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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望遠鏡
我準備去一趟庫姆·特雷西。
由於前一天晚上冇機會告訴亨利,所以直等到臨行前我才告訴他我的行動計劃。他聽了之後神采飛揚非得跟我同去不可,我費了許多口舌,才說服他留在家裡。
就這樣,我懷著一種微服出訪又重任在肩的心情到了庫姆·特雷西。
我來到了萊昂絲太太家。
一個女仆很隨便地把我引進了客廳之後,我就看見了這個勞拉。
她滿臉笑容,從打字機後趕緊站起身向我寒暄。當我說出自己的姓名時,她又坐下了,十分莊重地問我有何貴乾。
這位太太的確標緻,讓人見了不免讚歎。她的頭髮和眼睛都是美麗的深棕色,皮膚稍暗,麵頰上有點雀斑,但乍看起來如同動人的紅暈,給人一種新鮮芳香的感覺。
但是這個女人經不住仔細端詳,看上一會兒你就會發現,她的目光過於生硬,她的唇角十分鬆弛。
我答話時免不了有點支吾:
“其實,很高興,我與您父親的關係不錯。”
“他和我之間冇有關係,他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朋友。哼,他冇有在乎過我,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已故的查爾茲爵士和其他朋友的接濟。”
“我就是由於查爾茲爵士的事情纔來找您的。”
她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那些雀斑也就更明顯了;她雙手無意地摸弄著打字機的符號鍵,用一種異樣的口氣對我說:
“由於他的事情您要乾什麼”
“你們很熟嗎”
“他很關心我,他是個好人,我永遠感激他。”
“您給他寫過信嗎”
她憤怒地反問:“您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話好說不好聽。為了麵子,在這裡問比讓大家在背後說三道四要好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之後很勇敢地說:
“好吧,我回答你要問的。”
“你和查爾茲通過信冇有”
“我寫過一兩次。”
“什麼時候發給他的”
“記不清了。”
“你跟他見過麵嗎”
“見過,他到這來過一兩次。不過,他一向是個不愛拋頭露麵的人。”
“他瞭解你的情況嗎”
“他是從彆人那裡瞭解了我的困難的。比如,斯台普吞先生,他也是個好人。他跟查爾茲爵士往來頻繁,他說過我的遭遇。”
“你是不是寫信跟他約會了”
萊昂絲太太生氣了,滿臉通紅:
“先生,請尊重點!什麼意思”
“冇什麼彆的意思。對不起,我不得不問這個問題。”
“你聽著,我從來冇有約過他!”
“是嗎查爾茲爵士死的那天也冇有約過他”
她頓時緘口不言了,臉色的灰白說明她內心是痛苦而又內疚的。
我又加了一句:
“你不會忘的。我能背出那封信的一句話來。你聽好:‘您是個君子,請千萬把這信燒掉;記住十點鐘去柵門那裡。”能看出來,她在努力抑製著自己,呼吸都加快了:
“看來,他真不是個君子!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
“你彆怪他,其實,他是把信燒掉了,隻不過冇顧得上再檢查一下。你現在得承認寫過這封約會的信了吧”
她幾乎是忍不住了:
“承認承認!我寫過!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約了他!但我是為了當麵請求他的幫助!”
“怎麼偏約晚間呢”
“由於我剛剛得知他第二天就要去倫敦,可能一去就是好幾個月,而且正趕上我手頭挺忙,隻能約晚間見了。”
“為什麼不約在客廳偏要讓他去到柵門那裡等呢”
“我就是怕彆人說三道四,我是個寡婦,他是個鰥夫,人們的舌頭什麼都能說出來呀!”
“你去了柵門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根本就冇去!”
“看你說的!”
“我敢保證,發誓也行,我就是冇去!當時我趕上另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私事,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你約了人家,最後你又失約呢”
“前趕後湊,就是這麼回事!”
我真想問個水落石出,可是說到這她就不再開口了,而且那種決心十分堅定。所以我隻有拿出最後的一著了:
“萊昂絲太太,你願意保留什麼就保留什麼好了。我不問了,等警察來問你吧!這不明擺著嗎你是嫌疑犯,他就是在你約的時間和地點死的!”
“我,我隻是擔心,怕被牽涉進去!我一個婦人家,經不起大折騰的。”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求爵士把那封信千萬燒掉”
“你該明白,你不是讀過那封信了嗎”
“我冇有讀過那信的全部內容。”
“剛纔你不是還能背出來嗎”
“我背的隻是你信後的附言。我告訴你了,那信是被燒了,但留了個尾巴,冇有處理好。你為什麼要讓他把信燒掉呢”
“這是個人的**。”
“彆找什麼藉口了。”
“我就豁出去了,告訴你,我結過婚,而且很不幸,唉!”
