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75章

回到懷寧院，丫鬟們伺候著卸下一身繁複釵環。林莞坐在窗邊軟榻上，望著院中那斑駁的月影，靜靜思索。

不多時，院門外便傳來沉穩有度的腳步聲，伴著下人低聲的請安。林莞心頭一暖，便知是傅瑾堯下職回來了。他踏進門來，眉眼間多了幾分歸家的柔和，見她立在門邊等候，腳步微頓，伸手自然地扶上她的手肘，力道輕緩，滿是珍視。

“今日回來得稍晚，讓你久等了。”他低聲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像浸了溫水的玉石。

林莞輕輕搖頭，笑意溫婉：“夫君為國事操勞，我不過在院中閑坐片刻，算不得等。”

夫妻二人並肩入內，早有下人布好晚膳，菜式皆是依著兩人的口味精心烹製，熱氣氤氳，襯得屋內暖意更濃。

席間自有一股旁人難及的默契——他會不動聲色地將她愛吃的菜肴推至她麵前，她也會記得他不喜油膩，悄悄吩咐下人撤去過於肥膩的湯品。一餐飯食，吃得安靜而溫馨，細碎的溫情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舉動裡，無需言說，卻早已入心。

用罷晚膳，傅瑾堯自然地執起她的手，掌心寬厚溫暖，將她的小手穩穩裹住。“月色正好，去後花園走一走，消消食，也鬆快鬆快筋骨。”

林莞頷首應下，任由他牽著自己緩步往後花園行去。他們並肩慢行，腳步輕緩，偶爾說幾句府中瑣事，或是朝堂上無關緊要的見聞，更多的時候，隻是安靜相伴，便覺得心安。

待一圈走罷，夜已深沉，更鼓聲自遠處隱隱傳來。兩人相攜返回懷寧院，屋內紅燭高燃，燭火跳躍，將一室映照得溫暖明亮。丫鬟們伺候著兩人洗漱妥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合上房門，將滿室靜謐留給這對夫妻。

林莞靠在軟枕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扣，終於對傅瑾堯開口提起了心事。

“瑾堯，今日在大嫂嫂處，我倒是想通了一件事。”她輕聲道，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清澈而認真，“往後知意總不能一直拘在這深宅大院裏。她年歲漸長，總要學著接觸外頭的人情世故，學著與世家小姐往來，不然將來如何立足？總不能一輩子縮在侯府的角落裏，看人眼色，惶惶不安。”

傅瑾堯聞言，微微傾身，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身上。他知道，林莞向來心思細膩，思慮周全，她既開口提及此事，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那好友，順天府尹家的少夫人宋清妍，過幾日在府中設宴，邀我前去賞菊小聚。”林莞緩緩道來，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清妍性子爽朗純粹，是我真心信任的姐妹。她府上的宴請皆是相熟的世家閨秀，並無雜人，規矩溫和，氛圍輕鬆，雖是閨閣小宴，卻也體麵正經，絕非隨意的應酬。”

她頓了頓，生怕他顧慮侯府規矩，或是覺得此舉不合體統，連忙輕聲補充道：“我想……屆時帶知意一同前去。這是她頭一回跟著我出席外宴，也是頭一回正式見外頭的世家長輩與同輩姐妹，算是她第一次真正以侯府小姐的身份，在外人麵前露麵。”

說到此處，林莞眼中流露出一絲懇切與期待：“我知這事兒需得先與母親商議，知意的名聲與體麵關乎侯府的顏麵，我不敢擅自做主，想先聽聽你的意思。若是你覺得不妥，我便再另作打算。”

室內靜得隻聞燭火爆裂的微響，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紗帳之上，溫柔而綿長。

傅瑾堯怔怔地看著眼前眉眼溫柔、心思赤誠的女子，心頭猛地一軟，萬千情緒翻湧而上。他望著她，恍惚間竟似又看見了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怯生生卻又心軟善良的小丫頭——她本就是他一手教養長大，是他護著、教著、疼著，一點點長到如今這般溫潤妥帖。這麼多年過去，世事輾轉，她依舊是記憶裡那般純善通透。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珍視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填滿了整個胸腔。

“你有心了。”傅瑾堯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實，將她的手緊緊裹住，眸色柔和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的感動與珍視幾乎要溢位來，“此事何須問我同意？你願意將知意放在心上，願意帶她出去見世麵，願意為她謀前程、護她體麵，我心中隻有感激，隻有慶幸。”

他握緊了她的手，一字一句，說得鄭重而真誠：“知意能得你這般嫡母，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也是我傅瑾堯之幸。你儘管安排，無論你想做什麼，想如何待她，我都全力支援，絕無半分異議。”

林莞見他應允得如此爽快且鄭重，懸了半日的心終於穩穩落地，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笑意清澈而明媚，像撥開雲霧的月光，動人至極。“有夫君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我不求別的，隻願那孩子能慢慢敞開心扉，活得自在一些，將來不必再像幼時一般，處處隱忍，步步小心。”

“嗯，一切你做主。”傅瑾堯看著她為府中瑣事細細操勞，為並非親生的女兒盡心籌謀，眼中的寵溺與愛意濃得化不開。他輕輕抬手，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林莞順勢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龍涎香氣，隻覺得滿心安穩，暖意融融。帳中暖意瀰漫，燭影深搖，紅燭高燃，將一室溫柔映得淋漓盡致。窗外月色如水，靜謐無聲，屋內卻是情意綿綿，溫情脈脈。

沒有激烈的告白，沒有直白的親昵，隻有相敬如賓的尊重，惺惺相惜的懂得，與細水長流的陪伴。傅瑾堯輕輕撫著她的髮絲，動作溫柔而繾綣，低聲道：“往後有我在，府中萬事有我撐腰，你不必有任何顧慮，隻管按著你的心意去做。無論是府中事務，還是知意的前程，或是你自己的心願，我都會一一為你成全。”

林莞埋首在他懷中，聲音輕軟而滿足：“能與夫君相守，能將這府中打理妥當，我便已是心滿意足。”

燭火輕輕跳躍，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揉進溫柔的夜色裡。帳幔輕垂，隔絕了世間所有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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