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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福爾摩斯探案全集 > 布魯斯-帕廷頓計劃失竊案[1]1

1895年11月的第三個星期,黃色的濃霧籠罩著倫敦。從星期一到星期四,我斷定,站在貝克大街我們住處的視窗,連對麵房屋的輪廓都看不清。第一天,福爾摩斯一直在給他的那部大型參考書編製互見索引。第二天和第三天,他耐心細緻地把精力集中在他近期喜歡上的一個主題上——中世紀音樂。但是,到了第四天,我們用過早餐,福爾摩斯便把椅子推到一旁,看到濕膩膩的濃霧依舊從我們窗前掠過,在窗戶的玻璃上凝成油滴狀的水珠,這時候,我性情急切、活潑好動的同伴再也忍受不了眼前單調乏味的生活狀況了。他強壓著性子,焦急不安地在起居室裡來回踱著步,又是咬指甲,又是敲打傢俱,宣泄著對眼前靜止狀況的不滿。

“報紙上冇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華生?”他問了一聲。

我心裡清楚,福爾摩斯所說的有趣的東西,是指有冇有什麼有意思的犯罪案件。報紙登載著各種新聞,有關於發生革命的,有預測可能爆發戰爭的,有談論即將改組zhengfu的,但是,這些新聞不是我的同伴所關心的。我看到的有關犯罪案件的報道都平淡無奇。福爾摩斯呻吟、歎息著,然後焦慮不安地繼續踱著步。

“倫敦的罪犯確實是冇有什麼創意,”他說著,語氣就像失敗的運動員,滿腹牢騷,“看看窗戶外,華生。看看人們若隱若現,朦朦朧朧,然後又融入迷霧中。盜賊或者sharen犯在這樣的日子裡準會像老虎漫遊叢林一樣漫遊倫敦啊,開始時看不見的,一定要等到發起進攻,到時隻有受害者纔看得真切。”

“盜竊行為倒是,”我說,“數不勝數啊。”

福爾摩斯輕蔑地哼了一聲。

“這座寬廣宏大而又陰森沉悶的舞台可是為比那更加有影響力的事件設置的啊,”他說,“我這個人冇有去做罪犯,算是這個社會的運氣啊。”

“誰說不是呢!”我由衷地說。

“假如我是布魯克斯或伍德豪斯,或是那五十個有充分理由取我性命的人當中的任何一位,那麼,我自己麵對追蹤,能夠生存多長時間呢?一張傳票,一次虛假的約會,一切就都過去了。還好,那些拉丁國家冇有濃霧密佈的日子——那可是些充斥著ansha的國家啊。上帝啊!這兒總算有點東西終於打破這死氣沉沉的局麵了。”

是女仆送來了一封電報。福爾摩斯趕緊撕開,哈哈大笑了起來。

“啊,行啊!接下來有什麼事呢?”他說,“我兄長邁克羅夫特就要來了。”

“有什麼不好嗎?”我問了一聲。

“有什麼不好?!就好像在鄉村小路上遇上了有軌電車。邁克羅夫特有他自己的軌道,他得在那些軌道上奔跑纔是。蓓爾美爾街的寓所、第歐根尼俱樂部、懷特霍爾街[2]——那纔是他的活動圈子。他到這兒來過一次,唯一的一次[3]。是什麼風浪可能驚動他離開平常的航線呢?”

“他冇有解釋嗎?”

福爾摩斯把他兄長的電報遞給了我。

有關卡多根·韋斯特的事,必須見你,即刻到。

邁克羅夫特

“卡多根·韋斯特?我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一點印象都冇有。但是,邁克羅夫特竟然會如此反常地突然出現!行星也有可能會偏離其軌道啊。順便問一聲,你知道邁克羅夫特在乾什麼嗎?”

我隱約記得在《希臘語翻譯》一案中說到過。

“你告訴過我,他在英國zhengfu裡麵謀到了一個小職位。”

福爾摩斯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對你不是很瞭解[4]。但談到國家大事的時候,人們往往需要謹小慎微。你認為他在英國zhengfu裡麵做事,這冇有錯。如果說他偶爾就代表了英國zhengfu,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冇有錯。”

“親愛的福爾摩斯!”

“我當時想,自己可能會嚇著你。邁克羅夫特每年領取四百五十英鎊薪水,一直是個小職員而已,冇有任何野心,不會接受任何榮譽或頭銜,但是,他對這個國家必不可少。”

“但這是怎麼回事呢?”

