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45章

納采禮後，日子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連日來縈繞在心頭的忐忑、不安、羞怯與期待，在七月十六那日禮成的一刻，盡數化作安穩與溫柔。

風是軟的，光是暖的，連院中常開的花木，都似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氣。林莞的心境，也終於落了地，生了根。

次日晨起，天剛矇矇亮，林莞便醒了。她坐在妝枱前，由著春杏替她梳發。銅鏡裡映出一張猶帶薄紅的臉，眼尾那點濕意早已拭凈，可心底那份熨帖，卻怎麼也散不去。

一閉上眼，便是昨日堂前他一身玄色錦袍，目光沉沉，隻望著她一人的模樣。

“姑娘昨日可是出盡了風頭。”春杏替她篦著發，語氣裡滿是欣慰與歡喜，“世子爺親自赴城郊濕地，風餐露宿數日，隻為獵一對儷雁作納採信物。”

林莞垂眸，指腹輕輕劃過袖口的綉線，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她至今仍記得，媒人唱喏那一句“世子親手獵得”時，滿堂的驚嘆，與她心底轟然炸開的暖意。

他從不將付出掛在嘴邊。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他記得，他在意，他珍視。

“春杏，”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藏著掩不住的柔軟，“你說，他前幾日……是不是很辛苦？”

風大露重，晨寒侵骨，他身上還有舊傷，一遇濕冷便會發作。她不敢細想，一想便心口發緊，酸澀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呼吸都輕了幾分。

春杏手上一頓，隨即忍不住笑了，眼底滿是瞭然：“姑娘這是心疼了？傅大人那般人物，自然有人貼身照料，斷不會讓自己受委屈。姑娘隻管安心待嫁，等著世子爺十裡紅妝來迎便是。”

安心待嫁。

四個字落在耳中，林莞對著銅鏡輕輕抿了抿唇，眼底不自覺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羞怯又溫柔，像初綻的花，藏著少女最純粹的歡喜。

她從前從不敢想，自己有一日也能這般心安理得地期待一場婚事，期待一個人，期待一段屬於自己的安穩歲月。

可如今，傅瑾堯用一場極盡鄭重的納采之禮，用一對跨越歲月的儷雁，用滿眼不加掩飾的溫柔，給了她全部的底氣。

與此同時，淩雲閣內，傅瑾堯正立在書案前，提筆緩緩寫著什麼。

案上攤著一封信，是林子謙差人送來的，言辭客氣有禮，字句斟酌，卻藏著幾分身為兄長的試探與顧慮——問的是聘禮，說的是禮數，實則是在問他：你到底有幾分真心待我妹妹。

傅瑾堯擱下筆，目光落在信尾那行“舍妹年幼，失怙早，唯餘一兄”上，沉默良久。

短短十字，道盡林莞幼年的孤苦。

也道盡林子謙這個兄長，多年來小心翼翼的守護與不安。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梳著雙丫髻、穿著鵝黃小襦裙的小姑娘，拽著他的衣袖，仰著一張稚嫩乾淨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指著大雁，脆生生說“永遠不分開”。

彼時她還不懂什麼是永遠，什麼是相守，什麼是一生一諾，他卻在那一刻，把這兩個字，紮紮實實刻進了骨頭裏。

後來生離死別，後來重逢，再後來又隔著重重心事與身份隔閡。他看著她從依賴他滿眼都是他的小丫頭，一點點長成今日這般端莊自持、溫婉沉靜的少女。

她受了多少苦，藏了多少委屈，他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心疼。

他提筆，蘸滿墨汁，在信紙末尾鄭重添了一行字：

吾以性命待之。

字跡沉穩有力，筆鋒堅定，一如他的人，不言深情，卻字字千鈞。

短短四字，勝過千言萬語。

是給林子謙的承諾，也是給自己的執念，更是給林莞一生的安穩。

納采禮成，婚約既定，林莞與傅瑾堯之間的相處，早已褪去了從前的拘謹、客氣與疏離，多了幾分無需言說的親昵與默契。不必多言，不必試探，隻需一個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林莞回到房中，開啟妝匣最深處，將藏了許久的心意盡數取了出來。

幾方素帕，幾枚香囊，被她一一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再用一方乾淨素絹小心包好，珍之重之，如同捧著自己一顆滾燙的心。

帕子是她一針一線繡的蘭草，內斂溫潤，不艷不張揚，沒有繁複紋樣，卻針腳平整細密，藏盡了她所有不敢宣之於口的牽掛、溫柔與思念。

香囊是最樸素的素錦，簡簡單單，卻帶著她指尖日夜摩挲的溫度，是她能給出的，最純粹也最鄭重的心意。

再見之時，她親手將這方素絹包裹遞到傅瑾堯麵前。

沒有多餘的話，隻有一雙泛紅的耳尖，與微微低垂的眉眼。

傅瑾堯接過時，指尖微微發顫。那一點輕顫，落在林莞眼底，便足夠讓她心頭一暖。

他沒有多說什麼甜言蜜語，隻當著她的麵，將一枚香囊直接係在了腰間最顯眼、最貼身的位置，又將一方綉著蘭草的素帕，緩緩揣進懷中緊貼心口的地方。

往後的日子裏，他今日換這方帕，明日戴那枚囊，輪換著佩戴，片刻不離身，珍之重之。

侯府上下的下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無不暗自感嘆——世子對這位未來世子妃，早已是刻進骨血裡的偏寵，是放在心尖上的珍重。

連馮氏路過看見，都忍不住笑著對老夫人道：“瑾堯兒這輩子，算是栽在綰綰手裏了。這般珍視，便是性命相托，也不為過。”

彼時老夫人尚能坐起，聞言笑得眉眼舒展，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好，好，我這顆心，總算能放下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份剛剛升溫的溫情，並未持續多久，便被老夫人日漸沉重的病情，硬生生壓得喘不過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