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呼——!」
黎明前的涅留恩格裡外環,一輛拉風的亮銀色敞篷跑車,囂張飛馳。
露西亞將半個身子都探出副駕車外,任由夜風狂亂舔舐自己的灰白短髮。
鼻樑上搶來的寬大墨鏡,更添了幾分土匪頭子氣質。
「太刺激了!簡直太刺激了!」她一邊揮舞著手臂,和遠處霓虹打著招呼,還不忘回頭對著駕駛位的淩興奮嚷嚷:
「大姐姐,你敢信嗎?!
「我一個見習偵探,這兩天居然跟著你打了地下黑手黨、大鬧東區治安局……
「現在還開著從水道情報頭子那搶來的跑車,在城裡兜風!
「這絕對是我人生中的輝煌時刻!
「等這案子結了,本小姐一定要把這段經歷原封不動寫進我自傳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你說,是叫《涅留恩格裡悍匪實錄》,還是叫《雙城狂飆日記》!」
「喵……喵喵喵……」
窩在後排真皮座椅裡的黑貓,抬起腦袋,用寫滿了關愛智障的淡紫色的豎瞳,瞥了眼得意忘形的露西亞。
「嗯?小黑這是在誇我嗎?」露西亞心情大好,笑眯眯轉過頭:
「大姐,它說什麼呢?」
淩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麵無表情充當翻譯機:
「它說,你最好還是先想想,怎麼活著從這堡壘城逃出去再說吧。
「就憑我們今晚乾的這些事——非法越獄、盜竊機密、襲警、搶劫……
「這些罪名加起來,足夠把你關在東城地牢,踩一輩子縫紉機了。
「還寫自傳……寫懺悔錄還差不多。」
「…………」露西亞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原本揮舞的手也無力垂下,整個人泄了氣一樣癱軟回座位裡:
「對哦……
「現在我們可是東城區掛了號的重犯。
「估計已經全城通緝了……
「大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得想辦法逃出這座城啊……」
「回西區治安管理局。」淩連剎車都沒踩,一把方向,按照路引駛向治安局。
「哈?!」露西亞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淩,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回去幹嘛?!
「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嗎?!
「還是你覺得西城區的牢飯,會比東城區的香?」
「那倒不至於,但那胖隊長外包給咱們的案子賞金,不是還沒拿呢嘛。」
「老天爺啊!」露西亞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觀再次受到衝擊,雙手抓著頭髮,絕望咆哮:
「大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那個案子的賞金啊?!
「我倆現在的所作所為,隨便單拎一件出來,都比那個應召女郎案,要惡劣一百倍好嗎?!
「我倆現在已經是本市最大的連環重案了好嘛!」
「有什麼衝突嗎?」淩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眸子裡透著理所當然:
「更何況,我的裝備和機車,現在還被扣在西區治安局的裝備暫存處。
「就算要跑路,也得先把裝備拿回來吧。」
「哎喲我的親娘哎……」露西亞雙手合十,開始苦苦哀求:
「那我們偷偷潛進去,拿了裝備和車趕緊跑吧。
「這破案子我不查了,你也別當信使了,跟我回德雷克堡壘城吧!
「我養你啊!」
「怎麼?」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成為偉大的偵探嗎?
