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確實是我們牽的線。」
伊萬拉開抽屜,摸出個扁鐵盒,對著桌對麵的二人示意了一下。 藏書全,.超靠譜
見兩人拒絕,便隻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她叫莉莉婭,從雙塔鎮那邊來,剛到手不到一個月。」
「剛到手?」露西亞敏銳抓住這個詞,眨了眨眼睛:
「買的?」
「嗬,幹這行,不買難道靠緣分嗎?」伊萬嗤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雙塔鎮那邊兒,手裡經常有想進城討生活的『貨』。
「我看著幾個順眼,就買過來了。
「莉莉婭就是其中之一。」
說著,他在桌上那堆淩亂的檔案裡翻找了一下,扯出個破舊的黑色硬皮本子。
翻了幾頁,眯著眼磕磕絆絆地唸叨:
「棕發,一米六九,二十三歲,牆外人。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嗑藥的弟弟,懂事的她,我不幫她誰幫她。
「幹這行三年了,經驗非常豐富,而且懂規矩,客人反饋一直都不錯。
「本來是個難得的好苗子,結果……」
啪——
「虧了。」伊萬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兩手一攤,肩膀聳了聳:
「買她的本錢都還沒賺回來,人就沒了。」
「有懷疑物件嗎?」露西亞坐在他對麵,揉搓著下巴。
「我都說了,不知道。」伊萬搖了搖頭:
「人肯定不能是我們自己殺的,我也沒理由殺她。
「那姑娘極懂規矩,從來不惹麻煩。
「客人指哪兒她去哪兒,從不多嘴,從不打聽。
「這種老實本分的搖錢樹,我想捧著還來不及呢。」
「那……有沒有可能是叛軍?」露西亞試探著問了一句。
聽到「叛軍」兩個字,伊萬先是一愣。
隨後,他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震得牆上熊頭都跟著發顫。
「小姑娘,這時候就別說冷笑話了。
「叛軍?嗬嗬嗬嗬……」
伊萬笑夠了,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淚:
「你知道在堡壘城裡,我們這行最『怕』什麼嗎?」
露西亞眨了眨眼,沒說話。
「哼,就是那幫天天喊口號的叛軍。」伊萬收起笑容,哼了一聲,眼神變得陰狠而輕蔑:
「什麼為了自由、為了人民……全是放他媽的狗屁!
「他們要是真打進城,第一個倒黴的絕對不是城主,而是我們!
「給我們重新洗牌,那都是輕的,生意直接就沒得做……
「說不定哪天早上,還得把咱們掛在路燈上,隨風飄蕩了。
「所以,我們比那些當官兒的更防著叛軍。
「畢竟當官兒的隻要錢,外邊那幫畜生是真要命啊。
「隻要是身上帶著點叛軍嫌疑的,別說接活兒,連我這棟樓的門兒她都別想進!
「莉莉婭的底子我親自查過,乾乾淨淨,就是個一心想賺錢活命的牆外人。
「她跟那些叛軍,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點線索都沒有……這可怎麼查?」
露西亞嘆了口氣,雙手抱在腦後,向後靠了靠:
「既然跟叛軍沒關係,那她是從雙塔鎮哪個蛇頭手裡買來的?
「能告訴我們嗎?」
伊萬眯起眼睛,夾著煙的手指敲了敲桌麵,沒說話。
露西亞心領神會。
啪!
手腕一翻,又是一大摞厚厚的現鈔,極其瀟灑地拍在桌麵上。
「嗬嗬……」
伊萬低頭看了一眼錢摞,又抬頭看了看露西亞,搖了搖頭:
「姑娘,錢不是這麼花的。」
「能辦事就行。」露西亞笑眯眯又靠回椅背。
「唉……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伊萬嘆了口氣,大手一揮,將錢掃到一邊:
「你倆的行事作風很對我脾氣。
「人在雙塔鎮,自由邦那邊,外號『瘸子康斯坦丁』。
「和我是老相識,跟我做一樣的買賣,隻不過在牆外罷了。
「莉莉婭就是他上個月賣給我的。」
「而且……」說到這,伊萬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看你們兩個這架勢……估計要不了了多久,就會去那邊兒了。
「到了那邊,可以帶我給他問個好。」
「還是先說眼前的事兒吧……」伊萬又靠回椅背上,聲音也恢復了豪邁:
「莉莉婭的手包不見了對吧?
