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消失後,漫長的沉默籠罩了整個石屋。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蟲鳴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是在爭論什麼要緊的事。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啼叫,悠長而悽厲,聽得人心裡發毛。
吳矩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頭頂的木樑。那道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蕩,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十五日後,納靈秘境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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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靈,他知道,修行的第二境界。秘境,他也曾聽哥哥簡單描述過——一個充滿機遇,可以讓人提升實力的地方。
「哥哥。」吳矩率先打破了平靜,他有很多的疑惑想要得到答案,「剛才的聲音你聽到了嗎?」
「嗯?」吳規略顯疑惑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
吳矩聽出了哥哥的疑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吳規描述了一遍。
聽完吳矩的講述,吳規的魂體從其體內浮出,飄浮在空中。透過月光,吳矩可以清晰地看到哥哥的魂體比之前更加虛幻了,他覺得這可能是哥哥頻繁出手的原因。
吳矩暗暗在心中告誡自己,下次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再讓哥哥耗損魂力出手了。
吳規沒有心思理會弟弟的這些小心思,他盤腿坐在半空,靈魂感知暗暗擴散向四周。
掃視了一圈後,明明什麼也沒感知到,但吳規卻有一種靈魂被鎖定的感覺,這讓他極為難受。他一瞬收回感知力,手托著下巴,陷入沉思,眉頭緊鎖。
吳規從弟弟的描述以及自己剛才的感覺中,覺得那句話更像是一個倒計時通知,像是在說十五天後秘境一定會降臨在他們身上。
但這不符合常理吧,據他前世從那些網路小說中得來的經驗,進入秘境應該都是有選擇權的,哪有強製讓人進去的。
而且進入秘境好歹也要先找到入口,或者接引憑證啥的吧?
「等等……」吳規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著弟弟說道:「憑證……鑰匙……消失的石頭……」
吳矩被哥哥這突然說的一段話嚇了一跳,反應了好片刻後才理解過來。
他將那隻在熊洞內接觸石頭片的手掌抬在空中,倆人再次反覆地檢查起來。
片刻後,檢查的結果還是和白天時一樣,什麼也沒有發現,就連劃傷的傷口都癒合了。
「哥哥,您的意思是聲音是那塊石頭引起的?」吳矩眨巴一下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吳規
「很有可能。」吳規分析道,「最近我們接觸的東西不少,但是能與那道聲音有關聯的也隻有那塊石頭。」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而且二者出現的時間太過接近,石頭白天詭異的消失,聲音晚上便出現,這不像是巧合。」
吳矩沒有說話,也將兩件事情連起來想了一遍,覺得哥哥分析得很有道理。
過了一會,他才緩緩開口:「那如今怎麼辦?」
「沒事。」吳規語氣重回平淡,安慰了弟弟一句,「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個秘境降臨,但秘境都是充滿機遇的,說不定你這次出來後實力會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是啊。」
聽到能提升實力,吳矩興奮地跳下床。他也不困了,也不累了,一下子來了精神,眼睛都亮得嚇人,像兩個小燈泡似的。
「要是在裡麵直接把實力提升到很高的層次,豈不是出來就能救活哥哥了?」吳矩越想越是興奮,恨不得十五天眨眼而過,秘境直接降臨。
「額……」吳規怕弟弟興奮過頭,連忙潑冷水道:「你可別高興得太早,機遇……」
還不等他說完,吳矩就接話道:「機遇與危機並存,不能盲目自信,要小心謹慎。我會噠,哥哥。」
吳規看著弟弟無奈一笑,「就你小子機靈,天都要亮了,快睡覺吧。」
話畢已經飄進了吳矩的體內。
吳矩嘻嘻一笑,重新躺回床上,在腦海中製定下剩下日子的修行計劃後,美美閉上眼睛陷入睡眠。
經過一夜的休養,吳矩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這就是身為修行者的好處。
傷好的差不多了,今天他也沒有要上山的打算,不僅是想偷懶休息一天,還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偷懶歸偷懶,該做的功課還是要做一下的,吳矩做了兩套廣播體操,活動了一下筋骨後才停下。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他在石屋門前站了會,像是在等待什麼。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把整個村子染成了一片暖金色。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升起來,筆直地升上天空,然後被晨風吹散。
他深吸一口氣,朝老蠻子家的方向走去。
老蠻子正蹲在自家門前抽菸,屋內徐婆婆正咕嘟咕嘟的熬著草藥,菸草混合著草藥的味道有些刺鼻。
老蠻子看見吳矩走過來,笑眯眯地調侃道:「今天咋沒上山,有時間來找我這老頭子?」
「蠻爺爺。」吳矩沒有接老蠻子的話,停在他麵前,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道:「十五天後,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沒錯,吳矩今天是來向老蠻子提前告別的。
儘管還沒進入秘境,但是誰也不知道秘境中會遭遇什麼,會呆多久。他為了不讓老蠻子等人擔心,所以決定提前找個理由跟大傢夥說一下。
老蠻子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後低沉著聲音道:「孩子,是不是被誰欺負了?趙鐵柱,李石頭還是其他人?你放心大膽的跟老頭子說,老頭子給你出頭。」
吳矩見蠻爺爺誤會,連忙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有事情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所以想要提前跟您說一聲,這件事保證和村裡沒有任何關係。」
他沒有說關於修行的事,沒有說那道聲音,沒有說那個沒入掌心的石頭片。他知道有些事情說出來隻會讓老人家擔心,而擔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老蠻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沒有再追問,也沒有挽留。老人家隻是沉默地看著他,眼中隻有擔心和不捨。
不過到了他這個年紀的人,就像是一塊被風吹雨打了很多年的石頭,什麼風浪都見過了。
唉——」老蠻子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吳矩從那嘆息裡聽出了太多的東西,不捨、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我就知道。」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你們兄弟倆,從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普通人可生不出你哥那樣出眾又有才華的孩子。」
他看著天邊的朝陽又陷入了回憶,頓了頓,又轉頭看向吳矩。
「你也是個好孩子。你哥走後,我就在想,也許有一天你也會離開。勁木村,終究太小,困不住真龍。」
吳矩的鼻子一酸,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老蠻子看著他臉上那副沉重的表情,忽然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別這副樣子。」老人家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一些,「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去辦你的事,辦完了就回來。勁木村永遠是你的家,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吳矩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老蠻子收回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蒼茫的山林上。他的眼睛裡有了一種奇怪的神色,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決定下來。
「你跟我來。」他說,然後轉身走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