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你可真行啊你!拿我話當放屁呢?」
橡膠警棍敲擊著亮銀不鏽鋼桌麵,一下比一下沉重,震得桌麵上手銬的鐵鏈也跟著來回跳動。
「我見麵的時候怎麼跟你們說的?!」西城治安局的胖隊長,將大功率白熾檯燈燈罩扭了一下,讓強光直接照到對麵黑髮女人臉上:
「東西城交界!局勢敏感!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給我惹麻煩!
「你們跟我倆開玩兒了是吧?
「還他媽直接跑去東城局那邊越獄、襲警、偷竊證物庫……
「還想幹啥?
「拿我們涅留恩格裡的治安法,刷成就打卡來了是吧?」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淩感受著對麵刺目的強光,索性打了個哈欠,整個人沒骨頭一樣,懶洋洋癱在椅子裡,閉目養神……
看起來,完全沒把對麵這個腦滿腸肥的治安官當回事兒:
「所以,我們的賞金什麼時候結?」
「結你大爺……」胖隊長差點一口氣沒搗騰上來,臉憋得通紅:
「聽著,要是不想下場太慘……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清楚。」
哢噠——
胖隊長的話音剛落,審訊室的鐵門便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頭戴寬簷禮帽的高大男人,裹挾著淡淡高階雪茄的香味踱步而入。
帽簷壓得很低,淩即便坐著,也隻能看見一個留著灰白鬍鬚的硬朗下頜。
「這位是東城來的同事,專門來聯合調查你們東城治安局事件的。」
胖隊長站直身子,臉上橫肉堆出個略顯僵硬的職業微笑,衝著淩一使眼色:
「現在,老實交代吧,你們兩個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誰指使你們的?!」
「個人行為。」淩靠在椅背上,抖了抖雙手與桌麵鎖在一起的鐵鏈子:
「我就是看你們那個證物室裡麵的東西沒人要了,挺可惜的。」
呼——
聽到這個回答,胖隊長明顯長出口氣,肩膀都鬆下來。
就差把「隻要『你不說什麼我們接了你們西城的外包委託』、『我們在查你們內部的案子』這種要命的話,你就還是噠噠滴良民。」寫臉上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喘勻,淩接下來一句話,直接把他剛吐出去的氣又給抽回肚子。
「不過……」淩抬起頭,視線從風衣男的帽簷滑到他的鞋子:
「你也不是糾察隊員。」
「讓你交代問題,誰讓你在這胡說八道了!說有用的!」胖隊長嚇得一激靈,趕忙用警棍啪啪啪猛敲桌麵。
但淩看都沒看他一眼,依舊自顧自娓娓道來:
「凱夫拉防彈混紡羊絨、純手工縫製舊時代款義大利小牛皮鞋、雪狐絨內襯……
「就這一身,怕是得你們局長貪上個十年左右吧。」
「你他……」胖隊長作勢就要上前動手,一隻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手,卻輕輕按住他肩膀。
「呼吸、步伐、肌肉鬆弛度,你是個練氣功的高手。
「要是東西兩城隨便拉出一個『同事』都是你這級別的……
「那我昨天晚上想跑出來,可就要多費不少事了。」淩微微調整了下坐姿,舉了舉被銬著的手:
「所以呢?什麼時候給我開啟?」
「赤狼小姐,好眼力。
「和您的身手一樣令人驚嘆。」
風衣男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優雅,帶著歲月的渾厚,聽起來應該有些年紀了。
他繞過胖隊長,在淩桌對麵的鐵椅坐下,雙手交叉放上桌麵:
「那麼,不如就請您,跟我這位『假同事』,說說你調查到的案件真相吧。」
「案子沒什麼可調查的。」淩打了個哈欠,並沒有被對麵的紳士氣質所感染,依舊毫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
「我倒是很好奇,你們費這麼大勁過家家,是為了什麼?」
「大人,這女人瘋了,滿嘴跑火車,您別聽她……」胖隊長急得又要跳起來。
風衣男微微抬起一根手指。
胖隊長立刻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憋得臉通紅。
「好一個過家家……」風衣男帽沿陰影裡的嘴角彎了彎,身體微微前傾:
「那您覺得,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穩定吧。」淩眼皮都沒抬,把玩著手腕上的鐵環:
「或者說……維持統治的穩定?