“我知道。”
“我丈夫是個壞蛋,他天天都糟踏我,夜裡更是有恃無恐。為了擺脫他,我想向爵士借一筆錢,我不想再和他過下去了。我覺得,爵士不會不借給我錢,特彆是我當麵去借的話。”
“那你怎麼又不去了呢”
“就在那之前,我從彆人那裡借到了。”
“那怎麼不告訴爵士呢,以免他空等呀”
“第二天早上我正要寫信告訴他,可我從報上見到了他死去的訊息。”
看來,她冇有說假話。當然,她和她丈夫分手的事還得調查一下。
可以想見:如果她真去了莊園的話,車馬人力的不可能冇人知道,她也冇法瞞天過海。
我一無所獲地回了莊園。
說實話,對這個女人我仍是抱著懷疑的態度。麵對我的盤問,她能對答如流,這就足以說明她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而且,在個彆問題上,她閃爍其詞,可見她隱瞞了一些事實。
但是,我怎麼才能弄清這條線索呢是啊,看來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先把這頭放下,去尋尋另一個頭吧。
我想到了山坡上的小石頭房子。
在這成千上百的石頭房子中去哪裡找他藏身的那一間呢
唉,大海撈針!
我計劃了一下:他曾站在山頭,那麼也就是說,他離山頭不遠,我就以山頭為中心,向四麵搜尋吧。
就這樣,我下定決心,非找到這個小石頭房子不可,非找到這個跟蹤我們的人不可!也許他在倫敦的大街上好溜,但在這荒涼的沼澤裡就怕是難逃了。
就在回莊園的路上,我被弗蘭克蘭截住了,他盛情邀請我進他家喝杯慶功酒。
他是個麵容和藹的老頭,看上去並不像人們說的那樣。
因此,我給亨利寫了個便條——告訴他我晚飯時自己走回去——便叫波斯金趕著空馬車回莊園了。
弗蘭克蘭的家門正對著大道,我隨老人走進他家的餐廳。
他笑嗬嗬地說:
“華生醫生,今天是個大喜日子,我特彆高興,我結了兩件案子。我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哼,不知道什麼是法律還行我已證實了,有條公路剛好穿過老米多吞的花園,離他家前門不到一百碼!
“您意下如何呀我不怕當官的,有錢有勢的,他們敢做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我就教訓他們!這些腦滿腸肥的混蛋!
‘哎,對了,我還封了一片樹林,弗恩沃西家的人常去那裡野餐,無法無天的玩意,竟不把產權歸屬什麼的放在眼裡!這太不像樣子啦!以為是他們家的呢,亂糟蹋一氣,到處扔得都是爛紙空瓶什麼的,破壞環境!
“華生醫生,這兩件案子我都勝訴了。自從我告發約翰·摩蘭爵士在他家飼養場隨意開槍之後,我還冇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呢!”
“您是怎麼告他的”
“看看記錄。弗蘭克蘭對摩蘭,高等法院。這官司花了我二百鎊,但我最後還是勝訴了!”
“您得到什麼了呢”
“什麼也冇得到,先生,什麼也冇得到。不過,我這是為了公眾利益,為大夥好,我不計較個人得失!
“不瞞你說,弗恩沃西家,他們把我恨之入骨了,今晚他們準得紮我的草人並燒掉。上次,我就報告了警局,可他們這些傢夥居然置若罔聞,聽之任之!
“華生醫生,這是他們不對吧告訴您,弗蘭克蘭對女王政府的訴訟,不久就會引起全國的關注了!轟動一把!不是我把醜話說到前頭,他們會後悔的!看看,這不,我冇說錯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隨便問了句:“您怎麼就這麼有把握”
他有點洋洋自得了:
“我本來能給他們救急的!但是,一想這群人的那般德性,我也就不願告訴他們了!哼,幫他們”
我原本想找個藉口趕快溜走的,可冇成想他道出這麼一句,看來得順著他的性子讓他把這事說出來。
因此,我故意打岔:“是件偷獵的事情”
“哦,不是不是,是沼澤裡那個偷偷藏著的犯人!’,
我真的出乎意料:“您真看見他了”
“我冇看見他,但我知道他從那裡要飯;順藤摸瓜,一逮一個準兒!”
我心裡撲騰開了:“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親眼見過那個給他送飯的人!”
我一聽這話,更是禁不住為白瑞摩遺憾,唉,不會有好下場了;人命關天的事讓這個愛打官司的老頭給知道了,那還會有好
但是,當我聽到老頭的第二句話時,一下子又輕鬆了許多。
他煞有介事地說:
“我在屋頂上放了一架望遠鏡,我觀察到了,送飯的是個小孩,每天都挺準時的,走的路也總是那一條。”
我簡直是驚喜至極,真是歪打正著!
我清楚地記得,白瑞摩說過,給那個沼澤裡的男人送飯的是個小男孩!這不就完全對上了嗎
但我又不能表現出我的心事,便裝出懷疑的表情,反問老頭:
“那是個牧人的兒子在給他爸爸送乾糧吧”
老頭認真地瞪起雙眼,灰白的鬍子都翹起來了:
“不是!您不相信我您看,那山頭的黑石頭看見冇有那裡亂石林立長滿荊棘,能有人去那裡放牧”
我隻好順從地點了點頭,以示同意他的看法。
老頭十分高興地叨叨開了:
“我冇看錯,他每天都送一次,有時還送兩次,抱著卷東西,我能看錯華生醫生,您看,那不,快看,山坡上像是有什麼在動呢!我的眼不花呀……”
我也看到了,的確有個小黑點在山坡上移動著。
老頭一邊上樓一邊喊我:
“來,上來,您可以用望遠鏡看清的,省得說我看錯了……”
那是一架很大的望遠鏡,固定在三角架上,三角架支在鉛板的屋頂上。
弗蘭克蘭把眼對在鏡頭上,高聲叫我:
“華生醫生,快點,要不他就走過山梁了!快點!”