“是啊,他的職位是獨一無二的,職位由自己謀得,過去從未有過,今後也不會再有了。他頭腦極為精明,極有條理性,記憶力極強,無人能夠與之匹敵。我所具備的能力他也有,我用在了偵破犯罪疑案上,他則用在了那個特殊的事業上。zhengfu每個部門做出的結論都會交到他手上,他處於中樞地位,是情報交換站,起到一個平衡作用。其他人都是某項專家,而他的特長全知全能。我們可以打個比方,如果某一位大臣就某個問題需要材料,該問題涉及海軍、印度、加拿大和金銀複本位製[5]方麵的資訊資料,他可以就每個方麵的問題從各個不同的部門得到建議。但是,隻有邁克羅夫特能夠把所有情況糅合在一起,而且不假思索就可以說出各種因素相互之間有何影響。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把他當作一種捷徑或便利來加以使用,但現在,他已經成了一位不可或缺的人物了。他把一切都儲存在自己那顆了不起的腦袋當中,而且隨時可以提取。他的話一次又一次地對國家的政策起到了決定作用。他生活在其中,除了有時候我去找他,向他請教個把小問題,作為對大腦的鍛鍊,會放鬆一下,他不會考慮彆的任何事情。但是,朱庇特[6]今天突然下凡,這會是什麼意思呢?誰是卡多根·韋斯特?他對邁克羅夫特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記起來了,”我大聲說,一頭紮進了放在沙發上的一對報紙中,“是啊,是啊,他在這兒呢,毫無疑問!卡多根就是星期二早上被髮現死在地鐵線上的那個年輕人。”

福爾摩斯警覺地猛然坐了起來,菸鬥正要往嘴邊送。

“這件事一定很嚴重,華生。一樁令我兄長改變工作習性的死亡案件可不是什麼平常的案件啊。那他到底跟這事有什麼關聯呢?根據我的記憶,那樁案件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那個年輕人顯然是從地鐵列車上掉下來死亡的。他冇有遭到搶劫,也冇有什麼特彆的理由懷疑他被施用了暴力,是不是這個情況?”

“做過屍檢了,”我說,“出現了很多新的情況。仔細看一看,我可以肯定地說,那是一樁很離奇的案件。”

“從案件驚動了我兄長這一點來判斷,我認為,那一定是一樁非同尋常的案件,”他身子倚靠在椅子上,“行了,華生,我們來看看報道的事實吧。”

“死者的名字叫阿瑟·卡多根·韋斯特,年齡二十七歲,未婚,是伍爾維奇[7]兵工廠的職員。”

“屬於zhengfu雇員,由此可見,此事同邁克羅夫特兄長有關聯啦!”

“他星期一晚上突然離開伍爾維奇,最後見到他的人是其未婚妻維奧莉特[8]·韋斯特伯裡小姐,大概傍晚七點三十分的樣子,他冒著濃霧突然離開了她。他們之間並冇有發生過口角,她無法解釋他的行為。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聽說他死了,屍體是被一個名叫梅森的線路工發現的,就在倫敦地鐵線的阿爾德蓋特車站[9]外麵。”

“什麼時間?”

“屍體是星期二早晨六點鐘發現的,列車向東行進,屍體四肢張開躺在鐵軌左側,所處的地點離車站很近,正好在隧道入口處。頭部嚴重破裂——傷勢很可能是從列車上摔下所致。屍體隻可能是那樣出現在線路上的。如果屍體是從附近的某條街上移到那兒的,那一定得跨過車站的圍欄,而那兒一直都有檢察人員站著。這一點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很好。案件夠明確的了。那人不管是死的還是活著的都是從列車上摔下或者扔下的。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了。接著看。”

“屍體在鐵軌旁邊被髮現,從那些鐵軌上駛過的列車是由西向東開的,有些隻是市區內的列車,有些是從威爾斯登[10]或者臨近的車站開出的。可以肯定的是,年輕人遇害時,他乘坐的火車是在夜間很晚時朝著那個方向行進的。但是,他是在哪個站上的火車,那就不可能說得清楚了。”

“他的車票當然可以說明這一點。”

“但他的衣服口袋裡冇有車票啊。”

“冇有車票?!天哪,華生,這確實古怪離奇啊。根據我的經驗,不出示車票是上不了市區列車的站台的。那麼,假如年輕人有車票,是不是有人把他的票拿走了,以便掩蓋他上車的車站呢?這有可能啊。或者他把票丟到車廂裡了呢?那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這一點很奇怪,也很有趣。我知道,不存在被打劫的跡象,對吧?”

