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15章

又過數日，年關愈近，街巷間煙火氣日濃。簷角紅燈次第懸起，風裏裹著蒸糕與臘味的甜香，連冬日的寒氣都被沖淡了幾分。

這日午後，蘇府小婢提著食盒來請，說是蘇母新製了蜜餞，特請林莞過府吃茶閑話。林莞聞言，便換了一身素色夾襖，略施薄妝，帶著春杏往隔壁去。

蘇府雖無侯府朱門氣派，卻收拾得清雅整潔。院中幾株臘梅開得正好，疏影橫斜，暗香浮動，落雪未消，更添幾分清逸。一進門，暖爐熱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寒意。

“林姑娘來了，快進來坐！”蘇母早已在堂中等候，見她進來，臉上立時堆起慈愛笑意，忙起身迎上，一把拉住她的手，細細打量，“幾日不見，姑娘氣色越發好了，隻是天寒，可要仔細添衣。”

“勞伯母掛心，莞兒一切都好。”林莞屈膝行禮，語氣溫婉，“多謝伯母相邀，冒昧打擾了。”

“說的哪裏話，鄰裡之間，哪談得上打擾。”蘇母拉著她在暖爐旁坐下，親自執壺為她斟茶，“快嘗嘗，這是今年新上的雨前茶，最是暖身。”

一旁，蘇令禾也起身見禮，輕聲道：“林妹妹坐。”她依舊一身素雅襦裙，垂眸斂衽，眉眼溫順，一舉一動皆透著書香世家的嫻靜教養，隻耳尖微微泛紅，似還帶著幾分那日的羞澀。

林莞笑著回禮，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掠，心中瞭然。

四人坐定，春杏與蘇府丫鬟侍立一旁。蘇母一邊為林莞布著蜜餞果子，一邊閑話家常，從年節習俗說到鄰裡瑣事，語氣親切，毫無生疏之意。

“聽聞令兄如今在戶部當差？”蘇母隨口問道，“戶部事務繁雜，日日早出晚歸，著實辛苦。”

林莞點頭應道：“正是。哥哥性子勤勉，雖公務勞心，卻從不敢懈怠，隻盼能恪盡職守，不負陛下信任。”

“難得，實在難得。”蘇母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如今這般踏實肯乾、重禮知義的年輕人，已是不多了。我瞧著令兄，雖腿腳略有不便，卻身姿端正，氣度沉穩，日後必有一番作為。”

林莞聞言，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溫和：“伯母過獎了，哥哥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蘇母嘆了口氣，語氣漸漸轉柔，帶著幾分憐惜：“我並非過譽，是真心覺得你們兄妹不易。你兄妹二人家中無長輩主持，你哥哥小小年紀便要撐起門戶，既要顧著公務，又要護著你，這般重情重義，實在難得。”

她說著，話鋒微轉，目光落在林莞臉上，輕聲問道：“隻是婚姻大事，終究需長輩操心。不知令兄今年貴庚？姑娘你又是幾歲？”

林莞垂眸，輕聲應道：“家兄二十有一，小女虛度十六載。”

“哎喲，正是好年紀啊！”蘇母一拍膝頭，語氣愈發憐惜，“二十一歲，正是立業成家之時；十六歲，也該慢慢議親了。這般好年紀，卻沒至親長輩在旁周全照拂，真是苦了你們。”

她說到此處，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一旁低頭攪著茶盞的蘇令禾，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擔憂與疼惜。

“不瞞姑娘說，我家令禾，時運不濟呀。”蘇母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輕了幾分，“兩年前曾與一戶書香人家定親，誰知男方一病不起，年紀輕輕便去了。好好的姑娘，就這麼耽誤了下來，如今也十八了，我這當孃的，日夜揪心，就怕她尋不到良人，日後受委屈。”

蘇令禾聽到此處，指尖猛地一緊，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托，頭垂得更低，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住眼底的黯然與羞澀。

林莞心中瞭然，連忙溫聲安慰：“伯母莫要憂心，蘇姐姐溫柔嫻靜，知書達理，這般好品性，自有良緣相候。”

蘇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品性再好，也架不住年歲耽誤。”

林莞聞言，心中更定，笑著接話，語氣真誠又懇切：“伯母此言差矣。依我看，品性端方、心意相投，纔是最要緊的。我也常替哥哥操心，他因腿腳之事，性子有些寡言。我隻盼他能尋個像令禾姐姐這般溫柔穩重、知書達理的良人，彼此體諒，安穩過日子，我這個做妹妹的，也就徹底放心了。”

這話一出，蘇令禾猛地抬眸，眼中滿是驚訝，與林莞對視一眼，又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低下頭，耳尖瞬間染透濃艷的粉色，連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指尖緊緊攥著帕子。

蘇母何等通透，一聽便明白了林莞的言外之意。她看著女兒嬌羞的模樣，再想想林子謙的溫厚可靠、勤勉上進，臉上的笑意瞬間深了，眼中的擔憂也一掃而空。

“姑娘說得好，說得好啊！”蘇母連連點頭，笑聲爽朗，“品性端方，心意相投，比什麼都強！若真能成就一段良緣，那真是……真是皆大歡喜！”

林莞見她應下，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笑著道：“若能如此，便是哥哥與令禾姐姐的福氣，也是我們兩家的緣分。”

蘇令禾坐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臉頰通紅，卻沒有半分不悅，隻垂著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的羞澀裡，藏著滿滿的期待。

暖爐熱氣氤氳，堂中蜜餞與梅花糕的甜香漫在空氣裡，溫暖又醉人。

蘇母越看越滿意，拉著林莞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林子謙的好處：“令兄每次見我，禮數周全，心地又善。我早就瞧著這孩子好，踏實、可靠，是個能託付終身的。”

“哥哥向來敬重長輩。”林莞笑著應和，又順勢道，“隻是他性子內斂，若伯母不嫌棄，改日我便探探哥哥的心意，若他也有意，咱們再慢慢商議，如何？”

“好，好！都聽姑孃的！”蘇母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咱們鄰裡一場，知根知底，不必那些虛禮。隻要兩個孩子心意相通，比什麼都強！”

蘇令禾垂眸聽著，耳尖的紅暈始終未散，蘇令禾抬眸，與林莞對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耳尖紅得通透，卻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蘇母看著女兒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心中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林莞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中瞭然。

一時之間，堂中笑語盈盈，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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