「是真正的統治層出什麼問題了嗎?」
乾脆利落又出乎預料的回答,讓胖隊長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瞬間滿頭大汗。
以至於讓整個狹小的立方體空間,陷入一片短暫死寂……
隻能聽見大功率白熾燈泡發出的「滋滋」電流聲。
就在胖隊長臉上的汗水即將匯聚成小溪,順著下巴滴落到肚子上時……
「嗬……嗬嗬嗬嗬。」
風衣男低沉又透露著絕對掌控者從容的笑聲,擊碎了窒息的沉默:
「精彩,赤狼小姐。
「但我還是想聽聽您具體的分析結果。」
「如果我沒猜錯……」淩點點頭,好像並不在意滿足「潛在客戶」的體驗需求:
「現任西城局長,應該連死掉的應召女莉莉婭,麵都沒見過。
「你們故意把假線索泄露給那些偵探,不過是想弄這麼一出醜聞,借著選舉,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他打下來罷了。
「畢竟,你們真正殺人的房間,是阿爾丹酒店318室。
「而不是那專門展示給我們『外包』去調查的319。」
說到這,胖隊長喉嚨咕嚕了一下,整張發青的胖臉像是被切開擠壓的青檸檬——
又綠、又酸、又多汁……
但淩就和沒看見一樣,繼續挑剔著這些「專業人士」的不專業:
「你們殺人的經驗還是不太足,故意留的破綻還有些浮誇……
「最大的漏洞是血液的腐化程度,不是常年在堡壘城外生活的牆外人,確實很難一眼分辨。
「整個劇本爛番茄能給到5.0,還算可以。
「但有一點,我確實沒查出來……
「那就是,你們殺的那個女人,好像根本就不是莉莉婭吧?」
「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胖隊長急得快哭了。
但風衣男嘴角的笑意卻更濃:
「果然不簡單,連這個都發現了。
「你說的沒錯,死在318的女人,是牆外叛軍的間諜……」
「大、大人!」胖隊長聽到「叛軍」兩字,試圖出聲阻止。
風衣男揮揮手,微微將頭偏向身旁的胖隊長:「接下來,我不想聽見你再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繼續對著淩,拉家常般平靜開口:
「其實,那個女人確實在使用『莉莉婭』這個身份。
「隻不過,真正的莉莉婭,在進城的路上,就已經被叛軍間諜暗中替換掉了。
「至於真正的莉莉婭現在在哪……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淩聽完這些所謂的「幕後真相」,臉上依然沒有多餘的表情。
隻是低下頭,再次呆呆看向自己手腕上手銬:
「哇……震驚,這幾件事顛覆三觀,最後一件一定要知道……
「所以這麼大的事兒都告訴我了,什麼時候給我解開?」
「哈哈哈,除了才華和身手,我還是更喜歡赤狼小姐的幽默感。」
風衣男被淩這種極其破壞氣氛的爽朗,逗得哈哈大笑,也沒了剛才紳士的矜持:
「您如果不是算準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安全……
「又怎會這麼大大方方、甚至主動束手就擒被他們銬在這兒呢?」
「都是猜測。」
淩非常坦誠地搖搖頭,然後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有什麼話還是直說吧。
「折騰了一宿,我到現在還沒吃早飯呢。」
「哈哈哈哈!赤狼小姐真是快人快語。」
風衣男站起身,緩緩摘下那頂一直遮著臉的寬簷禮帽……
露出一張雖布滿風霜、卻打理得極其精緻的典型的西伯利亞血統麵龐。
稜角分明、稍顯瘦削,黃褐色瞳孔,配上一頭一絲不苟的灰白背頭和鬍鬚,倒還有幾分英倫風。
他將帽子按在胸口,對著被銬在椅子上的淩,微微欠身,行了個無可挑剔的舊時代紳士禮:
「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奧爾基·切爾諾夫。
「謝爾蓋耶維奇家族,首席管家。代表城主,向您致意。」
謝爾蓋耶維奇家族……
淩聽到這個名字,略微覺得很耳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但一時想不起來具體又是什麼時候聽說過的了。
「既然要合作,那一定要坦誠相見。」管家切爾諾夫將帽子放在桌上,微笑著娓娓道來:
「正如您所推測的,這是一場戲,但它有四個目的:
「一,為了合理清除那個偽裝成莉莉婭的叛軍間諜。
