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0章

用過早膳，天光已然大亮。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在青石板地上鋪了滿地碎金，連廊下掛著的流蘇燈籠都被映得暖融融的。庭院裏幾株梔子開得正好，花瓣上凝著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晚風掠過，攜著一縷清甜的荷香。

林莞由傅瑾堯一路護著，二人並肩往正院守拙堂而去。

傅瑾堯手掌輕輕搭在她肘彎之上，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腕間，暖意透衣而入。他刻意放緩腳步，與她步調相合，喉間溢位低低的溫語，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莫慌，家中長輩皆是疼你之人，有我在，萬無一失。”

林莞輕輕頷首，臉頰尚帶著晨起的淺暈，被晨光一照，宛若胭脂輕染，容色溫婉，氣色明潤。

她抬眸望向身側的男子，他素來清峻的眉眼，在看向她時，盡數化作柔意，眼底寵溺濃得化不開。她心頭一安，語聲輕軟，尾音帶著幾分依賴：“有夫君在，綰綰不怕。”

這一聲“綰綰”，入耳一瞬，傅瑾堯唇角微揚，指尖微微收緊，將她的手握得更穩，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似是安撫，又似是宣示主權，隻願這一路再慢些，再穩些。

二人穿過九曲迴廊，簷下宮燈輕晃，光影斑駁。不多時，便望見守拙堂飛簷翹角的正廳，朱門敞開，內裡笑語溫和，一派和睦之氣。

待走近院門，廳中眾人似是察覺動靜，話語聲漸漸輕了。眾人抬眼望去，見傅瑾堯攜新婦緩步而來，臉上皆是露出瞭然又歡喜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對失而復得之人的珍視，毫無半分虛意。

滿室善意撲麵而來，林莞心頭微鬆，卻仍帶著幾分新婦的拘謹，下意識側頭看向傅瑾堯。他立刻投來一個安定的眼神，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掌心，示意她放寬心，而後牽著她緩步踏入正廳，步伐從容，護佑之意盡顯。

守拙堂內暖意融融，地上鋪著厚實地毯，步履無聲。正位坐著安平侯傅承煜與主母馮氏，兩側依次是大夫人沈氏、三叔母柳氏，並府中諸位親眷，小輩們亦安安靜靜，目光好奇又溫和。

林莞被傅瑾堯扶著，上前屈膝行禮，身姿端莊，禮數周全。她雙手穩穩捧起茶盞，先向公婆敬茶，聲音軟糯清亮，恭敬有度：“兒媳林莞，拜見父親，母親。”

馮氏端坐主位旁，目光落在林莞身上，細細打量。隻見她身著大紅織金襖裙，裙擺綉著纏枝蓮紋，烏黑的長發挽了個精緻的髮髻，一支溫潤的白玉簪襯得她眉眼安然，越看越像當年那個溫婉懂事的小姑娘。馮氏心中早是疼惜不已，眼底的欣慰幾乎要溢位來。

這些年，她看著傅瑾堯眉眼沉鬱，內心孤寂，遠赴朔北邊境，心中不知懸了多少日夜。如今見他終是得償所願，將失而復得的人好好護在身邊，眉眼間那股沉冷孤峭盡數散去，隻剩溫柔安穩，她懸了多年的心，總算落了地。

馮氏含笑接過茶盞，輕抿一口，抬眸看向傅瑾堯，目光裏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讚許。傅瑾堯迎上母親的目光，微微頷首，眼底的溫柔又多了幾分，似是在說“兒子都記著，也都護著”，那無聲的交流，馮氏一眼便懂，心中愈發安穩。

隨後，馮氏將早已備好的織金紅封遞到林莞手中，封上綉著鴛鴦戲水，綴著珍珠，分量十足。她語聲溫軟，帶著隻有至親纔有的疼惜：“好孩子，快起來。往後便是一家人，瑾堯性子冷，公務又重，難免有疏忽之處，你多包容些。在府中不必拘謹，有什麼委屈、有什麼想要的，隻管來尋我，娘替你做主。”

林莞雙手接過紅封，心中一暖，垂首輕聲道：“謝母親疼惜，兒媳謹記在心。”

傅承煜亦遞上一份厚禮，紫檀木盒精緻考究。他語氣沉穩，不似馮氏外露，卻藏著極深的鄭重：“既入侯府，便是傅家正經的少夫人。府中規矩，自有嬤嬤慢慢教你，不必惶恐。往後在府裡安心度日，有我在，無人能委屈你。”

說罷，他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帶著幾分侯爺的威嚴，卻又特意落在傅瑾堯身上，微微頷首。傅瑾堯立刻會意，上前一步，站在林莞身側，身姿挺拔，護得她嚴嚴實實，沉聲道：“父親放心，兒子定不會讓綰綰委屈。”

這一句話，擲地有聲，既是對父親的承諾，也是對滿廳親眷的宣告，更是對林莞的篤定。林莞側頭看他，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看向她的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指尖悄然覆上她的手背，給她支撐。

林莞雙手接過紫檀木盒，屈膝行禮：“謝父親。”

這一番敬茶，滿座人都看得分明——侯爺與馮氏對這位新世子妃，是實打實的看重與疼寵，傅瑾堯更是將她護在掌心，侯府上下，斷沒有她受委屈的道理。

隨後，林莞在傅瑾堯攙扶下起身，先奉茶與大伯母沈氏。

大夫人沈氏連忙起身接過，拉著她的手，滿眼慈愛：“好孩子，辛苦你了。往後在府中便如在自己家中一般，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與大伯母說。”說著便將一枚綉牡丹錦袋塞到她手中，“一點心意，你收著。”

林莞輕聲道謝：“勞大伯母掛心，阿莞謝過大伯母。”

沈氏握著她的手，笑意溫和，眼底滿是認可。傅瑾堯站在一旁，見沈氏對林莞這般熱絡，唇角微揚，目光始終落在林莞身上。

待到奉茶至三叔母柳氏麵前，柳氏性子溫婉，接過茶盞便笑著開口：“綰綰果然生得標誌，模樣齊整，舉止端莊，真是個好姑娘。”

她目光在林莞與傅瑾堯之間轉了轉，語氣帶著祝福：“今日你們二人喜結連理，三叔母隻願你們往後琴瑟和鳴，恩愛長久，歲歲常安。”

說罷，柳氏隨手褪下腕上一支赤金點翠手鐲，輕輕套在林莞腕間，握著她手腕語氣溫柔又親近：“戴著，圖個吉利。”

林莞隻覺腕間一沉，那手鐲工藝精巧，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心愛之物。她眼眶微熱，輕聲謝道：“謝三叔母厚愛，阿莞感激不盡。”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傅瑾堯，挑眉笑道：“瑾堯，你可得好好待我們綰綰，不然我第一個不依。”

傅瑾堯頷首，語氣認真：“自然。”簡單二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低頭看向林莞，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她淹沒，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發，動作自然又親昵，滿是嗬護。

一席茶敬下來，滿室皆是和樂融融。

沒有人點破那層窗紙，可所有人眼底的疼惜、護短、溫柔，都清清楚楚——

他們護的，是那個失而復得的綰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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