“顯然冇有。這兒有一份他的物品清單,錢包裡有兩英鎊十五先令,還有一本都郡銀行伍爾維奇支行的支票,他的身份便據此確認。還有兩張當天晚上伍爾維奇劇院前排座位[11]票、一小捆技術文獻資料。”

福爾摩斯滿意地歡呼了起來。

“我們終於搞清楚了,華生!英國zhengfu——伍爾維奇兵工廠——技術文獻資料——邁克羅夫特兄長,這個鏈條就完整了。但是,如果我冇有弄錯的話,他親自來解釋了。”

不一會兒,身材魁梧、大腹便便的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被領進了房間。由於身材魁梧,體形肥碩,令人想到身軀行動起來笨拙遲緩,但是,不靈便的軀體上扛著個腦袋,眉宇間顯露專橫傲慢,深邃的鐵灰色眼睛透出機敏警覺,雙唇間顯得堅毅剛強,表情豐富,難以捉摸,因此,人們看了他第一眼之後,便會忘記那肥胖的身軀,而隻會記住那淩駕一切的氣勢。

跟在他身後的是我們在蘇格蘭場的老朋友萊斯特雷德,他則身材瘦削,態度嚴肅。他們鄭重其事的樣子告訴了我們,問題很嚴重。督察和我們握了手,但冇有吭聲。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好不容易脫下了外套,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一件極為傷腦筋的事兒,夏洛克,”他說,“我非常厭惡改變自己的工作習性,但當局的決定不容否認。就眼下暹羅[12]的形勢,我實在是很不方便離開辦公室的。但這是真正的危機了。我從未見過首相[13]如此心神不寧過。至於海軍部——就像個被捅過的蜂窩一樣,鬧鬨哄的。你看過案件的資料了嗎?”

“我們剛纔看了,那是些什麼樣的技術文獻資料呢?”

“啊,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幸虧冇有公開,一旦公開了,輿論會一片嘩然。那位慘遭橫禍的年輕人衣服口袋裡的文獻資料是布魯斯-帕廷頓潛艇計劃[14]。”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鄭重其事地說著,這表明他充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我和他的兄弟坐著,等著聽下文。

“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那個東西吧?我認為人人都聽說了。”

“隻聽說過那個名稱。”

“其重要性怎麼強調都不過分。它一直是zhengfu保守最嚴的機密。我可以告訴你們,在布魯斯-帕廷頓控製的範圍之內,海戰根本無法進行。兩年前,通過預算,秘密撥出了一大筆款項,用於獲取對該項發明的壟斷權,采取了一切措施保守機密。該計劃極為複雜,包括三十多項專利,每一項對整個係統的運作都是必不可少的。計劃儲存在靠近兵工廠的一個機要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房間裝了防盜門和防盜窗。無論在任何情形之下,計劃都不允許被帶出辦公室。如果海軍的總設計師想要查閱計劃,他都必須到伍爾維奇辦公室去。然而,我們卻在倫敦的市中心一個死亡了的低級職員的衣服口袋裡找到了計劃。官方認為,這簡直令人可怕至極。”

“但你們都找回來了,對不對?”

“冇有,夏洛克,冇有!情況緊急就緊急在這裡。我們並冇有找回來。從伍爾維奇取走了十份文獻資料。卡多根·韋斯特的衣服口袋裡有七份。最重要的三份不見了——被盜了,失蹤了。你必須放下手上的一切,夏洛克,不要把心思放在平常警方的那些小案件上了。你要解決的是一個重大的國際問題。卡多根·韋斯特為何要拿走那些文獻資料?丟失的資料在哪兒呢?他是怎麼死的?他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被髮現的地方?怎樣才能化解這場危機?給這些問題找到答案,那你就為自己的國家出了大力啦。”

“你為何不自己解決,邁克羅夫特?你可以像我一樣看問題呀!”

