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血霧撲麵而來,帶著腐蝕真氣、汙穢心神的邪異力量。央金的刀光被血霧稍稍阻滯,那黑影趁機身形暴退,融入後方翻滾的死寂霧氣中,隻留下一串陰冷的詭笑。而玄覺維持的那條通道,在血霧與邪異力量的雙重衝擊下,劇烈扭曲,邊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通道要塌了!”李無憂疾呼,他方纔一指雖逼退黑影,卻未能留下對方。
吐蕃喇嘛和唐家眾人也顧不得再爭鬥,紛紛各施手段,衝向那即將消失的通道入口。一時間佛光、暗器、真氣光芒亂閃,都想在最後時刻擠進去。
玄覺首當其衝,承受了最大的壓力。邪異力量的衝擊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神上,血霧的侵蝕更是讓心燈火種的光芒急劇黯淡。丹田內的源核碎片失去了壓製,如同脫韁的野馬,冰冷的寂滅洪流瘋狂沖刷著他的經脈,與那邪異力量隱隱呼應,竟有種要將他徹底吞噬、同化的趨勢!
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充斥著混亂的廝殺聲、呼嘯的風聲以及心底魔唸的嘶吼。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攫住了他——佛法慈悲,卻度不了眼前劫難;寂滅無情,反成自身催命符籙!
難道真要葬身於此?如同這芥子崖內無數枯骨,成為生死法則交錯下的又一抹塵埃?
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冇的刹那,一幅畫麵猛地闖入腦海——少室山下,他親手栽種的那一畦青菜,經曆風雨摧折,葉片破損,根莖卻依舊牢牢抓住泥土,在雨後天晴時,煥發出更加頑強的生機!
枯榮輪轉,生死相依。佛法度不了劫,卻能堅定本心。寂滅吞噬生機,其性卻也是這大千世界真實不虛的一麵!
《楞伽經》有雲:“由自心妄想,纏裹如蠶……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彆所見。”
外相劫難是妄,內心恐懼是妄,乃至這寂滅之力、血蓮邪功,何嘗不是依托心念而顯化的“妄相”?!
既然皆是“妄”,何不……以妄破妄?!以這寂滅之“妄”,破那血蓮之“妄”!以這魔焰,焚那邪障!
一念通透,靈台彷彿有驚雷炸響!
玄覺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清澈平和的眸子裡,此刻左眼依舊殘留著心燈的金色光芒,溫和而堅定;右眼卻已徹底化為一片深邃無垠、冰冷死寂的幽暗!梵光與魔焰,竟在他眼中同時燃燒!
他不再強行壓製丹田內暴走的源核碎片,反而以心燈火種為引,主動擁抱那股冰冷的洪流!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不再是低沉的梵唱,而是化作一種蘊含著奇異律動的宏大音節,從他口中吐出。聲音不再純粹祥和,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能鎮壓諸邪、又能令萬物歸寂的矛盾意蘊!
他雙手結印,不再是佛門任何一種已知手印,而是隨心而動,左手拈花,綻放心燈慈悲光;右手握固,引動寂滅終結意!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風暴驟然爆發!金色的佛光與灰暗的寂滅之氣不再是相互排斥,而是如同陰陽魚般交織、旋轉,形成一個籠罩他周身丈許範圍的奇異力場!
那瀰漫而來的腥臭血霧,一觸及這力場,便如同雪花落入烘爐,發出嗤嗤聲響,瞬間被淨化、蒸發!那隱藏在霧氣中試圖再次偷襲的血蓮教黑影,被這力場邊緣掃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黑煙,狼狽不堪地再次遁入深處,氣息明顯萎靡了下去!
而那條原本即將崩塌的霧氣通道,在這梵魔同燃的力場影響下,竟驟然穩定下來,並且範圍擴大了一倍!通道邊緣的死寂霧氣不再僅僅是分開,而是如同臣服般,溫順地環繞在力場周圍,不再具有侵蝕性!
這一刻,玄覺彷彿成為了這片生死交織之地的臨時主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央金持刀愣在原地,看著那佛魔之氣環繞、眼神一半慈悲一半冰冷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刺痛。她熟悉的那個隻想種菜的憨直和尚,此刻竟顯得如此陌生而……威嚴。
李無憂眯起了眼睛,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笑容,隻剩下純粹的凝重與探究,低聲自語:“梵魔同燃……這小子,真是走了條前所未有的險路……”
林風眠瞳孔收縮,作為醫者,他更能感受到玄覺體內那兩種截然相反力量強行融合所帶來的巨大負荷和危險,那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爆體而亡!
吐蕃喇嘛和唐家眾人更是駭然失色,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強大的力量,一時間竟不敢再輕舉妄動。
“走!”
玄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與冰冷,卻又奇異地蘊含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他維持著那梵魔同燃的力場,率先邁步,踏入了穩定的通道之中。
央金毫不猶豫,緊隨其後。李無憂和林風眠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上。
這一次,再無人敢阻攔。吐蕃喇嘛和唐家眾人看著他們暢通無阻地走向逆生藤,臉色變幻,最終也隻能咬牙跟上,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詭異的力場波及。
通道的儘頭,那幾株半透明灰綠色的逆生藤靜靜生長在一片相對穩定的黑色土地上,生死道韻流轉,散發出誘人的氣息。
然而,就在玄覺伸手即將觸碰到其中一株逆生藤的瞬間——
整個芥子崖秘境,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天空中的暗紅色扭曲光帶瘋狂舞動,大地開裂,遠處的空間碎片如同玻璃般紛紛炸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氣息都要古老、浩瀚、冰冷、威嚴的意誌,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緩緩甦醒,籠罩了整個秘境!
所有人,包括玄覺在內,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動作不由自主地僵住!
緊接著,在逆生藤後方那片最為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死寂霧氣中,一座殘破不堪、卻依舊能看出昔日恢弘氣象的白玉宮闕虛影,緩緩浮現!宮闕的匾額早已碎裂,隻能隱約辨認出一個殘缺的“闕”字。
宮闕虛影之中,一道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星光與寂滅之意凝聚而成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冇有任何情感,隻有無儘冰冷與漠然,彷彿看透了諸天萬界生滅輪迴的“眼睛”。
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了身上依舊纏繞著佛光與寂滅之氣的玄覺身上。
一道彷彿來自萬古之前,跨越了無儘時空,帶著一絲淡淡疑惑與審視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
“寂滅……星庭……傳承者……為何……身負……異端……佛性……”
“玉璽……碎片……何在……”
玉闕臨世,萬古寂然!
這突兀出現的白玉宮闕虛影和那道恐怖意念,讓整個芥子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血蓮教的陰謀、逆生藤的爭奪,在這突如其來的、疑似寂滅星庭本源的意誌麵前,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玄覺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靈魂凍結的冰冷注視,以及體內源核碎片傳來的、既是恐懼又是狂熱臣服的劇烈震顫,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纔剛剛開始。
梵魔同燃的力量,在這玉闕虛影麵前,又能支撐多久?這神秘的“玉闕”之主,究竟是敵是友?他所尋找的“玉璽碎片”,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懸浮於死寂霧氣之中、散發著亙古寒意的白玉宮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