「裡麵應該裝著她這兩天的收成……
「我們這行有個規矩,客人額外給的打賞,姑娘們自己留著,我們絕不抽成。
「她最近在這邊接了幾單大生意,手提袋裡應該裝著不少油水。
「所以,沒準就是哪個窮瘋了的二五眼,盯上了她。
「尾隨她到了那個後巷,一刀抹了脖子,搶了錢就跑。
「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
「這可不是我們這些幫派做事的風格。
「但偏偏就這種沒組織沒紀律、幹完就跑的野狗,最讓我們這些有頭有臉的幫派無從查起。」
「不過……」伊萬話鋒一轉:
「你們要是真想查,我倒有個路子。」
「什麼路子?」
「扒手幫。」伊萬伸出兩根夾著煙的手指,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幅「涅留恩格裡堡壘城平麵圖」。
那裡是河對岸,東城區,距離他們這裡相當遠,可以說是完全對稱的另一個極端:
「這片街區有幾個扒手團夥,專門在街麵上混。
「那幫老鼠的眼睛,比治安局的監控探頭還靈。
「誰在哪條街出現過、和誰說過話、幾點進的哪個衚衕……
「他們門兒清。
「那天晚上,要是真有哪個眼生的在那巷子附近晃悠,他們絕對有印象。
「隻可惜,我們跟那些下水溝裡的老鼠關係並不好。
「要是我們自己去,那就不是打聽……而是打架了。
「最近上麵的局勢你們也知道,又要進行城主選舉了……
「我可不想這時候去找不痛快。
「這也是我願意讓你們去找出兇手的原因。
「畢竟你們兩個,現在連到鐵穆爾那掛牌兒,都還沒去……」
伊萬撓了撓頭,又伸手在桌上的檔案堆裡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順著桌麵滑到淩麵前:
「外號『灰鼠』。
「扒手幫派的一個小頭目,專門靠倒賣情報換錢。
「當然,情報費得你們自己掏。」
「我還是那句話……」伊萬見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便撐著桌麵站起身,認真打量著兩人:
「你們要是真有本事找到兇手,千萬別急著交給緝查隊。
「直接交給我,我來付錢。
「然後,我再給你們找個手底下的替罪羊,讓你們拿去治安局交差。
「你們拿一份官方懸賞,我再付你們一份個人的賞金。
「你們兩頭賺錢,我親手給我的商品報仇,大家都開心。
「怎麼樣?」
露西亞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出聲:「大哥您這生意,做得可真是夠大的啊。」
「還行吧,這就是當大哥應該做的。」伊萬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們能摸到我這兒,說明是真有本事。
「我伊萬最喜歡和有本事的人合作。」
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淩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和剛纔看露西亞時那種看「金主」的眼神截然不同——
是一種極其專業、評估高檔商品的熾熱眼神。
「這位保鏢姑娘。」伊萬忽然收起笑容,對著淩一本正經地開口:
「你……考慮過兼職嗎?」
淩正準備把那張名片揣進兜裡,聞言動作一頓,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我是認真的。」伊萬見淩沒發火,膽子大了起來,鄭重其事點頭:
「姑娘,你這先天條件簡直絕了。
「要身材有身材,要氣質有氣質……
「不是老哥我跟你吹,隻要你願意點個頭,我立刻給你介紹幾個客人。
「那可都是堡壘城裡真正的大人物!
「一次收入,絕對頂得上你風裡雨裡跑幾十趟這種外包破案!
「沒準運氣好,一步登天,被哪個東城區的貴族老爺看上了,下半輩子連外麵的砂礫子都碰不到你臉一下!
「到時候老哥哥我,沒準都得沾你的光!」
站在一旁的露西亞,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下意識嚥了口唾沫,餘光瘋狂掃量著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地方能躲。
別等一會淩掀房蓋兒的時候,再傷了自己……
然而……
預想中淩一把掀翻桌子,然後奪槍開始大開殺戒的場麵並沒出現。
隻見淩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微微搖頭:
「我不接獵殺單……」
伊萬先是一愣,足足反應了三秒鐘。
隨後,「啪」地猛一拍大腿,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姑娘,你這帶刺的暴脾氣,還有這要命的幽默感,我太喜歡了!