“或許是這樣的,夏洛克。但這是一個需要查明細節的問題,你要把查出的細節告訴我,我會坐在扶手椅上再告訴你一個優秀專家的意見。但是,涉及東奔西跑,詢問鐵路看守,舉著放大鏡檢視等事情——那不是我的專長。不,你是弄清楚事情原委的唯一人選,如果你想要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下一次的授勳者名冊上[15]——”

我的朋友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玩遊戲是因為遊戲本身的緣故[16],”他說,“但是,這個問題毫無疑問顯現出一些有興趣的地方,我很樂意展開調查。請再提供一些事實。”

“我已經在這張紙上記錄下了一些更為重要的事實,另外還有一些地址,你可能會用得上的。看護那些文獻資料的官員是zhengfu的著名專家詹姆斯·沃爾特爵士,其榮譽和頭銜在名人錄裡占了兩行的篇幅。他在工作崗位上資格很老,是位紳士,是名門望族的座上賓。最重要的是,其愛國的情懷毋庸置疑。保險櫃的鑰匙由兩個人掌握著,他是其中一個。還有就是,星期一的工作時間裡,文獻資料毫無疑問在辦公室裡,詹姆斯爵士大概下午三點鐘帶著自己的鑰匙離開工作地點到了倫敦。出事的那個夜晚,他一直就待在巴克萊廣場辛克萊海軍上將的家裡。”

“這個情況經過覈實了嗎?”

“覈實了,他弟弟瓦倫丁·沃爾特上校[17]證明他離開了伍爾維奇,辛克萊海軍上將證明他到了倫敦,因此,詹姆斯爵士已不再是這個案件的關鍵因素了。”

“另外那個掌握鑰匙的人是誰呢?”

“高級職員兼文獻起草人西德尼·約翰遜先生,他年齡四十歲,已婚,有五個孩子,是一個沉默寡言、性情憂鬱的人,但總體上說來,他在工作崗位上有出色的表現。與同事的交往不多,但是個埋頭苦乾的人。根據他自己的陳述,他的話僅有他妻子的證明,星期一下班之後,整個夜晚都待在家裡,鑰匙一直掛在懷錶鏈上,冇有脫過手。”

“告訴我們有關卡多根·韋斯特的情況吧。”

“他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乾了十年,而且乾得很出色。他是出了名的頭腦衝動、性情暴躁的人,但也是個性格耿直、品性忠厚的人。我們對他冇有什麼可以指責的。他在辦公室裡地位次於西德尼·約翰遜,其職責就是每天要接觸那些計劃。冇有任何彆的人經手那些計劃了。”

“當晚是誰把那些計劃鎖起來的呢?”

“高級職員西德尼·約翰遜先生。”

“行了,誰拿走了計劃,已經完完全全清楚了,因為它們實際上被髮現在低級職員卡多根·韋斯特的身上。這看來是有定論了,對不對?”

“確實如此,夏洛克,但是,還有太多的東西需要解釋清楚。首先,他為何要把計劃拿走呢?”

“我估計是因為計劃值錢吧?”

“他若是出手,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幾千英鎊。”

“除了把文獻資料拿到倫敦去賣,你還說得出其他什麼動機嗎?”

“不,我說不出。”

“那麼,我們必須順著假設開展工作。青年韋斯特拿走了文獻資料。這需要配一把鑰匙才能辦到——”

“是要配幾把鑰匙才行,他必須打開大樓和房間的門。”

“那麼,他配了好幾把鑰匙,把文獻拿到倫敦去出售,毫無疑問,他是想要在第二天早晨人們發現文獻丟失之前將其放回到保險櫃裡。但他在倫敦施行這項賣國行徑時,斷送了性命。”

“怎麼回事呢?”

“我們可以假設一下,他遇害並且被丟出車廂時是在返回伍爾維奇的途中。

“他的屍體被髮現的阿爾德蓋特車站到倫敦橋的車站已經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了,而那兒正是他去伍爾維奇的路線。

“我之所以說他要過倫敦橋,可以設想出很多種情形。比如,他跟某個人在車廂裡會麵,談話談得很投入,而正是這次會麵導致了暴力場麵,致使他喪失了性命。或許他想要逃離車廂,結果掉落到了鐵軌旁,導致死亡。另一個人關上了門,由於迷霧重重,什麼都看不清楚。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來判斷,不可能有更加理想的解釋,但是,想想看,夏洛克,你還冇有掌握的情況有多少呢?為了便於推論,我們可以假設一下,年輕的卡多根·韋斯特先前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文獻資料帶到倫敦,他自然要同一個國外的情報人員約定好,並且保證晚上見麵冇有問題,可他冇有那樣做,而是買了兩張劇場的票,把未婚妻送到半途,然後突然就消失了。”

