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蘭?獅子啊?」
淩接過阿娜爾手裡捏著的縫合線,挑眉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獨眼狼:
「你管這禿毛狗……叫獅子?
「它哪點像獅子了?
「要是我,我就叫它『拖把』。」
「唔……」地上的獨眼狼,看到淩接過縫合針線,終於長長吐出一口狗氣……
四肢一攤,徹底躺平。
「嗬……」淩隻覺好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這還是她頭一次,在一隻狗……呃……狼……
對,狼的臉上,讀出這種「痛不欲生」夾雜「謝天謝地」的複雜表情。
不過,低頭看看它傷痕累累的後腿,尤其是上麵歪七扭八的縫合線……
很難想像,剛才那十幾分鐘裡,這位名叫「獅子」的狗兄,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酷刑」。
不過,也不能怪阿娜爾……
「嗚……」阿娜爾吸了吸鼻子,哭得跟個花貓似的,滿手是血。
剛剛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台「外科手術」。
彈頭取出來了,消毒也做了,血也止住了……
步驟雖糙,但沒出錯。
這就夠了。
畢竟腐海裡,沒有真正的孩子。
隻要過了十歲,那就是成年人。
他們可能沒見過真正的「阿爾斯蘭」,也分不清貓和老虎……
但他們一定在學會開罐頭之前,就先學會了開槍、把嵌進肉裡的子彈挖出來、縫合傷口、躲避毒蟲、分辨蘑菇……
哢噠——
剪刀咬合,線頭斷落。
淩用鑷子打了個漂亮方結,把那條「蜈蚣」固定住。
「行了。」伸手,拍拍那顆滿是癩疤的狗頭:
「以後,這會是個非常帥氣的傷疤。
「比你身上那些其他的都要帥。
「畢竟,它證明你戰勝過一個人類信使小隊的隊長。」
「哼哧……」阿爾斯蘭艱難抬起半個腦袋,打了個響鼻,轉動獨眼,給了淩一個極其熟悉的眼神——
七分鄙視,三分嫌棄。
「你這狗東西……」淩剛想給它腦門來一下。
身邊的阿娜爾突然湊過來,小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袖,顫抖著向下扯了扯:
「大、大姐姐……」
淩抬起頭,順著阿娜爾驚恐的目光看去。
黑夜裡,不知何時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燈籠」,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隻灰白色的年輕狼王,從狼群中優雅踱步而出。
在距離淩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高昂著頭顱,居高臨下斜睨著地上的阿爾斯蘭。
地上的阿爾斯蘭,也努力撐起上半身,抬起頭,回瞪過去。
赤紅獨眼對上幽綠雙瞳,毫不示弱。
大概過了十五六秒……
「哼哧……」年輕狼王從鼻孔噴出股白氣,不屑哼了一聲。
隨後仰起脖子——
「嗷嗚————!」
長嘯聲穿透夜空。
周圍那些綠色的燈籠閃爍了幾下,開始熄滅、後退。
一隻接一隻,融化進漆黑夜色。
那眼神很複雜。
像人。
似乎在說:現在,兩不相欠。
又好像隻是單純確認——
這隻曾經把他按在泥地裡摩擦的老東西,是真的老了……
隨後身影一閃,同樣融入夜色。
嘎哇——!嘎哇——!
狼群前腳剛走,那隻不知躲在哪裡看戲的瘸腿烏鴉,便咋咋呼呼飛了回來。
落在淩肩膀上,對著地上的阿爾斯蘭叫個不停,像是在數落它剛才的魯莽,又似在嘲笑它現在的狼狽。
「哇……」阿娜爾捂著小嘴,眼睛瞪得圓溜溜,連哭都忘了:
「大姐姐……這也是你的寵物嗎?
「一隻狼、一隻貓、還有一隻鳥?
「你是把大森林都帶在身上了嗎?」
「喵嗷——!!」淩的頭髮一陣蠕動,變成黑貓形態,蹲在淩的另一側肩膀上,對著阿娜爾極其不滿的叫喚。
似乎對把自己和那隻蠢狗、破鳥並列感到極大的侮辱。
「呀!貓貓!」阿娜爾眼睛一亮,破涕為笑,伸出髒兮兮的小手就要去抱。
「喵!!」黑貓炸毛,靈活一跳,躲到了淩頭頂上。
「它說你手上有臭狗血,別碰它。」淩充當了無情的翻譯機器。
「哦……」阿娜爾也不生氣,在衣服上蹭了蹭:
「大姐姐,你真是個厲害的人。
「就像那些人講的……童話故事裡的仙女一樣!
「身邊跟著一群神奇的動物,還能聽懂它們說話……
「大姐姐,你不會真的是傳說中的仙女吧?」
淩彎下腰。
一把抄起地上的阿爾斯蘭。
走到新搶來的全地形車旁,像扔垃圾一樣,把它扔進了車頭的置物筐裡。
「唔……」阿爾斯蘭被摔得悶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好在,車筐裡還綁著個昏迷不醒的金髮男。
有了這個人肉墊子,沒讓老狼直接磕在鐵欄杆上。
「仙女不仙女的不知道。」淩拍拍手上的土,跨上機車,回頭看著阿娜爾:
「但以前……
「他們都叫我『魔女』。」
「走吧,上車。」她用下巴點了點遠處火光沖天的方向:
「那邊應該也結束了吧。」
阿娜爾手腳並用爬上後座,緊緊抱住淩的腰。
嗡——
機車啟動,向著額金浩特的方向駛去。
本以為小姑娘經歷剛才那番生死驚魂,會有很多話想說,或者很多問題想問。
但這一路上,身後卻異常安靜。
並不是因為孩子經歷了生死變得深沉。
隻是單純的……
睡著了。
雖然人睡著了,但小嘴還沒閒著,迷迷糊糊說著夢話:
「……乖哦……阿爾斯蘭最乖了……不疼……呼……」
到底是孩子。
隻要安全感一回來,睏意比敵人來得還快。
「那邊怎麼樣了?」淩放慢了些車速,讓顛簸變得柔和些。
「應該結束了吧喵……」黑貓從淩的頭髮裡探出個腦袋,耳朵動了動:
「那兩隻大螃蟹的訊號沒有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回家睡覺去了喵。」
「人呢?」
「有很多氂牛在活動喵,應該是那些養牛的贏了。」
淩點點頭。
意料之中。
畢竟臨走前,她就看到從額金浩特方向湧來的火龍。
再加上自己這邊解決了最棘手的特種小隊……
剩下的那些被螃蟹衝散了的殘兵敗將,要是還打不贏,那托格魯克人也就別在林子裡混了。
機車駛回了狼藉的營地。
到處都是彈坑、火焰、還有被踩扁的帳篷。
那輛不可一世的裝甲車,此刻像隻翻蓋的大王八,底朝天躺在泥裡,冒著黑煙。
淩捏下剎車,停在營地邊緣。
但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營地中央。
一群手持武器的托格魯克勇士,正圍成一個圈,槍口一致對準圈內,氣氛劍拔弩張。
被包圍的……
卻不是那個滿身傷疤的科爾薩科夫。
而是……
迪米特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