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給這傻狗起了名字?」
淩伏在劇烈顛簸的車把上,一邊在泥濘中狂野甩尾,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阿爾斯蘭!它叫阿爾斯蘭!」阿娜爾倒騎在後車座上,兩隻小手死死按住獨眼狼還在冒血的後腿。
整張臉哭成個花貓,鼻涕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
「別管這個啦!大姐姐!
「能不能找個地方停下!它流了好多血!要死啦!」
「喵——!!!」 看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回答她的不是淩,而是淩那一頭炸毛的黑髮。
滋嘎——
車身猛地一個側滑,幾乎是貼著地麵漂移過彎。
噠噠噠噠噠——!
一串灼熱彈鏈,擦著阿娜爾頭皮飛過,打的一旁菌柱碎屑紛飛。
「啊——!」小姑娘嚇得尖叫,把頭埋進獨眼狼本就不多的毛裡……
頂得獨眼狼「嘎」的翻了個白眼。
「嘖……」淩麵無表情回正車把,再次加速。
想過會被追,沒想過這幫瘋狗會這麼執著。
「嘔……太臭了喵!」髮絲間,傳來黑貓幽幽的抱怨:
「你在外麵養的野狗子是放餿了嘛喵?」
「少廢話了,往哪邊走……」
「西邊有狼不行……南邊也不行喵……往東邊吧,其他兩邊都有狼喵……」
淩瞥了眼後視鏡裡那一排排晃動的車燈,眉頭微皺。
帶著個孩子,還拖著條半死不活的狗,之前那種誘敵深入的戰術確實沒法用了。
必須得想辦法繞回額金浩特,借著那邊混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是不知道後麵的傻狗……
還能不能挺到那時候。
滴——滴——滴——
剛想到這,儀錶盤上一盞紅燈亮起——
紅色的油壺標誌,瘋狂閃爍。
油量報警。
「嗯?」淩低頭仔細一看,腳踏板附近,一根輸油管正往外滋滋噴油。
斷口嶄新,也不知是剛才混戰中捱了流彈,還是飛車時刮到了什麼。
這下好了……
也不用糾結走哪條路去額金浩特了。
「黑!你剛才說……西邊有什麼?」
「有狼啊……你、你要幹什麼喵!」淩突如其來的一個轉向,差點把黑貓嚇出原形:
「狼啊!狼啊!是真的狼群啊喵!
「不是蟑螂!」
可還沒等它抱怨完……
淩已經駕駛著油表見底的四輪機車,沖向西邊:
「這叫驅虎吞狼……」
嗷嗚————嗷嗚————!
沒開出去多遠,一陣陣悠長的狼嚎,便從前方幽暗的菌林傳來。
此起彼伏,瞬間蓋過引擎的轟鳴。
就好像黑說的狼群,也在向著她這邊奔襲一樣……
黑白視野裡,前方小山坡上,一個接一個浮現出一排灰白輪廓……
居高臨下,俯視著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
「這下完了喵……」黑貓發出一聲哀鳴,用兩隻爪爪扣住淩鎖骨:
「我就說這邊有狼吧喵!你非往這邊開!
「而且你看看喵,對麵那個領頭的……還是個老熟狼喵!
「這哪是驅虎吞狼喵……
「明明冤家路窄,貓入虎口,要變成狼糞了啊喵……」
「小貓咪不能說成語……」淩一擰油門,非但沒減速,反而迎著狼群衝過去:
「小貓咪一輩子能說的成語是有數的。
「哪隻先說完,哪隻就先回喵星。
「你省著點用。」
「嗬嗬喵……跟你在一起,說不說成語回喵星也是早晚的事兒喵……」
嗡————!
發動機榨乾最後一滴燃油,發出瀕死的哮喘。
機車衝上矮坡,直直撞向那隻年輕狼王!
沒錯,正是之前那個在決鬥中,被獨眼狼擊敗卻放過一馬的——
年輕狼王。
淩離得老遠,便一眼認出了它。
然而……
正當黑以為這群狼是來撿便宜,趁機報復,會立馬一股腦撲上來,閉眼等著淩大殺四方……
那隻狼王,卻一點動作都沒有……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既沒躲避,也沒攻擊。
就那麼靜靜立在原地,任由淩胯下的鋼鐵怪獸,卷著腥風,從它身側騰空擦過。
在空中交錯的一秒鐘裡,狼王幽綠的眼眸,微微偏轉……
沒看淩,也沒看阿娜爾。
而是瞥了一眼後座上,那個渾身是血的昔日對手。
打了個不屑的響鼻……
嘭——
機車衝過坡頂,落地徹底熄火。
淩藉著餘勢一個甩尾,將車橫停在坡後的凹地裡。
翻身下車,解下腰間急救包,扔給後座上一臉懵逼的阿娜爾。
「拿著。」淩拍了拍還在發抖的小腦袋:
「先給它把子彈取出來,然後用那個白色的止血粉止血,縫合……
「你以前在部落裡,應該見過怎麼殺牛吧?
