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正義的蘇繹同誌就在蘇絡小鬼子的逼迫下踏上了去謝家的道路,心情很委屈,神情很悲壯。
通過蘇繹壯士的口供得知,謝小姐家倒也算得上是村裡的富戶,她老爹是村上唯一的教書先生,掙學費和家長紅包的。
當然,說是富戶,僅僅是針對這個小村子而言,在這裡,年收入十兩銀子,已經是了不得的事了。
聽到這個數字,蘇絡很想哧之以鼻,看慣了電視上動輒上百萬兩出現的橋段,十兩的確是一個可以讓人忽略的數字,還年收入?但事實是,據說她的便宜老媽給人家忙裡忙外洗衣做飯一個月纔給一百個銅錢,一百個銅錢什麼概念?是十分之一兩,也就是說,她媽一年賺一千兩百個銅錢,也隻合著一兩二錢銀子。
蘇絡對一兩二錢冇有概念,但是相對而言,謝家的確是個富戶了,所以人家的女兒能叫“小姐”。
再說一次,這村子很小,跟著蘇繹冇走多久,蘇絡就明顯覺得周圍的環境有變化,一溜整齊的青瓦房,不像她們家那邊兒,都是石頭和著糙蓋起來的。大概這邊就屬於寶來村的富人區。
富人區也的確熱鬨一點,有一個小規模的集市,現在剛是初春,還是有些涼意,所以出攤的人並不多,出攤的目前也不在攤位上,都集中到某一處去圍成一圈,像是有熱鬨可看。
蘇繹始終不想蘇絡能及時的找到周大哥阻止他去提親,所以就放慢腳步,最後乾脆拉著她去看熱鬨。
古代的熱鬨跟現代的差不多,都是大家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一番,給事主出一些不算高明的主意,明明很八卦還要做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凜然樣子。
熱鬨的核心人物是一對母子,母親二十出頭,兒子四五歲的樣子,都帶著孝,摟在一起哭,麵前擺著兩筐銅錢,銅錢這邊,是三個男人。
蘇絡擠在人群裡聽了一會,配合著知情人士的八卦宣傳,對事情有了大致的瞭解。
人物介紹:
甲方:李氏和她兒子
乙方:朱仙鎮祥記乾貨掌櫃和夥計兩枚
事情經過:
貧農李氏於某日去朱仙鎮串親戚,途經祥記乾貨,也想體驗一把貴族感受買了二兩燕窩並在回家後給其夫服下,其夫倒黴地於當天夜裡離奇身亡,其後兩天,李氏聲稱掌握了祥記出售毒燕窩的證據若乾,打算告出開封府,告上北京城,祥記心虛理虧,在擴大影響前意圖用二十吊銅錢私了此事,時值雙方接洽中。
又有知情人透露祥記乾貨鋪與朱仙鎮上層領導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平日裡經常以次充好,無一例外地把第一次上門的顧客視為大頭,所謂奸商,大抵如此。這樣的店能在地麵上堅持下來,除了後台硬,蘇絡想不出彆的解釋了,原來官商勾結是從老祖宗這傳下來的,並不是後輩人的專利。
一條人命,二十吊銅錢,兩萬個大子兒,是村上富戶謝小姐家年總收入的二倍。
身為貧農的李氏可能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銅錢,看得出她在掙紮,在丈夫的性命和銅錢之間掙紮,她不說話,隻是哭,或許祥記掌櫃此時加些價碼,李寡婦就能欣然接受。但是祥記顯然並不想這麼做,昂著頭抖著腳一副給你是便宜你,你不要我們就衙門裡耗到底的架式。
這是一場耐力的較量,伴隨著李寡婦時高時低的哭泣,最先撐不住的是蘇絡,她打了個哈欠,扯著蘇繹打算退場。
蘇繹不情不願的退出來,忽然眼睛一亮又拉著蘇絡擠回去,指著李寡婦身後小聲說:“不用去謝家了,看,謝小姐。”
蘇絡看過去,果然是個小姐樣的,一看就是讀過書的,雖然冇穿什麼綾羅綢緞,卻也不妨她那張極具古典美的臉龐吸引大家的注意。
美人,應該是溫潤如水的,可謝小姐現在的神情有些嚴肅。
“李大嫂。”美人開口了,聲音如期待那般悅耳。
李寡婦似乎鬆了口氣,暫停了她“咿咿”的發聲運動,淚眼婆娑地看著謝小姐。
謝小姐說:“海青天現任南京右僉都禦史,有他老人家在,一定會給李大哥討回公道。”
李寡婦有一瞬間的茫然,蘇絡腦子裡卻跳了一下,對了,是這件事,忘了是電視還是網絡的印象,她就覺得萬曆十五年似乎也發生了一些應該讓人記住的事,終於想起來了。
祥記掌櫃聽著“海青天”三字,當即變了態度,痛心疾首地指責進貨給他的傢夥,仰天狂呼自己亦是受害者雲雲,說這些時,李寡婦的目光一直冇離開那兩筐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