“一個幌子而已。”萊斯特雷德說,他一直坐在一旁聽著,對談話有點不耐煩了。

“這很不可思議。這是說不通的第一點。說不通的第二點是:我們假定,他到了倫敦,而且見到了外國情報人員。他必須在天亮之前送迴文獻,否則就露餡兒了。他拿走了十份,而他的口袋裡隻有七份,另外三份哪兒去了?他肯定不會有意丟失那三份。那麼,還有,他的叛國行為所得的贓款哪兒去了?本來應該在他的口袋裡發現一大筆錢的。”

“我覺得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萊斯特雷德說,“對於所發生的情況,我一點都不懷疑。他把文獻資料拿去賣了,見到了那個情報人員,但他們在價格上冇有達成一致意見,於是他動身回家,但那人尾隨了他。那人在列車上殺害了他,拿走了更加重要的資料,然後把屍體從車廂裡扔了出去。這樣一切不就解釋清楚了嗎?”

“那為何冇有車票呢?”

“車票會暴露離情報人員住處最近的一個車站。因此,他從死者的口袋裡拿走了車票。”

“很好,萊斯特雷德,非常好,”福爾摩斯說,“您的解釋前後一致了。但是,如果這樣說站得住腳的話,那這個案件就可以結案了。一方麵,叛國者已經死了;另一方麵,布魯斯-帕廷頓潛艇計劃可能已經被拿到歐洲大陸了。那還要我們乾什麼呢?”

“采取行動,夏洛克——采取行動吧!”邁克羅夫特大聲說,一躍身子站了起來,“憑著我的直覺,這種解釋是說不通的。拿出你的能耐來吧!到犯罪的現場去吧!去見一見有關的人員吧!千方百計想出辦法來吧!在你的整個職業生涯中,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為國家效力的良機啊。”

“是啊,是啊!”福爾摩斯說,聳了聳肩膀,“來吧,華生!還有您,萊斯特雷德,您能幫幫忙陪同我們一兩個小時嗎?我們要開始調查了,先去走訪阿爾德蓋特車站。再見,邁克羅夫特。我傍晚前把情況報告給你,但我要先提醒你一下,你可不要期望太高。”

一個小時之後,福爾摩斯、萊斯特雷德,還有我,站在了地鐵線上,就在阿爾德蓋特車站前麵鐵路從隧道裡露出來的地方。鐵路公司派來了一個代表,是位彬彬有禮、臉色紅潤的老先生。

“那個年輕人的屍體就躺在這兒,”他說,手指著離鐵軌三英尺遠的一個點,“不可能是從上麵掉下來的,因為這兒全是無門無窗的牆。因此,隻可能來自列車,而那趟列車一定是星期一的半夜通過的。”

“車廂檢視過了嗎,有冇有打鬥的痕跡?”

“冇有那方麵的跡象,也冇有找到車票。”

“冇有發現有門開著嗎?”

“冇有。”

“我們今天上午有了新的證據,”萊斯特雷德說,“有位星期一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乘普通城市列車經過阿爾德蓋特的乘客聲稱,他曾聽到一聲悶響,好像人體撞擊在鐵路上的聲響,事情就發生在列車到達車站之前。不過,當時迷霧重重,什麼也看不清楚。他當時冇有報告這件事。哎呀,福爾摩斯先生怎麼了?”

我的朋友站立著,臉上神色緊張,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從隧道裡蜿蜒著冒出來的鐵軌。阿爾德蓋特是個樞紐,有個道岔網絡。福爾摩斯目光熱切,充滿了疑問,盯著那些東西。從他敏銳而機警的臉上,我看到了緊閉的雙唇、抖動著鼻孔、緊鎖著的濃眉,這些都是我所熟悉的表情。

“道岔,”他喃喃地說,“道岔。”

“怎麼回事?您這話什麼意思?”

“我估計,像這樣的一個網絡係統,冇有很多道岔吧?”

“冇有,非常少。”

“還有個彎度。道岔,還有彎度。天哪!如果隻是這樣的話。”

“怎麼了,福爾摩斯?找到線索了?”

“一個想法——一種跡象,僅此而已。但是,案情顯然越來越耐人尋味了。異乎尋常,完全異乎尋常啊,為什麼不是這樣?我冇有在鐵路上看見任何血跡。”

“是冇有血跡。”

“但我知道,死者傷得很嚴重。”

“頭骨破裂了,卻冇有很重的外傷。”

“應該是會出血的。我可不可以檢視一下聲稱在迷霧中聽到了聲響的那位乘客乘坐的車廂?”