「就當它是隻牛。」
「可是……」阿娜爾看著周圍黑暗中亮起的一雙雙綠眼睛,牙齒打顫:
「狼……好多狼……」
「別怕。」淩直起身,反手抽出後腰的手弩:
「這些赤那……今晚應該不吃小孩。」
說完,頭也不回,衝上那個隻有狼王矗立的山坡,融入下方喧囂的槍火……
剛一翻過坡頂,下麵的世界,已成修羅場。
黑白分明的視野裡,兩股「狼群」,已經撞在一起。
隻不過,一方是開著機車的武裝暴徒……
另一方,是擁有「本地戶口」的幽靈。
真正的狼群,借著菌柱和土坡掩護,像貼地飛行的幽靈。
沒有傻乎乎地正麵衝鋒。
而是一隻佯攻吸引火力,另一隻從側後方暴起,將車手直接從四輪摩托上撲下來。
巨大的衝擊下,車手基本都是連人帶車翻滾出十幾米。
還沒等爬起來,黑暗中便會湧出三四隻灰影,一擁而上……
對著他的四肢和喉嚨——撕咬、拉扯、死亡翻滾。
十幾輛車,二十多號人,手裡雖然全是全自動火器。
但在這到處都是障礙物的複雜黑夜裡,麵對近百隻擁有「本地戶口」、熟悉地形的野獸……
也隻能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乾!哪裡來的狼群?!」
「啊!我的腿!」
「收縮!收縮防線!防禦陣型!」
混亂的人群中,金髮男歇斯底裡的吼聲,格外刺耳。
此時的他,已沒了之前的從容優雅。
精緻的髮型亂成雞窩,臉上沾滿泥血。
兩隻手都裹著厚厚的繃帶,卻依然舉著手,站在隊伍中間指揮……
不得不說,這隻「噬龍狼」小隊確實訓練有素。
倖存的十幾名隊員經歷了短暫慌亂,很快便恢復過來。
將機車開到一起,圍成個圈,依託著車身,在裡麵背靠背建立起火力防線。
噠噠噠噠噠——!
「保持火力壓製!別讓它們靠近!」
密集火力網形成,狼群的偷襲優勢蕩然無存。
熱成像捕捉著菌林中狼群的動向,精準點射,開始收割野狼。
局勢一下逆轉……
狼群開始減員,不得不漸漸退開,隻能圍在四週遊走,尋找破綻。
「該死的畜生……」金髮男喘著粗氣,端著一個熱成像儀,掃視四周:
「先把這些狗清……」
咻——
金髮男話沒說完,一聲極輕微的破空,鑽進嘈雜的槍聲中。
噗!
站在金髮男左側、正端著機槍點射的一名隊員,腦袋向後一仰,整個人栽倒在金髮男身上……
金髮男剛要罵,就低頭看見他的眉心處,多了支還在微微顫動的黑色尾羽。
「法克!在那邊!」
旁邊的人也看見了,大喊著對弩箭射來的方向瘋狂開火。
金髮男也舉起手中熱成像儀,在那邊漆黑的菌林裡搜尋。
確實有幾個紅色的熱源,在菌柱之間來回閃爍移動。
但……
那都是狼!
那女人呢?那個該死的女人在哪?!
咻——
噗。
「呃……嘔……」又一名隊員,捂著喉嚨軟軟跪倒,指縫間鮮血噴湧。
「不是那邊!是……啊!」
咻——
漆黑的箭矢,就像死神手中點名的筆……
無聲、致命、彷彿來自四麵八方……
收割著身邊的人。
「啊啊啊!出來!給我滾出來!」
其中幾人依然有些崩潰,開始對著四周的黑暗無差別掃射,試圖用彈幕給自己壯膽。
這種看不見、聽不著的死亡倒計時,比兇殘的狼群更讓他們絕望。
但……
那幽靈一樣的女人,彷彿融化在這片混亂的黑暗裡。
依然不緊不慢的,按照自己的節奏,射出一根根弩箭……
「彈夾!給我彈夾!」
一名隊員打空了子彈,伸手向旁邊摸去,卻摸了個空。
再回頭一看……
發現剛才還在給他掩護的隊友,此刻正仰麵朝天躺在地上,眉心插著支弩箭,成了還在抽搐的屍體。
「啊!!!」
他扔下機槍,跨上越野車,擰動油門,逃向來時方向……
但車剛衝出防禦圈沒多遠……
「啊——救命!隊長救我!」
早已埋伏在暗處等候多時的狼群,便再次發動熟悉的偷襲,將他撲殺在地。
救你?老子他孃的也想跑!
「撤!撤退!」金髮男跌跌撞撞爬上輛剛要出發的摩托後座:
「快走!快!回營地!」
眼睜睜看著身邊一個又一個車燈,因為再次陷入被狼群伏殺而翻倒熄滅……
金髮男腦中一片空白,想要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想要問為什麼會這樣……
可這裡是腐海,是腐海裡生命與生命搏殺的戰場。
而戰場,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更不會給他問問題的空閒……
咻——!
噗嗤——
最後一支弩箭,帶著死神喘息般的呼嘯,貫穿了他身前司機的頭顱。
箭頭從頭盔後麵穿出來,帶出溫熱的腦漿和鮮血,噴了他一臉。
車輛失控,摔翻在地……
金髮男也被甩飛出去,咕嚕嚕在泥土裡滾了好幾圈。
周圍,狼群的咆哮、手下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隻剩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漸漸逼近的沙沙沙……
腳步聲。
腳步停歇,麵前多了雙黑色皮靴。
他顫抖著抬起頭,視線順著皮靴緩緩上移……
修長的雙腿、掛著兩把左輪的腰帶、染血的黑皮衣……
最後,是一雙黑暗中泛著妖異紫光的眼睛,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剛才說……
「要找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