「就這麼跑了,不擔心這個半途而廢的案子,成為你光輝職業生涯中不可磨滅的汙點?」
「唉……」露西亞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手裡: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啊。
「誰讓我流年不利,第一次出外勤,就碰上這麼硬的茬子,還順帶惹上這麼大麻煩。
「汙點就汙點吧,總比沒命強。」
「就當破財免災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然而,連續兩天兩夜的高強度刺激和體能消耗,讓露西亞這個「普通人」,終究還是招架不住……
不知不覺間,車廂裡安靜下來。
淩轉頭一看,這位立誌要寫《悍匪實錄》的未來大偵探,此刻已歪在座椅裡打起呼嚕。
淩沒叫醒她,隻是放慢車速,將跑車融入西城的陰影,滑向治安管理局對麵一條死衚衕裡。
黑貓蜷縮在淩的腿上打盹。
淩則靠在車窗邊,透過深色的車窗,注視著馬路對麵的治安局大門。
劇本般的線索流、反常的屍僵、過低的腐化值、被刻意打掃過的第一現場、官方偽造的第二現場和報告、混雜在房間裡的高許可權和緝查隊痕跡……
大腦飛速運轉,將這四十八小時內,所有看似散碎的線索,重新編織。
現在,她心裡已經有了個大膽猜想。
但是,在採取最後行動前,她還需找個「局內人」來驗證一下。
當然,無論這個猜想是對是錯,這地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得趕在東城區那邊查清她們身份、將通緝令發到西城之前,拿回裝備,然後跑路。
要不是走到這裡沒了路費,又找不到那個阿爾丹秘密實驗室的線索,她也沒閒心進城來玩上這麼一場偵探遊戲。
好在現在又發現個「小富婆」……
最壞最壞的情況,給她帶出去,沒準也能賺點……
就在淩一邊盤算,一邊觀察的時候,馬路對麵終於出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廉價西裝、金絲眼鏡……
又是這傢夥,也不知道是有緣,還是他倒黴。
五分鐘後,乾瘦偵探被塞進銀色跑車後座上。
「別叫。叫就死。」淩把帶著消音器的槍口頂在他腦門上,冷冷開口:
「我問,你答。如果有半句廢話……」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麼都說!」
金絲眼鏡看到淩後,嚇得比淩還熟練,沒等她問問題,直接開始坦白從寬。
畢竟這次胖隊長定下的規矩是「隻要說得對就有錢拿,不分先後」,不存在競爭關係,所以他沒必要讓自己被言行逼供。
「那個……
「根據我們幾個買來的情報分析,這次的案子,其實並不複雜……
「就是一樁典型的權色交易殺人滅口案!」
金絲眼鏡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匯報:
「死掉的那個叫莉莉婭的應召女郎,當晚接客的物件,是西城區一個實權大人物!
「那個女人在交易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客人貪汙受賄的證據!」
「然後呢?她想憑這個訛錢?」
「對對對!女俠您真是料事如神!
「不知道是不是窮瘋了,她想用這個證據敲詐一筆。
「結果被人一怒之下,在酒店房間裡失手給打死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那個大人物立刻聯絡了現任的西區治安局局長。
「局長為保自己背後金主,親自帶隊,連夜趕到阿爾丹酒店的319,幫著善後,清理現場……
「然後把屍體偽裝成搶劫殺人,扔到後巷垃圾堆裡!」
說到這,金絲眼鏡壓低聲音,顯得極其神秘:
「而且據我們查到的內部訊息,局長那邊為了儘快結案堵嘴……
「已經提前在黑幫找好了頂包的替罪羊,正準備讓他畫押認罪呢!」
「聽起來很合情合理。但……你們有證據嗎?」淩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當然有!」金絲眼鏡激動拍了拍手裡的檔案袋:
「我們花大價錢買通了東城『扒手幫』的眼線……
「確認了案發當晚,警察局長和那位大人物的專車,確實在阿爾丹酒店後門出現過!
「而且,我們還托人查了市政的監控,發現他們經過各處監控的錄影,也確實被人刪除了!
「要是真按監控找,根本不可能找到。
「再加上我們確認了第一案發現場,在那裡找到了除死者毛髮和血跡外,還有很多樣本殘留!
「現在,隻要把這些痕跡拿去化驗科鑑定……
「立刻就能定案!」
淩靜靜聽完,嘴角扯出抹冷笑。
果然。
一切都對上了。
「既然證據這麼確鑿,為什麼你們那幾個同夥都沒來,隻有你敢跑過來匯報?」
「呃……這個嘛……」金絲眼鏡苦笑了一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女俠,案子牽扯到現任局長和大人物,大家都很糾結……
「怕真拿著這份調查結果報上去,不僅拿不到賞金,反而會被滅口。
「所以大家都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那你是怎麼敢的?」
「我……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最近欠了地下賭場一大筆錢,急需這筆賞金救命。
「我尋思著,最近東西兩城正準備選舉下一任城主,各大勢力都在暗中較勁。
「發布懸賞的那個胖隊長,我查過了,他私底下其實是屬於現任局長死對頭副局長陣營!
「現任局長如果倒台,他纔有機會上位。
「所以我想著來賭一把!
