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50章

寒來暑往，秋去冬來，轉眼已是十月。

這一年，京城的風雨雖未停歇，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淡去了沉寒之氣。

安平侯府老夫人的喪禮，早已過了週年祭禮，塵埃落定，規矩周全。如今守孝期滿，府中簷角的素色綾幔盡數撤下，換上沉穩的錦緞垂簾；庭院草木被重新修剪，往日的沉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安穩有序、漸添喜氣的氣象。

林莞站在林府庭院中，看著枝頭重新含苞的梅樹，指尖輕輕撫過花瓣初斂的花萼，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窗外風輕，梅枝微動，她心中一片澄明柔軟——所有等待，都有了歸處。

那一年的剋製相守，那一封封藏滿情意的青箋，從不是煎熬，而是愛情最堅韌、最純粹的模樣。她不必日日相見，不必時時相伴，隻憑一字一句的牽掛，便能抵過萬水千山的距離，寄滿牆垣高的愛意。

她夢中常見，傅瑾堯踏著晨光而來，立於她身前，目光滾燙，字字鄭重：“綰綰，我來娶你了。”

醒來時那般羞赧又欣喜的心緒，無人可訴，亦不敢示人。隻能悄悄將那畫麵藏入心底，越想越是臉頰發燙。

風拂過枝頭，梅樹輕搖。一年的等待之後，屬於他們的圓滿，即將如約而至。

不出幾日，傅瑾堯便整肅衣冠，前往守拙堂拜見父母，正式稟報大婚之事。他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神情間少了幾分守孝時的沉斂，多了幾分即將成家的穩重與溫柔。

安平侯傅承煜端坐主位，神色平和。見長子這般模樣，心中亦是寬慰。馮氏柔聲詢問：“瑾堯，你的婚事須按禮製來辦，不可委屈了綰綰。”

傅瑾堯躬身行禮，目光堅定地看向母親，語氣沉穩：“兒子明白。隻是兒子有一事，想與父母商議。那梧竹居雖是府中上好的院落，但終究是舊地，藏著不少前塵舊事。兒子不願讓綰綰入門便住在那樣的地方，更不願讓她一進府，便被過往的影子籠罩。我想給她一處全新的居所。”

馮氏何等通透，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想得極是。新婦入門，當有新氣象。隻是侯府中幾處上好的宅院早已有人居住，其餘位置……怕是都偏了些。”

“兒子早已看好一處地方，就是鄰近後花園地界，有兩處相鄰空置的小院，多年無人居住。兒子打算將這兩處小院打通，合建成一處寬敞規整的大院子，用做我們的新居。那裏清靜雅緻、體麵合宜，再合適不過。”

馮氏聞言微怔，隨即撫掌笑道：“竟是那兩處院子！那地方我倒忘了，位置絕佳，規製也合，隻是前些年無人打理才荒了下來。你能相中此處，可見是用了心。隻是重建院落工程不小，花銷更是巨大，這……”

“母親放心，不動用府中公中分毫銀錢。”傅瑾堯語氣平靜卻帶著底氣，“這些年，我藉著恆弟的門路，做著幾樁茶葉與絲綢的生意，收益頗豐，私庫早已充盈。建院的所有開銷，都由兒子自掏腰包，不走公賬，隻是要勞煩府中費心。我隻想憑自己的心意，給她一個安穩舒適的家。”

安平侯撫著鬍鬚，滿意地點點頭：“好！男兒當有這般底氣與算計。為父與你母親會出麵替你與伯母和叔母商議。”

馮氏也笑著點頭：“你既有這份底氣，又這般體貼，綰綰嫁過來定是福氣。隻是新居雖好，格調卻需合了綰綰的性子纔好。”

“兒子省得。”傅瑾堯眸色漸柔，語氣也輕緩了幾分，“新居便依著她的喜好來。這處後花園旁合併而成的大院，兒子打算保留原本雅緻格局，翻修傾頹亭台，重建飛簷翹角，令庭院規整大氣，不失侯府門楣。院中補種她偏愛的海棠與寒梅，清雅不俗；再設一間寬敞靜室，供她讀書靜坐。院內鋪就平整青石板路，陳設不求奢靡堆砌，卻件件精緻合宜。院落寬敞規整，清幽而不失體麵，我隻求她住得舒心自在，安穩歡喜。”

馮氏與傅承煜靜靜聽著，心中皆是又軟又暖。

上一回兒子大婚，諸事淡漠疏離，從不見他這般上心細緻，更不曾這般溫聲細語、細細盤算過一樁一物、一草一木。如今看著他眉眼間藏不住的溫柔與期待，一樁樁、一件件都為未來細細思量，夫婦二人隻覺多年沉鬱一掃而空，頻頻頷首，眼底滿是欣慰與默許。

馮氏不忍打斷他這份難得的溫情，隻順著他的話，輕聲與他繼續商議新居的構造佈置：“既如此，那正房的格局便按你的意思來，東廂作起居正屋，西廂留作書房靜室，廊下多設幾處靠窗軟榻，春日賞花、冬日曬日，最是愜意。院中不必太過繁複，花木清雅便好，也合綰綰的性子……”

傅承煜在一旁聽著妻兒閑談，臉上也難得露出幾分溫和笑意，偶爾開口叮囑幾句規製體麵，言語間皆是對長子的縱容與期許。一室閑談溫和從容，滿室皆是久未有過的安穩暖意。

馮氏心疼兒子前幾年孤苦冷清，如今得遇真心相待之人，隻恨不得事事替他安排妥當。

第二日便將沈氏與柳氏請至一處，一同商議。幾位主母素來和睦，並無後宅紛爭，聽聞要為傅瑾堯與林莞另建新居，無一人有異議。

她們皆憐惜林莞身世清白、性情溫軟，更心疼傅瑾堯前一段婚姻鬱鬱寡歡，如今好不容易覓得良人，莫說另建一院，便是傾盡府中之力也心甘情願。

即便傅瑾堯一再言明將動用私庫銀兩，絕不牽扯公中，幾位主母仍笑著道，便是動用公中，她們也心甘情願，隻盼他二人往後安穩順遂，琴瑟和鳴。

至此，家事既妥，隻待依禮重啟婚約。

依照古製，侯府遣媒，攜薄禮輕禮登門林府，稟明老夫人喪期已滿、孝服盡除，願依舊約重議大婚。媒人身負安平侯府囑託，言辭恭謹，將前因後事一一稟明。

林子謙與蘇令禾聽聞，自是欣然應下，溫言回覆，言明侯府始終不忘前約，隻待林家吉言，便可重啟婚事。

兩家既已達成共識，侯府這才遵禮行“請期”之儀，將傅瑾堯與林莞的八字送往欽天監，反覆推演卜算，擇取陰陽調和、宜嫁娶、宜入宅的上上吉日。

幾經篩選，最終定下天宸三十六年六月初六，為二人大婚之期。

吉期既定，侯府立即繕寫紅箋紅帖，由媒人鄭重送往林府，請林子謙過目應允。林子謙展開紅帖，見日期吉慶、禮製周全，當即落筆應允，蓋上章印。

至此，婚期纔算正式昭告。此前納徵之禮早已行畢，聘禮豐厚周全。

如今吉期已定，更是昭告京中：安平侯世子與林家女婚約早定、三書六禮俱全，隻待吉日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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