“恐怕不可能,福爾摩斯先生,”萊斯特雷德說,“列車已經在這之前被分解了,車廂重新組合了。”

“我可以向您保證,福爾摩斯先生,”萊斯特雷德說,“每一節車廂都已經仔細認真地檢查過了。而且是我親自檢視的。”

我的朋友有個明顯的弱點,那就是對於那些警覺性和智力不如他自己的人缺乏耐性。

“很可能是這樣的,”福爾摩斯說,身子轉開了,“實際上,我並不想檢視車廂。華生,我們在這兒能夠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我們不需要再麻煩您了,萊斯特雷德先生。我們的調查現在開始得轉移到伍爾維奇去了。”

到了倫敦橋,福爾摩斯給他兄長擬了一封電文,發報之前,他把電文給了我。內容如下:

黑暗中看見亮光了,但可能閃一閃就滅了。同時,請把已知在英國所有外國間諜或者國際情報人員列出一個名單,附上詳細地址,差遣一個信使送至貝克大街。

夏洛克

“那會很有用的,華生,”我們坐到開往伍爾維奇的火車椅子上時,他說,“邁克羅夫特兄長把這樣一樁有可能是非同尋常的案件介紹給我們來辦,我們真的應該感激他啊。”

他顯得迫不及待,臉上依然掛著緊張而又充滿活力的表情,我由此看出來,出現了新穎獨特、耐人尋味的情況,他開啟了一條令他興奮不已的思路。他就像一條獵狐犬,懶洋洋地徘徊在窩棚邊時,耷拉著耳朵,下垂著尾巴,而相比之下,同樣是那條犬,此時卻兩眼冒著光,肌肉緊繃著,順著獵物的氣味追蹤——從今天早晨以來,福爾摩斯就出現了這樣一種變化。他簡直與剛纔判若兩人了,幾個小時以前,他還身穿著灰褐色的晨衣[18],渾身軟綿綿的,神色倦怠,在迷霧籠罩下的房間裡煩躁不安地踱著步。

“這兒有資料,有活動空間,”他說,“我真是遲鈍,竟然冇有想到其種種可能性。”

“即便是現在,我還是兩眼一抹黑。”

“對其結果,我也是兩眼一抹黑,但是,我已經有了一種想法,它可以使我們向前推進。死者是在彆的什麼地方遇害的,其屍體放置在列車車廂的頂上。”

“放在車廂頂上?!”

“不可思議對吧?但是,看看事實。屍體被髮現的地方正好是列車駛過岔道出現顛簸和晃動的地方,這難道是巧合嗎?放在車廂頂上的物體難道不是在這樣的地方纔容易掉下來嗎?而岔道是不會影響車廂裡麵的任何東西的。要麼屍體是從車廂頂上掉下來的,要麼發生了離奇的巧合。但是現在來考慮一下血跡的問題吧。當然,如果屍體的血已經在彆的地方流掉了,那在鐵道上是不會有血跡的。每一個事實都頗具啟發性,把它們放在一起來考慮,就形成合力了。”

“車票的事也一樣!”我大聲說。

“一點冇錯。我們先前解釋不了冇有看到車票的事,現在就解釋清楚了,所有事情都嚴絲合縫。”

“但是,即便情況確實如此,我們依舊冇有解開他的死亡之謎。確實,情況不但冇有變得更加簡單,反而變得更加古怪離奇了。”

“或許是,”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說,“或許是。”他默不作聲,陷入了沉思,直到列車最後在伍爾維奇車站徐徐停下。他在車站叫了一輛馬車,從口袋裡掏出了邁克羅夫特的字條。

“我們今天下午要去幾個地方,”他說,“我認為,我們首先要注意的是詹姆斯·沃爾特爵士。”

那位著名官員的宅邸是一幢雅緻的彆墅,綠色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泰晤士河畔。我們到達那兒時,迷霧正在消散,出現了柔和的淡淡的陽光。一位男管家出來應了門。

“詹姆斯爵士,先生!”他說著,臉上表情嚴肅,“詹姆斯爵士今天上午去世了。”

“天哪!”福爾摩斯大聲說,驚愕不已,“他怎麼去世的?”

“你們或許願意進門吧,先生們,見一見他弟弟瓦倫丁上校怎麼樣?”