「把這份能扳倒現任局長的黑料交給他,沒準副局長就能借著這次選舉上位!
「他也能更進一步……
「而且女俠你仔細想啊,其實這個案子……
「我懷疑就是局裡不讓細查,所以胖隊長才私下裡,找到我們這些外包來暗中調查的嗎?」
聽完金絲眼鏡極其縝密、且符合邏輯的官場權謀推理,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分析得不錯,你可以走了。」
淩反手一刀,割斷他身上的繩子,開啟車門將他踹了下去。
金絲眼鏡再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進治安局大門。
淩依然沒有輕舉妄動,隻是坐在車裡,靜靜注視著治安局大門口。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金絲眼鏡終於出來。
不過,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被滅口或者戴上手銬,反而手裡緊緊抱著個鼓脹黑皮包。
神色雖依舊緊張,但眉眼間的狂喜,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做賊一樣四下看看,然後飛快消失在街角。
就在金絲眼鏡安全離開後不久,更戲劇性的一幕緊接著上演……
周圍幾條巷子陰影裡,又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個熟麵孔——
都是之前和他們一起的另外幾個外包偵探。
看來,他們也一直在暗中觀望。
此時,見金絲眼鏡不僅全身而退,還順利拿到了那筆「買命錢」……
這些老油條立刻打消顧慮,紛紛聞著腥味一樣,爭先恐後湧進治安局大門。
沒過多久,也一個個拎著皮包,滿麵紅光走出來。
然後迅速散開,消失在鋼鐵堡壘各個角落……
「唔啊哈……大姐?什麼情況?剛才你出去了?」
睡成死豬一樣的露西亞,這時候終於揉著惺忪睡眼,坐了起來:
「那幾個傢夥怎麼進去了?
「他們……領到錢了?」
「算是吧。」淩將剛才金絲眼鏡交代的那個極其精彩的「權謀殺人案」劇本,簡明扼要地給露西亞複述了一遍。
「我的天……居然牽扯到局長和城主選舉?」露西亞聽得目瞪口呆,睡意全無:
「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
「不過……
「聽起來確實無懈可擊,動機、證據、人脈全對得上。
「難怪那個胖隊長,要搞這種『隻要線索對就有錢拿』的把戲,他是在花錢買能扳倒政敵的黑料啊!」
說到這,露西亞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淩胳膊:
「大姐!既然他們把劇本都寫好了,而且胖隊長也認帳付錢了……
「要不我們趁著東區那邊還沒把通緝令發過來……
「也趕緊進去把現成的調查結果匯報一下,把賞金領了?」
「這樣一來,我們也算圓滿完成了案件調查,拿到錢。
「這案子也算在我完美偵探履歷上結案了,就不會有汙點啦!
「等拿了錢,我們再想辦法潛入裝備庫,拿你的車和裝備跑路,簡直完美!」
淩轉過頭,看著露西亞那張興奮的臉,忍不住輕笑一聲:
「你要是現在就這麼跑進去把案子結了……
「那纔是你偵探職業生涯中,真正洗不掉的汙點呢。」
「哎……」露西亞拍了下額頭,嘆了口氣,有些頹喪地又靠回座椅上:
「也是……
「要是沒跟著你走這麼一遭,我可能真會覺得這就是正確答案了。
「畢竟你那個『318纔是真正的第一現場』推論肯定沒錯。
「這分明就是個專門為政鬥而量身定製的局嘛……」
「那我們現在到底怎麼辦啊?
「真相還沒查清,東城區的追兵馬上就到,我們總不能就在這車裡等死吧?
「難不成真去翻那個連影子都沒有的真兇?」
哢噠——
淩沒直接回答,而是拉開車門,一隻腳邁了出去。
「先去把賞金領了再說。
「白給的錢,不要白不要。」
「哈啊?!」露西亞徹底懵了,大腦直接宕機,但還是跟著爬下車:
「你剛纔不是還說這劇本不對嗎?
「既然知道是假的,怎麼還要去?」
「因為……」淩用下巴指了指敞篷跑車周圍:
「這架勢,看樣子不去是不行了。」
露西亞順著淩的視線看去,直接嚇得打了個嗝。
不知何時,三四個穿著便裝、但站姿筆挺、身上隱隱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已悄無聲息,將銀色跑車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