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傅應深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目光落在林見月身上。
她正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地給病床上的陽陽喂著溫熱的粥,原本該是溫馨的一麵,可傅應深的腦子裡卻一片混亂。
眼前林見月溫柔含笑的模樣,總是不合時宜地與另一張慘白如紙、淚痕交錯的臉重疊。
林見星被他抵在陽台欄杆上時,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隻剩下空洞和痛楚。
那抹刺目的紅,從她身下蜿蜒滲出……
他當時下意識衝過去接住她軟倒的身體時,指尖觸及的冰涼和粘膩。
此刻回想起來,竟讓他的心臟無端地縮緊了一下。
傅應深眉心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
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對林見星,他隻有恨,恨她不知廉恥地爬床,恨她破壞了原本屬於月月的完美。
懲罰她,折磨她,看著她痛苦,本就是他這五年來默認的日常。
他隻是……還冇玩夠。
這場漫長的報複遊戲,主角怎麼可以輕易退場?
她必須活著,清醒地感受他賦予的一切。
“爸爸?”
清脆的童聲將他從煩亂的思緒中拉回。
陽陽不知何時已吃完了粥,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傅應深收斂神色,起身走到床邊,將兒子抱到懷裡,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怎麼了?”
陽陽歪了歪腦袋,小手抓著他的襯衫鈕釦玩,有些困惑地開口:“爸爸,那天把我從壞人車裡抱出來的那個大姐姐,她是誰呀?我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她。她為什麼看著我哭?她是不是很難過?”
孩子天真無邪的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傅應深一下。
他抱著兒子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
不等他回答,一旁的林見月臉色微變,放下粥碗,語氣是難得的嚴肅:“陽陽,那個阿姨是壞人。”
“她以前就想把你從媽媽身邊搶走,讓你再也見不到媽媽。記住,以後如果看到她,一定要離她遠遠的,知道嗎?不能跟她走。”
陽陽被母親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哦……她是壞人啊。那我不喜歡她了。我不想和爸爸媽媽分開。”
這話,傅應深以前聽過無數次。
他從前隻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默許。
一個企圖用孩子綁住他、心機深重的女人,自然不配得到孩子的親近。
可此刻,再聽到兒子用稚嫩的聲音說出“不喜歡”,傅應深心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不適。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林見星,是在北城大學的校園慶典上。
那時她還是林家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坐在台下,隔著人群望過來。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裡麵是藏不住的愛慕與璀璨星光,幾乎要滿溢位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被他親手掐滅了呢?
“我出去抽根菸。”
傅應深將孩子放回床上,沉聲說了一句,便起身離開了病房。
他需要透口氣,驅散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走廊儘頭,吸菸區的窗戶開著,夜風微涼。
他剛點燃煙,就聽到旁邊護士站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318房送來的那個姑娘,真是造孽哦。纔剛懷上,身上那些痕跡一看就是被……唉,送來時大出血,孩子冇保住,清宮手術做了好久。”
“是啊,張姐。醫生私下說,這次損傷太嚴重,子宮環境很差,以後恐怕很難再懷上了。”
“這麼年輕,就……真是可憐。”
“轟”的一聲,傅應深指尖的香菸,驟然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