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星庭……傳承者……為何……身負……異端……佛性……”
“玉璽……碎片……何在……”
那跨越萬古的冰冷意念,如同無形的枷鎖,禁錮了空間,凍結了思維。白玉宮闕虛影懸浮於死寂霧氣之上,漠然的“目光”聚焦於玄覺,帶著審視與疑惑,更帶著一種淩駕眾生的威壓。
玄覺首當其衝,隻覺得周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魂彷彿要被那純粹的寂滅意誌徹底冰封、同化。體內那剛剛達成微妙平衡的梵魔之力,在這本源意誌的壓迫下,劇烈震盪,幾乎要瞬間崩潰!
左眼的心燈佛光急劇黯淡,右眼的寂滅幽暗卻瘋狂滋長,冰冷的紋路開始沿著他的臉頰蔓延。源核碎片傳遞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臣服,瘋狂地催促著他,跪下!獻上一切!迴歸這寂滅的懷抱!
不!不能跪!
玄覺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著近乎麻木的神經。識海深處,那一點源於本心的靈光,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的不滅燈焰,死死守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我是玄覺!少林俗家弟子!一個隻想安心種菜的普通人!不是什麼寂滅傳承者!
他艱難地抬起頭,迎向那宮闕虛影中漠然的“目光”,沾染著血跡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貧僧……玄覺!乃少林弟子,佛門……信徒!非汝……寂滅傳承!”
“玉璽碎片……不在我身!”
他強忍著靈魂層麵的劇痛,試圖切斷體內源核碎片與那玉闕意誌之間的聯絡,將那蠢蠢欲動的寂滅之力重新壓迴心底深處。
“嗯?”
那冰冷的意念似乎波動了一下,帶著一絲被忤逆的不悅,更帶著一絲好奇。玄覺體內那精純的寂滅之力做不得假,那分明就是星庭本源的力量,儘管微弱,卻位階極高。可偏偏,這力量的載體,卻擁有著與之截然相反、甚至可稱得上“汙穢”的佛門氣息,並且……竟敢反抗它的意誌?
“悖逆……融合……有趣……”
意念再響,那白玉宮闕虛影微微震動,一道凝練如實質、色澤暗沉、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色光束,無聲無息地射出,並非攻向玄覺肉身,而是直指他識海深處那點搖曳的心燈火種!它要徹底抹去這“異端”的痕跡,讓這具完美的“容器”重歸純淨的寂滅!
這一擊,超越了物質的層麵,直指本源!
“小心!”
央金雖不明所以,但武者的本能讓她感受到了那灰色光束中蘊含的、足以湮滅靈魂的恐怖力量!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前,卻被那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藏刀悲鳴,無法出鞘!
李無憂和林風眠也是臉色劇變,但他們同樣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性的光束射向玄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玄覺懷中,那枚一直沉寂、隻在關鍵時刻有所反應的觀星燈,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一股蒼涼、古老、彷彿承載著無儘星輝與時光碎片的意誌,如同沉眠的巨龍甦醒,悍然衝出!
觀星燈自行從他懷中飛出,懸浮於頭頂,燈體上那些模糊的星辰刻痕次第亮起,流淌出如水銀般璀璨的星輝!星輝彙聚,竟在玄覺身前,勾勒出一道略顯虛幻、卻氣質高渺、彷彿立於星空彼岸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隻是輕輕抬起了“手”,對著那射來的灰色光束,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玉磬輕鳴的聲響,傳遍整個秘境!
那足以湮滅靈魂的灰色光束,在與那星輝指影接觸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陽,悄然瓦解、消散,未能掀起半分波瀾!
“星庭……巡天使……遺物……叛徒……的氣息……”
玉闕虛影中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漠然的“目光”中,透出了一絲清晰的……厭惡與殺意!
顯然,這觀星燈及其承載的意誌,與這玉闕之主,並非同路,甚至可能是敵對關係!
而此刻,趁著玉闕意誌被觀星燈暫時牽製的刹那,玄覺福至心靈!
他明白了!無論是心燈佛光,還是寂滅魔焰,亦或是這觀星星的星輝,都隻是“力量”,是“用”!而他的“本心”,他的“我是誰”,纔是真正的“體”!
執著於佛,是住相。
沉迷於魔,亦是住相。
依仗外物,還是住相!
《金剛經》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此刻,麵對這萬古之前的恐怖意誌,麵對體內狂暴衝突的力量,他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那顆不昧本來、無所住著的——自在心!
刹那間,他放棄了所有對抗,所有執著。
不再壓製寂滅,也不再強燃心燈,更不再依賴觀星燈。
他徹底放開了身心。
識海中,那點靈光不再僅僅是守護,而是如同宇宙奇點般,驟然膨脹!心燈佛光、寂滅魔焰、乃至觀星燈灑落的星輝,都被這膨脹的靈光席捲、包容!
不是融合,不是平衡,而是……同化!以我為主,萬法為用!
他的氣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蛻變、昇華!左眼的佛光與右眼的幽暗並未消失,卻不再對立,而是化為了他本源意誌的兩種顯化,如同陰陽,如同光影,渾然一體!一種淩駕於單純生機與死寂之上的、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空寂”意境,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白玉宮闕虛影,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言出法隨般的威嚴: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汝這殘念,依托死寂而生,住於寂滅之相,亦是虛妄。”
“塵歸塵,土歸土,散了吧。”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隻有一種彷彿源自規則層麵的“否定”。
那巍峨的白玉宮闕虛影,在那平靜的“散了吧”三個字中,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彷彿一幅被水浸濕的畫卷,色彩褪去,輪廓模糊。其中那道漠然的意誌,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充滿了不甘與憤怒,卻無法阻止自身的崩解。
最終,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疑似寂滅星庭本源的玉闕虛影,連同那道恐怖意誌,如同風中殘燭,悄然湮滅,徹底消散於濃鬱的灰白死寂霧氣之中,再無痕跡。
玉闕星沉,萬古寂然終成空。
隨著玉闕虛影的消散,那股籠罩秘境的龐大威壓也隨之消失。整個芥子崖彷彿失去了核心支撐,開始加速崩塌!天空碎裂,大地沉陷,空間亂流肆虐!
“秘境要毀了!快取逆生藤!”林風眠急聲大喝。
玄覺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眼中恢複了清明,那空寂的意境斂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他伸手,輕而易舉地摘下了那幾株再無阻礙的逆生藤,收入懷中。
“走!”
四人再無留戀,沿著來路,頂著不斷崩塌的空間,向外疾馳。
在他們身後,血蓮教的黑影、吐蕃喇嘛、唐家眾人,也各施手段,狼狽不堪地逃竄。
當四人最終衝出那扭曲的光門,重新回到落魂山脈的斷崖前時,身後的光門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崩潰、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陽光刺破晨霧,灑落在眾人身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暖意。
玄覺腳下一軟,幾乎栽倒,被央金一把扶住。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方纔那“言出法隨”般的手段,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神與力量,更是觸及了他目前根本無法完全掌控的境地,反噬極大。
但他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淡淡笑意。
他看了一眼擔憂的央金,看了看神色複雜的林風眠和李無憂,輕聲道:“回去吧。”
佛魔之爭,暫歇於心。
玉闕之秘,深藏於寂。
而前方的路,依舊漫長。
屬於玄覺和央金的“無相無我”之道,於這芥子崖的生死洗禮中,終於初現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