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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轉眼已是暮春中旬。永京城內外桃李爭綻，柳絮如煙，護城河畔的垂柳已抽出嫩黃的新芽，在春風裏柔柔地拂動著。安平侯府內院，亦是一片寧和景象。
這日午後，馮氏正在守拙堂正廳翻閱這個月的賬冊，核對各院用度。廳內靜悄悄的，隻有偶爾翻動紙頁的窸窣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管家傅忠輕步走進來，恭敬地呈上一份拜帖：“夫人，禮部侍郎林府方纔遣人送來的。”
馮氏抬起眼，接過帖子。入手便覺不同——是灑金暗紋的玉版宣，紙質挺括厚實，透著股淡淡的檀香氣。
展開看，字跡清雅端方，行文措辭極有分寸。原是林夫人相邀，三日後在府中設春宴，賞花品茗，特邀安平侯府女眷過府一敘。
言辭懇切，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合上拜帖，馮氏靜默了片刻。
禮部侍郎林清源，她是知道的。永京城中有名的清流領袖，學問淵博，為人端方，頗得士林敬重。其夫人出身江南書香望族，素以治家嚴謹、教子有方麵聞名。
林家有一子一女，兒子年紀尚幼，女兒卻已及笄，聽說才貌雙全，是京中頗有聲名的閨秀。
林府此時遞來拜帖，又特意點名邀請侯府女眷……馮氏心中明瞭，這絕非尋常春宴往來。
她想起年節期間大嫂沈氏與老夫人提及傅瑾帆婚事時，自己心中的模糊思量；想起前些日子在慈安居，老夫人對瑾堯婚事那番透徹的考量；也想起侯爺偶爾唸叨的“林侍郎家風清正，其子女皆教養不俗”。
幾處脈絡合在一處，此番邀約的用意，便昭然若揭了。
這是要為長子瑾堯相看。
馮氏心中並無多少抵觸，反倒生出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林家門第清貴，與侯府文武相濟，正是老夫人所說的“相輔相成”之道。關鍵在於子女品性——那林家小姐，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賢德？
她抬眼看去。廳內另一側，傅綰正專註地臨著帖子，脊背挺得筆直，側臉沉靜。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纖細的脖頸上鍍了層柔光。寶珠挨在一旁，探頭探腦地看著她運筆，小聲嘀咕著什麼，逗得傅綰嘴角微微揚起，筆下卻未停。
兩個女孩兒，一個十歲，一個十一，都到了該多見世麵的年紀。
“綰綰，”馮氏溫聲喚道。
傅綰聞聲抬頭，擱下筆：“母親。”
“三日後，隨母親去林侍郎府上赴宴。”馮氏語氣溫和，又轉向寶珠，含笑問道：“寶珠可想和大伯母同去？”
傅綰眼中掠過一絲茫然：“林府？”她隻隱約知道是父親同僚之家，卻從未去過，更不知這宴請背後的深意。
寶珠則眼睛一亮，幾乎要跳起來：“赴宴？是不是有許多好吃的點心？能見到別家的小姐嗎？我能不能穿新做的那身海棠紅裙子？”
一連串的問題冒出來，馮氏失笑，耐心解釋道：“林夫人設春宴，邀了不少人家女眷。你們去了，須守禮知節，言行謹慎，莫要給侯府丟臉。”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但也不必過於拘束——多見見世麵，總是好的。看看別家小姐如何行事，如何說話，對你們將來也有益處。”
她特意看向傅綰，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綰綰，你是頭一回隨我赴這樣的宴席。屆時跟緊母親，或是跟緊寶珠姐姐。多看，多聽，少說話。可記住了？”
傅綰乖巧點頭，心中卻不由生出幾分好奇與隱隱的緊張——這是她頭一回正式隨母親出席這般官眷宴席。
“你們先回房吧。寶珠、綰綰，嚴嬤嬤這兩日會加緊教導你們宴席上的禮儀規矩，仔細學著。”
“是。”兩個女孩兒齊聲應了，行禮退下。
走出守拙堂，寶珠便迫不及待地拉起傅綰的手：“綰綰，你說林府的園子大不大？會不會比咱們家的還好看？我聽說林家小姐琴彈得極好，不知道能不能聽到……”
傅綰任她拉著，聽著她嘰嘰喳喳，心思卻飄遠了。她想起哥哥信裡提過，父親與林侍郎同在朝為官，卻不知林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哥哥若知道她去林府赴宴……會說什麼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嚴嬤嬤即將到來的禮儀教導壓了下去。她輕輕吸了口氣，告訴自己：要好好學，不能給母親丟臉，也不能……給哥哥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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