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12章

就在這時，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侯府內院管事嬤嬤親自領著兩名僕婦走來，對著亭中眾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各位姑娘，後院風大，老夫人怕諸位著涼，特意吩咐小的們取了些暖爐來。

另外，世子爺剛從前院過來，惦記著廊下筆墨未乾，怕人多擁擠碰倒了驚擾了姑娘們雅興，已讓人把這邊廊下清出些地方，諸位姑娘若要賞畫、閑談，盡可往這邊寬敞處來。”

這話一出，廊下眾人皆是一怔。

誰都聽得明白，這哪裏是老夫人的吩咐，分明是安平侯府世子的意思。

鄭若曦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指尖死死攥著帕子，幾乎要將絲絹捏碎。她費盡心思要讓林莞出醜，可林莞不僅畫技驚人，連傅瑾堯都這般暗中維護，連麵都不露，便將她的算計盡數打破，這份偏愛與維護，讓她妒火中燒，卻又不敢有半分異議。

於晚晴立刻會意，上前拉過林莞，笑著打圓場：“正好我也瞧著這畫好，咱們去那邊細細賞玩，別在這兒擠著。”

說著便拉著林莞往寬敞處走，沈靈溪也緊隨其後，三人並肩而立，將鄭若曦一行人徹底甩在了身後。

林莞垂眸看著絹上的海棠，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馮氏站在廊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更是百感交集。瑾堯對綰綰的心意，從未改變，哪怕她換了身份，換了模樣，他依舊一眼認出，拚盡全力護她周全。而她這個做母親的，卻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想到這些年綰綰所受的委屈，想到自己先前的疏忽，愧疚便如潮水般湧來，眼眶愈發泛紅。

賞花宴散時，暮色已至，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漸漸褪去，夜色悄然籠罩侯府。賓客陸續告辭，馬車一輛接一輛駛離侯府門前，林莞辭別老夫人和馮氏，由春杏扶著往外走。於晚晴和沈靈溪一路送到二門，仍依依不捨，拉著她的手再三叮囑，約好下次再聚。

剛出二門，便見垂花門外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傅瑾堯並未進內院，隻站在門外的暮色裡，身姿挺拔，靜靜等著。見她出來，他抬步上前，步伐沉穩，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送你回安福巷。”

林莞微微一怔，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麵盛著溫柔與珍視，沒有半分輕佻，隻有滿滿的在意。

她心頭一暖，先前的疏離早已在這些日子的點滴照料與暗中維護中消散，此刻隻剩坦然，輕輕點頭：“有勞世子爺。”

兩人並肩往外走，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溫柔又繾綣。府門外，傅瑾堯的馬車已等在原地，他親自上前掀開車簾，動作自然又妥帖，待林莞彎腰上車後，自己才轉身坐進車廂。

車廂內安靜無聲，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轔轔作響，格外清晰。暮色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兩人之間灑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沒有說話，卻絲毫不覺得尷尬，反倒有種奇異的安寧，彷彿隻要身邊是彼此，便是歲月靜好。

林莞端坐著，目光落在車壁的雕花上，指尖輕輕蜷縮。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一一浮現在眼前

怨漸漸散了。剩下的，是壓不住的牽掛，是說不清的心意，是午夜夢回時，總會浮現的那雙溫柔眼眸。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石碌的聲音：“世子爺，林姑娘，林府到了。”

林莞正要起身，卻聽身旁傳來一聲輕喚，低沉而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壓了許久終於敢流露的情意：“綰綰。”

她頓住動作，緩緩抬眸，撞進傅瑾堯深邃的眼眸裡。那目光很深，深得像一潭靜水，卻又隱隱有什麼在底下湧動，有溫柔，有珍視，有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還有藏了許久、從未改變的深情。

林莞迎著他的目光，心中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徹底敞開。

她眼底不再是疏離與客氣，多了幾分鬆快，幾分坦然，幾分輕輕淺淺的柔和。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淡，卻真切得讓人心頭髮顫，像是冰雪消融，春風拂過，溫柔又動人。

傅瑾堯望著她的笑，心頭一震，所有的忐忑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林莞轉身，掀開車簾，由春杏扶著下了車。月色初上，清輝灑在安福巷的青石板路上，也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步子輕快，脊背挺直，走到林府門前時，忽然頓住腳步。

她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月光下，那道剪影溫柔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

然後她輕輕推開朱漆小門，邁步而入，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後。

傅瑾堯坐在車中，望著那扇緊閉的朱門，久久未動。

他想起她方纔那一笑，想起她眼底的坦然與柔和，想起她臨去時那微微一頓的身影，唇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切，都溫暖。

夜色漸深，巷中寂靜，隻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溫柔又安寧。傅瑾堯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心中滿是安穩與期許。

馬車掉頭，駛離安福巷，車輪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而林府院內，林莞站在後院的竹影下，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晚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碎發，唇角也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溫柔又堅定。

她想好好活，活出自己的風骨與自在。

也想，放下過往，好好愛一次，愛自己，愛這新生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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