「不過沒關係,我是認真的。
「要是哪天你覺得這顆廢土太無聊、在外頭砍人砍累了、改變主意了,隨時來找我!
「我這扇門,二十四小時為你開著!」
淩沒有再理會他的大笑,隻是乾脆地站起身,一把撈起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的黑貓,塞進懷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露西亞見沒鬧出人命,如蒙大赦,連忙擦了把汗,快步跟上。
「謝啦,鬍子哥!」臨出門,還不忘回頭衝著伊萬揮了揮手,笑靨如花:
「你的情報很有用。
「至於你那個帥氣的弟弟……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走出厚重的暗紅色大鐵門,穿過陰暗的走廊,順著樓梯一路向上,終於重新回到地麵世界。
此時,已是又一日清晨。
熟悉的冷風迎麵撲來,夾雜著些許堡壘城獨有的機油味。
露西亞站在街頭,如獲至寶般深吸一大口氣。
像是要把地下黑幫那種,混雜著雪茄與劣質酒精的渾濁氣體,統統從肺裡趕出去。
「呼——」她搓了搓自己起滿雞皮疙瘩的胳膊,又拽過兩縷頭髮聞了聞,抱怨道:
「咦~~~那地方待久了,感覺我現在連頭髮絲裡都是煙味兒。」
「你不是戴著口罩呢嘛……」淩緊了緊領口,繼續邁步往前走。
露西亞小跑了兩步跟上去,偏過頭,有些好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淩側臉:
「哎,搭檔……
「剛才那個黑老大跟你說那種話……你真的不生氣?」
「什麼話?」
「就是……讓你兼職接客那個啊!」
「為什麼要生氣?」淩頭都沒回,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隻是有些奇怪……」
「奇怪?」露西亞又被淩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愣了。
「你不是偵探嗎?你沒發現這個伊萬說話有問題?」
「啊?有什麼問題?我要是黑幫老大,估計我也會這麼做的吧……」
「但一個黑幫老大……會這麼好說話嗎?」
「不然呢?」露西亞撓撓頭,還是不明白淩想說什麼:
「沒準兒是覺得你戰鬥力太強,不想兩敗俱傷?」
「應該不是……」淩停下腳步,搖搖頭,揉著下巴思索了一陣:
「有意思的是,他也沒提客人的事,而且每一步,都好像是在背稿子一樣。
「就好像是在……」
「好像是在引導我們……」露西亞也不傻,隻要稍加提點,自然也能領會淩想表達的意思。
但這種感覺還是太微弱了,以目前的線索來看,還看不出什麼破綻。
而且她也想不出,能有什麼理由,讓一個拉皮條的地下黑老大,演上這麼一出。
「喵哈——」黑貓彈出貓貓頭,伸出一隻爪爪,推了推淩的下巴,打斷兩人思緒:
「別想啦,老太婆,再想也沒人願意包養你的喵。
「家裡有礦也給你吃塌喵……別動別動……有事兒……」
正當淩要動手把胸口的話癆小貓重新塞回去時,黑卻用兩隻爪爪抵住了淩下壓的手。
露西亞聽見動靜也回過神來。
既然一時間抓不到線索,那就都是無端聯想。
時間有限,當下最穩妥的,還是按照計劃,按部就班調查。
「先別想了,沒準隻是涅留恩格裡民風淳樸呢……」露西亞自信上前,拍拍淩肩膀:
「走吧,手法和心態都夠硬的搭檔,我記得出去的路。
「我們先去吃個早飯,邊吃邊想,你看你家壞貓也餓了不是……
「吃完早飯,還得去一趟治安管理局,取屍檢報告呢,沒準……咦……?」
還沒等露西亞把話說完,就見淩已將懷裡的黑貓捧出來,端到露西亞頭上……
然後狠狠rua了一下貓貓頭:「下回重要的事情要先說……」
「啊?」露西亞被淩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還有這迷之操作弄得一愣:
「什、什麼重要的事情……吃早飯嗎?
「還有,為什麼放我頭上,就不能放我懷裡嘛……」
可還沒等露西亞把話問完,眼前的黑影就已經消失……
隻留下一句勉強能分辨的話,隨著冷風飄了回來:
「跟了一天一夜,躲躲藏藏的也不嫌累。
「怎麼,你不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