「二,放出假訊息,吸引她在城裡的叛軍接頭人現身……
「當然,那個接頭人一週前在巷子裡,已經被我們的人擊斃了。」
「第三,就是利用這個事件,調整一下整個西區軍警係統的領導層。
「畢竟,現任局長派係近期越來越『不聽話』,得換一批更懂規矩的上來。
「順便,也能向堡壘城的居民彰顯一下,城主大人堅決打擊權錢交易的鐵麵無私,為選舉製度做一波宣傳。
「至於第四嘛……」
切爾諾夫,微微低頭欠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淩:
「是想借這次測試,篩選出一批像赤狼小姐這樣,一眼看破迷局,真正有本事的偵探。」
「為什麼要找有本事的偵探?」
前麵三條驚天黑幕,淩聽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毫無波瀾,唯獨抓住最後一點:
「你們這麼大的勢力,手底下什麼樣的特工沒有,偏偏要從外麵找個『有本事的外包偵探』?」
「這個肯定是我們深度考量過後的結果,需要您這樣有本事的偵探出手幫忙。」
「什麼事?」
管家切爾諾夫笑而不語。
隻是低下頭,看了眼旁邊已經抖若篩糠,渾身濕透的胖隊長。
意思非常明確——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和這些比起來都不算什麼,他可沒資格聽。
「行吧。」淩也懶得在這冰涼的地方多坐,既然有這麼大個金主在,過程並不重要:
「那麼接下來呢?我們去哪?」
「車已備好了,就在外麵。」切爾諾夫重新戴上帽子,語氣恢復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優雅:
「赤狼小姐還有什麼要準備的嗎?」
「嗯……」淩歪著頭,認真想了一會兒:
「那就要看你們的下一個委託,複雜程度有多高了。」
切爾諾夫也學著她的樣子,眯起眼睛想了一會兒,給出個非常中肯的評估:
「可能會是個相當複雜、且極度危險的大案子。」
「那這可不便宜了……」淩的臉上露出隻有在談生意時才會出現的招牌微笑,開始點菜:
「我要我從外麵帶來的所有裝備……
「哦對,還有我從東區治安局帶出來的,都是我的。
「還有我的貓,以及……
「我那個搭檔。」
「毫無問題。」管家切爾諾夫點了點頭:
「您說的紅色機車、武器裝備還有那隻黑色小貓,我們已提前裝車。
「至於您的搭檔……也已先一步出發。
「現在,就等小姐你了。」
「辦事效率還挺高。就不怕我聽完任務,直接拒絕?」
「赤狼小姐怎麼會拒絕呢?」切爾諾夫指了指淩手上的鐐銬:
「現在你和你的那位搭檔身上背的這些罪名,加起來可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
「赤狼小姐不也是算準了進來以後,會有人幫您解決這些麻煩,才進來的嗎?
「還是說……
「您隻是單純覺得,這會是個非常有趣、且報酬豐厚的案子,值得您留下來?」
哢噠——
聽到「報酬豐厚」,淩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微光,整個人也直接站了起來。
原本拷在手腕上的重型精鋼手銬脫落,被她啪嗒一下甩到不鏽鋼桌麵上。
在胖隊長驚駭的目光中,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咿呀哈……走吧。」淩又一次揉了揉肚子:
「先吃早飯吧。
「這件事比較重要,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切爾諾夫看著桌上的手銬,倒是沒胖隊長那麼驚訝,反而眼底透露著一絲讚賞……
還有對自己眼光的肯定。
非常紳士地轉過身,替淩推開審訊室的厚重鐵門,微微側身:
「當然,豐盛的早餐我們早就為您準備好了。
「這邊請,赤狼小姐。」
兩個人,一前一後,就這麼優哉遊哉、頭也沒回的走出西區治安局地下三層重刑犯審訊室。
隻留下水裡撈出來一樣的胖隊長,撲通一下癱坐在椅子上,對著眼前熾烈白熾燈照著的空椅子,還有桌上的手銬發呆。
如果桌麵再光滑一些,達到鏡麵級別。
那麼他自己一定會發現,自己這個表情,他這個乾糾察隊的可太熟悉了。
就好像……
一個即將麵臨處決的死刑犯,在用餘生最後的幾分鐘,抓緊回憶自己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