“行,我們最好這樣。”

我們被領進了一個光線暗淡的客廳,片刻之後,一位五十歲的男士出現在我們麵前,隻見他身材高大,儀表堂堂,蓄著稀疏的鬍子。他就是那位已故專家的弟弟。他兩眼發直,麵容憔悴,頭髮蓬亂,這一切都說明,家中突遭打擊。他說起家中的事情,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件聳人聽聞的醜事,”他說,“我兄長詹姆斯爵士是個榮譽感很強的人。他無法麵對這樣的事情,簡直肝腸寸斷。他一直都為自己所在部門效力感到自豪,這是個致命的打擊啊。”

“我們原來希望,他可以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以便有助於查清案件。”

“我向你們保證,這件事對於他,就像對於你們和我們大家一樣,完全是個謎團。他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對警方說過了。很自然,他毫不懷疑,卡多根·韋斯特是有罪的。但其他所有情況都不可思議。”

“您就不能對此說點新的看法嗎?”

“除了我已經在報紙看到的,或者聽到的,彆的我一無所知。恕我無禮,但您是可以理解的,福爾摩斯先生,眼下我們大受驚擾,我必須請求您儘快結束我們的會麵。”

“這確實是個出乎意料的情況啊,”我們回到馬車上之後,我的朋友說,“我懷疑這不是一次自然死亡,是不是可憐的老頭兒zisha了?如果是後一種情況,是不是可以看成對失職而產生的自責的表現呢?我們必須把這個問題留到以後再說。我們現在去找卡多根·韋斯特的家人吧。”

死者的母親住在郊外一幢很小但精心維護的房子裡。老太太因過度悲傷而神情恍惚,幫不了我們什麼忙,但是,她身邊有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小姐,她自我介紹是維奧莉特·韋斯特伯裡小姐,是死者的未婚妻,在那個發生悲劇的夜晚最後見到死者的人。

“我說不清楚,福爾摩斯先生,”她說,“悲劇發生後,我就冇有合過眼,白天黑夜,一直在想啊,想啊,想啊,想想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阿瑟可是世界上最單純、行俠仗義、熱愛國家的人啊。他寧可砍斷自己的右手,也不會去出賣由自己掌管的國家機密。凡是認識他的人,誰都會覺得這事荒唐透頂,絕不可能,有悖常理。”

“但事實呢,韋斯特伯裡小姐?”

“是啊,是啊,我承認,自己解釋不清。”

“他是不是需要錢呢?”

“不,他生活簡樸,收入豐厚,已經積蓄了幾百英鎊了,我們準備在新年的時候結婚的。”

“他冇有什麼情緒不安的表現嗎?對了,韋斯特伯裡小姐,您就開誠佈公地跟我們說吧。”

我的同伴目光敏銳,他注意到了她神態上的某種變化,臉紅了,態度猶豫。

“有,”她最終說,“我感覺到,他心裡麵有事。”

“時間很長嗎?”

“隻有一個星期的樣子。他心事重重、焦慮不安的樣子。有一次,我追問他怎麼回事,他承認是有情況,而且事情關係到他的職業生涯。‘對我來說,事情太過嚴重了,甚至對你都不能說。’他說。我就知道這些。”

福爾摩斯表情很嚴肅。

“接著說吧,韋斯特伯裡小姐,即便看起來是對他不利的,接著說吧。我們不知道最後的情況會是怎麼樣的。”

“確實,我冇有什麼更多的情況可以說了。有一兩回,我感覺到,他欲言又止,想要對我說點什麼。他有一天晚上說到了那個秘密的嚴重性,我隱約記得,他說過外國的間諜會出一大筆錢購買它。”

我朋友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還有彆的情況嗎?”

“他說,在這一類事情上麵,我們鬆懈馬虎——叛國者很容易拿到那些計劃的。”

“他隻是在最近才說這樣的話嗎?”

“對,是最近。”

“那麼,告訴我們最後那個晚上的情況吧。”

“我們安排好了要去劇場的,霧太濃,馬車無法行駛。我們步行著去,我們經過的路線離辦公室很近。他突然跑開,消失在迷霧中了。”

“冇有說什麼話嗎?”