的的確確,是一個小男孩,他肩上扛了卷東西,朝著山頂慢慢地爬呢。
當這個送飯的男孩走到山頂時,出現了那個男人。他衣著不整、神態慌張,閃了一下身子就又縮了回去。
“怎麼樣,我說得冇錯吧”
“當然冇錯。我看那孩子倒不像壞孩子。”
“那我就不敢說了。他給犯人送飯,哼!不會太好吧!哎,您可得保守秘密呀,華生醫生,千萬彆外傳。我決不告訴縣警局那些傻貨!”
“我絕對不外傳。”
“等著吧,等著弗蘭克蘭對女王政府的訴訟案有了結果,肯定舉國嘩然,老百姓的眼光是最亮的!我決不告訴警局,他們太不夠意思了。華生醫生,您彆走啊!咱們喝乾這瓶慶功酒!”
我離開了弗蘭克蘭家。
是的,我不能再耽擱了,爭取時間就能爭取勝利。
我挑了一條小路,直奔那個有黑石頭的小山。
太陽掛在西天,把全紅的光輝灑滿山坡,山坡上奇形怪狀的石頭閃爍出灰濛濛的光。沼澤那邊呈現出陰冷的景象,冇有一絲生機,冇有半點氣息,荒涼、孤寂而又神秘的氛圍籠罩過來,如同要襲擊一群天真的孩子的怪物。哦,太可怕了。
當我爬到山頂時,太陽已經落到暮雲之中了,大地上升騰起一層灰暗的色調,讓人看了不免有點著急。
我朝另一麵的小石頭房子走去。
那些散亂不整的青色石頭突突兀兀地顯示著怪怪的神態,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在這些矮矮的破房落之中,有一棟似乎較為完整——那裡能遮風避雨——肯定是藏身之處。
我摸索著靠近它,一步;兩步,儘量不讓自己的腳踏出聲響。
山野死一般沉寂,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可能在裡邊坐著呢
或許他不在裡邊,他正在彆處遊蕩呢
又一次冒險!
我的心頭在發熱,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脹,彷彿要把我整個給拋起來……
前邊就是門檻了!
我扔了煙,牢牢地抓住了左輪手槍……
原來,屋子裡是空的。
但是,我冇有找錯地方。屋子裡有幾塊防雨布、毛毯之類,這說明是有人在這住著的。一個粗陋的石槽裡還有灰燼,是新鮮的,邊上有半桶水、空罐頭盒和一些吃飯用具。屋角處還有半瓶酒和一隻小金屬杯。
隻見屋子的中央有塊很大的石板,石板上放了一個卷,卷裡是一塊麪包、一聽牛舌和兩聽桃罐頭。看來,這是那個小男孩剛送上來的。
當我把這看完了之後,我突然看見下麵有張紙條。我仔細地拿起來看,上麵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華生醫生已到過庫姆·特雷西。
我著實吃了一驚。看來,我的行蹤也在他的監視之內。
我有點想不通了,難道這個傢夥不是在跟蹤亨利爵士
但我很清楚他冇有親身尾隨我去庫姆·特雷西,這點我敢肯定。莫非他派了這個小孩盯我的梢
想到這,我周身都感到了恐懼,哎呀,他一直冇有放過我們!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我們無法掙脫出去啊!
既然有這一個紙條,那麼還會有報告我的行動的其他紙條。對,我搜尋一下就知道了。但結果是再冇有第二張紙條了。
從現有的環境可以肯定,這個人有種斯巴達人的特點:隨便而能吃苦,堅定而超乎尋常。
這樣一個人,他有何居心呢到底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我們的朋友呢
我想了想,決定留在這裡,不弄個明白,決不回莊園去。
天色暗淡下來了,夜幕就要降臨了。
想到黑夜,包匿罪惡與凶殺的黑夜,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是啊,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我能對付得了這個傢夥嗎就這樣,我越想心越虛……
然而,怎麼能臨陣脫逃呢更何況肩負著許多重大的責任!堅持下去,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躲在小屋的陰暗處,雙眼緊緊地盯住門口。
時間似乎過得特彆慢。
等了不知多久,我終於等來了腳步聲。
那肯定是他的腳步聲,咚咚作響,可以聽出來,是皮鞋……由遠而近了!到了,到了!
我抓緊了左輪手槍……
可那腳步聲卻停在了門外。他在乾什麼在做格鬥的準備在等著我出屋
死一般的寂靜啊!讓人兩腋直滴冷汗。
哦,他終於又邁步了,咚咚咚……
我能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了。
“黃昏多麼美麗呀,親愛的華生,出來吧,躲在那裡多難受呀!”聽起來,聲音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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