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8章

此後幾日，日子便這般溫溫柔柔地淌著。

傅瑾堯寅時剛過便要起身，總是輕手輕腳地披衣下床，生怕驚擾了熟睡的林莞。他從不會叫醒她，隻自己安靜梳洗妥當，臨行前必定折回床邊，替她掖好被角，俯身看她片刻，才悄然離去。床帳內她睡得安穩，呼吸輕淺，鬢邊碎發軟軟貼在頰邊，他看著看著，眼底便不自覺漫開一層溫柔笑意。哪怕隻是這短短一瞬的凝望，也足以讓他一日心緒安定。

下值歸家，他必定是徑直回院中來尋她。

有時他揣著一方食盒，裏頭是街口那家老字號剛出爐的桂花糕，清甜軟糯，是林莞獨愛的口味，還帶著剛蒸好的溫熱；有時他從琳琅滿目的多寶閣裡，挑出一件極襯她的點翠頭麵，玉簪溫潤，珠釵精巧，件件都是按著她的氣質細細選下；有時他又尋來幾套遊記雜本，有寫江南風物的，有記邊塞風光的，還有記載市井趣聞與海外奇談的雜記，字裏行間皆是鮮活天地，正好給她閑來解悶。

這些帶著溫度的細碎日常，如同春雨潤物，無聲地填滿了懷寧院的每一個角落。他把“寵她”這件事，融進了每日的習慣裡，不聲張，卻足夠厚重。他從不說什麼動人情話，隻是默默記著她愛吃什麼、愛看什麼、喜歡什麼樣的花色與樣式，再一樣樣捧到她麵前。

林莞每每接過他遞來的東西，心裏總漾著暖意。他從不是用貴重去衡量愛意，而是用他的細心，把她的喜好一一記掛在心上。那些花糕、首飾、書卷，件件都是他心意的具象。

日子便這樣緩緩流過，過得極快，也極舒心。

林莞每日打理懷寧院的賬目，聽張嬤嬤們稟報內務，從採買膳食到衣物漿洗，樁樁件件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她行事溫和卻有章法，下人敬她，也真心服她，院中上下一片和睦。得了空，便進小軒中臨畫練字。硯台磨得細細，墨汁勻得恰到好處，提筆落紙，一撇一捺都透著心氣。畫案上的宣紙一張張疊起，畫的多是院中的玉蘭、海棠，桂樹，又或是窗外後花園的遠景，寥寥幾筆，便已是生機盎然。有時寫得倦了，便倚在窗邊翻幾頁傅瑾堯帶回的遊記，彷彿跟著書中文字走遍四方，心中也開闊許多。

林莞時常便去守拙堂陪婆母說話。馮氏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好，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總留她用過午膳才放人。飯桌上菜品精緻，皆是按著她的口味安排，馮氏看著她細嚼慢嚥，眉眼間滿是慈愛，絮絮說著家中舊事與小輩趣聞，氣氛溫馨和樂。

有時林莞便去幾位嫂嫂或弟妹的院子裏小坐片刻。昔日她是府中最小的妹妹，如今身份換了，輩分不同，相處起來卻依舊自然親近。府裡的兄嫂弟妹們，也都真心實意地待她好。

大嫂嫂大氣明艷，處事從容有度，待人寬厚得體，與她說話總讓人覺得安穩踏實；二嫂嫂活潑爽利，性子爽朗愛笑，府中一有新鮮事便願意同她分享，幾句話就能逗得人心情舒展；三弟妹幹練豁達，心思通透，遇事有主見，說話做事利落大方；四弟妹溫婉博學，飽讀詩書，尤擅工學算術，偶爾也拉著林莞說些新奇巧思；五弟妹年紀最輕，沉穩中透著一絲嬌俏，既懂事又靈動，林莞去看她時，她總愛嘰嘰喳喳說些府裡小輩的玩鬧事，逗得林莞開懷大笑。

這些兄嫂弟妹，個個都是良人。平日裏往來走動，噓寒問暖，彼此照應，沒有刻薄算計，沒有口舌是非，讓這侯府的日子多了幾分熱鬧與親近。

在這一眾家人裡，林莞最是依賴於晚晴。因著身世的隱秘，於晚晴是最早知曉她靈魂真相的人。這份共守的秘密，讓兩人之間多了一層不必言說的默契。

於晚晴平日裏奔波於商海，打理生意，聯絡各方，忙得腳不沾地。但每次忙完外頭的商事，隻要一得空回府，她總會拐去懷寧院，找林莞說說話。

她會從天南地北的商途中，給林莞帶回各色新奇的遊記雜本，或是在異鄉尋來的孤本古籍，甚至是一些異域風情的小玩意兒——江南的絹扇、沿海的珍珠、北方的皮毛小飾，樣樣都貼心。她會坐在軟榻旁，眉飛色舞地講起路上的見聞：江南的煙雨樓台，塞北的大漠風沙，沿海的漁火商船，市井裏的奇人趣事，商途中的波折與歡喜。她的聲音清亮，那些故事鮮活生動，總能填滿林莞閑暇的時光。

這般日子，雖平淡，卻勝在安穩自在。她日日被人記掛、被人疼惜，身邊有婆母的慈愛，有妯娌間的親昵，還有夫君的萬般寵愛。心中那些過往的疙瘩、前世的遺憾與今生的不安，在這日日溫柔的浸潤下，正一點點消融，隻餘下滿心的歡喜與對當下的珍惜。

傍晚傅瑾堯一歸府，懷寧院裏便多了更多的溫情。他會站在一旁看她寫字，偶爾伸手覆著她的手一同落筆，溫熱掌心貼著她手背，一筆一畫寫得認真，氣息近在咫尺，惹得她耳尖微微發燙；廊下賞花時，他自然而然便牽起她的手，步履放緩，陪著她慢慢走，聽她絮絮說白日裏的瑣事，說母親的關愛，說妯娌間的閑談，說新看的書裡那些有趣的段落。院中那株梔子已結了細小花苞，夜風過時，隱約可聞淡淡香氣，月色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飯菜永遠合她口味，衣物皆是她心儀的料子，連院中花木，都按著她的喜好修剪照料。沒有紛擾，沒有猜忌，沒有前世的顛沛與傷痛，隻有細水長流的溫柔與安穩，甜而不膩，暖入心底。

這般日子，像一盅文火慢燉的甜羹，越熬越入味，越品越心安。

她從前總怕命運反覆，怕幸福短暫。可在傅瑾堯日復一日的陪伴與嗬護裡，在侯府一大家子的溫情相待中，她終於慢慢放下心防，願意相信，這一世的安穩，是真真切切握在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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