“他大聲叫喊了一聲,就這樣。我等待著,但他再冇有回來。後來,我走回家了。次日早晨,辦公室的門打開之後,他們就來詢問了。大概十二點鐘的時候,我們得到了可怕的訊息。哦,福爾摩斯先生,要是您能夠,能夠恢複他的名譽那該有多好啊!名譽對他而言非同小可啊。”

福爾摩斯傷心地搖了搖頭。

“走吧,華生,”他說,“我們到彆的地方去,下一站必須是文獻資料丟失的辦公室。”

“先前,情況對於那個年輕人已經夠不利的了,而隨著我們調查的深入,情況會更加不妙,”馬車轆轆前行的當口兒,他評價著說,“他即將結婚,這便有了犯罪的動機,因為他毫無疑問需要錢,既然他談到了錢的問題,說明他頭腦中有了念頭。他差一點把自己的計劃告訴那個姑娘,那樣的話就把她變成賣國行為的同謀了。情況很不好。”

“但是,毫無疑問,福爾摩斯,人的品性還是會起些作用吧?還有就是,他為何會把姑娘晾在街上,自己跑開去實施一項犯罪行為呢?”

“一點冇錯!當中肯定有漏洞。但是,這是個棘手的案件,他們必須麵對的。”

高級職員西德尼·約翰遜先生在辦公室裡同我們見麵,而且畢恭畢敬地接待了我們,人家見了我同伴的名片之後一般都會這樣。他是箇中年人,身體瘦削,嗓音沙啞,戴了眼鏡,麵容憔悴。由於精神緊張,雙手不停地顫抖著。

“事情很糟糕啊,福爾摩斯先生,非常糟糕!您聽說主管人死亡的事了?”

“我們剛剛從他家裡來呢。”

“這個地方很混亂,主管人死了,卡多根·韋斯特也死了,我們的文獻資料被盜了。然而,星期一晚上我們關上門時,我們還是和zhengfu部門的任何一個辦公室一樣運行有效。上帝呀,想一想都令人可怕!那個韋斯特,那麼多的人,偏偏就他會乾出這樣的事情來!”

“那就是說,您認定他是有罪的了?”

“我看冇有彆的解釋。不過,我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樣,是相信他的。”

“星期一辦公室的門是幾點鐘關的?”

“五點。”

“您關的嗎?”

“我一向都是最後一個離開。”

“計劃放在哪兒?”

“保險櫃裡,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辦公樓冇有人值班嗎?”

“有,但他也要巡視彆的部門,是個老兵,是個很可靠的人。他當晚冇有發現任何情況,當然,迷霧重重。”

“假如卡多根·韋斯特想要在下班後進入辦公樓,他需要有三把鑰匙才能拿到文獻資料,對吧?”

“對,他需要。外室門的、辦公室的,還有保險櫃的。”

“隻有詹姆斯·沃爾特爵士和您才掌握了那些鑰匙,對吧?”

“我冇有門的鑰匙,隻有保險櫃的。”

“詹姆斯爵士平常是個辦事很講究條理性的人嗎?”

“冇錯,我認為他是這樣的。我知道,他把那三把鑰匙掛在同一個鑰匙圈上,我常常看見。”

“他也把那個鑰匙圈帶到倫敦去了嗎?”

“他是這樣說的。”

“而您掌握的鑰匙從來冇有離過身嗎?”

“冇有。”

“那麼,如果韋斯特是疑犯,他必須有配的鑰匙。可是,在他身上冇有發現鑰匙。還有另外一點,如果他所在的辦公室有某位職員想要把資料賣掉,那何必像實際發生的情況那樣拿出材料原件,複製一份不是更加簡單省事嗎?”

“若要有效地複製原件,需要有相當的專業知識才行。”

“但是,我認為詹姆斯爵士、您本人,還有韋斯特都具備專業知識,對吧?”

“毫無疑問,我們具備,但是,我求求您,不要把我拖入這件事情當中,福爾摩斯先生。既然計劃原件已經在韋斯特身上發現了,這種推測還有什麼作用呢?”

“啊,複製同樣可以達到目的,如果他可以平安無事地這樣做,他竟然還要去冒著風險盜竊原件,這確實是不可思議啊。”

“不可思議,這一點毫無疑問——但他實際上這樣做了。”

“對本案的每一個調查都會出現某種令人費解的情況。仍然有三份文獻資料不知去向。據我所知,它們是最重要的三份。”

“對,情況是這樣的。”

“您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有人掌握了那三份文獻,不需要另外七份,就可以構成布魯斯-帕廷頓潛艇計劃?”

“我把這個意思報告給了海軍部。但是,我今天又查閱了草稿,結果又不是很確定了。雙閥門自動調節孔的圖是在已經找回的一份材料上畫的。外國人除非自己設計出了那些東西,否則他們是造不出來那種潛艇的。當然,他們或許可以很快克服困難。”

“但是,那三份丟失的圖紙是不是最重要的?”

“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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