亞雖然聽不懂貓語,但一看那語氣和貓臉,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它絕對在罵我吧?」
「嗯。」淩一邊看圖一邊平靜點頭。
「……你回答得也太痛快了吧!」
淩沒理她,隻是轉向黑:
「所以呢,哪個地方訊號最弱?」
黑貓聞言,這才停止對露西亞的「口吐芬芳」。
懶洋洋從車座上站起,把前爪往前一撐,背弓得老高,伸了個長長的貓貓懶腰。
隨後它縱身一躍——
啪嘰——
「啊——!」
特意踩著露西亞的頭頂借了個力,再穩穩落到淩肩膀上……
露西亞捂著被踩亂的頭髮,敢怒不敢言,隻能氣鼓鼓瞪著那團黑色毛線球,像條黑圍巾似的搭在淩脖子上。
但她也不傻。
從淩剛才那個「訊號最弱」的問題裡,她就知道,這裡麵絕對有大門道!
於是,也顧不上生氣,好奇地把臉也湊過去,試圖旁聽接下來的人貓加密通話……
黑貓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點了點其中一個紅色標記:
「這裡喵,這裡最舒服。
「不隻是弱,而是沒有那種亂七八糟的電磁輻射喵,是個很小很小的死角。
「但是地方很小,喵……大概還沒有一塊地磚那麼大。」
淩低頭,看向從自己腋下探進半個腦袋,正伸長脖子偷看的露西亞,手指點了點:
「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啊……」露西亞揉著腦門,抬頭眨巴著雙月牙眼:
「這是一處假山,做得還挺講究,挺好看的。
「是那種……呃……貴得很低調的園林風?」
「仔細回憶一下。那地方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
「不同尋常?」露西亞聞言愣了愣,然後還真閉上眼,皺起眉頭,單手托著下巴,開始在原地像拉磨的驢一樣轉圈……
顯然,是在腦中重新構建當時的環境建模。
一邊比劃,嘴裡還小聲嘀嘀咕咕:
「假山主體是火山岩材質,表麵孔洞很多,這麼高……
「左手邊是一塊草坪,旁邊是一小棵修剪過的鋪地柏……
「再過去有條鵝卵石步道……
「地麵土層偏乾,黑色的腐殖土……嗯……
「沒什麼特別不正常的地方啊。
「就是挺貴,挺假,挺沒必要的。」
「喵——」
「那附近發現鐵器了嗎?」淩順勢追問。
「鐵器?」露西亞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沒有,這個我可以肯定。
「那地方就是假山和土,最多石頭裡含點鐵礦,總不至於算鐵器吧……」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眉頭一點點皺緊:
「等一下……
「鐵器倒是沒有。
「但是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塊地方的地麵,確實有一點奇怪。」
「怎麼奇怪?」
「那裡有一小塊土,幾乎沒長草。
「而且土特別實,很硬,就好像……」
「就好像原來放著什麼很重的東西,後來被挪走了。」淩點了點頭,將手裡的地圖摺好收進懷裡。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露西亞眼裡亮起那種「我好像終於跟上了」的小燈泡,連連點頭:
「小黑大人當時是聞到了……鐵和地麵長時間接觸留下的鏽味嗎?
「哇——你也太厲害了吧!簡直比警犬還靈!太棒了!」
說著,居然還試圖伸手去摸黑的腦袋。
「離我遠點喵。」黑麪無表情地抬起爪子,按住她手指頭,嫌棄地往外推了推:
「還有別拿我和狗比喵。」
「壞貓……」剛誇完,露西亞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滿臉幽怨地看向淩:
「不是……大姐!
「你既然早就讓小黑聞出來了,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這都出城跑一整天,眼看都要到雙塔鎮啦,你才讓我在這『純意念回憶』現場勘查?!
「你早點說,咱們在莊園的時候一起去那看一眼不就好了嘛!也不用這麼費事啊……」
露西亞抱怨到一半,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什麼,眼睛一下睜大:
「還是說……
「你也覺得城主那邊內部有鬼?
「擔心那個莊園裡到處都是監控……提前說了會被人盯上?」
淩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露西亞那副「我全猜中了快誇我」的得意表情,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哦——!」露西亞得到肯定答覆,用拳頭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眼裡全是一秒破案、詭計得逞的小星星:
「我懂了!我就說嘛!
「所以你才非要帶著我跑這麼遠,跑到這地方纔肯說,被燒死的那個不是維克多。
「可是大姐……
「那個地方除了適合埋貓屎……不是,除了有死角之外,到底說明什麼?
「原本放在那裡那個被挪走的鐵器,又是什麼東西?
「如果死的不是維克多,那DNA怎麼解釋?
「最關鍵的是……
「為什麼你看完屍體,第一反應就是要先來城外雙塔鎮,你發現什麼線索了?
「現在我倆跑到這雙塔鎮……到底要找什麼啊?」
哢噠——
淩沒有回答這一連串的「十萬個為什麼」。
隻是一把將正準備順杆爬的黑貓塞進皮衣領口,戴好黑色貓貓貼紙頭盔,拉下麵罩。
率先一步跨上機車,用下巴指了指遠處山穀下方——
紅色夜幕籠罩的灰地聚落邊緣,已有幾個豆大的橘紅光點亮起,在暮色裡一跳一跳的。
「先上車吧。」淩擰動鑰匙,一腳踹發動機車:
「天黑之前得找個住的地方。
「這兒黑天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哎,不是……」露西亞手忙腳亂爬上後座,帶好自己頭盔:
「你這也太會弔人胃口了吧?!
「所以死的那個到底是誰啊——!
「估計很快就能答案了。」淩一擰油門,摩托車沿著碎石山路,朝著穀底滑下,揚起一路塵土。
「至少說一半嘛!」露西亞抱著淩的腰,隔著頭盔碎碎念:
「一半也行啊!不然我今晚會睡不著的!」
「那正好……」淩戴著頭盔,聲音被顛簸和冷風撕得有些細碎:
「輪流守夜的時候,你值前半夜。」
「這算哪門子正好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