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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柳文玥壓抑不住的、細碎而持續的嗚咽聲在回蕩。
窗外，晨光已完全透入窗欞，清晰照亮了傅瑾堯的側臉。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麵板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然而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裏原本深藏的沉穩與銳利已蕩然無存，隻剩一片無聲的恨與痛。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你說的這些，”良久，傅瑾堯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粗糲嘶啞，“可有證據？任何，哪怕一絲一毫的證據？”
柳文玥掙紮著抬起頭，臉上淚痕、灰塵與絕望交織，狼狽不堪。“沒有……沒有實據。東西……東西都被清理乾淨了。嫂嫂去後，我後來偷偷回去過一趟佛堂。裏麵……裏麵已經徹底收拾過了，嫂嫂用過的物件，看過的書，甚至她常坐的那個蒲團……都不見了。”
她急促地喘息著，彷彿這些話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還有……還有那個傻丫頭，林大丫……嫂嫂出事那晚……她應該也在，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她那個樣子，即便看見，又能說出什麼呢？”
她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微弱的亮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再就是春杏……嫂嫂從侯府帶來的另一個丫鬟，她很忠心，一直跟著嫂嫂的。可嫂嫂去了之後……她就不見了。”
傅瑾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腳下這個徹底崩潰的女子身上。柳文玥，柳家的女兒，同樣是被家族利益捆綁、犧牲的棋子。
良心未泯，卻懦弱恐懼。她此刻的懺悔或許真實，痛苦或許深刻，但看著這張與柳家血脈相連的臉，傅瑾堯心中翻湧不起絲毫同情。
正是這一個個“身不由己”、“懦弱恐懼”的共謀與沉默，將他的綰綰推向了絕境。
“你的話，我會一字一句，核實清楚。”傅瑾堯的聲音恢復了平緩，卻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冷硬。
“在事情查明之前，你留在此處，不得離開半步。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出麵。”
柳文玥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癱軟下去，唯有頭顱還在一下一下機械地點著，淚水混著塵土在臉上乾涸成灰暗的痕跡。
“我知道……我知道……傅大人，我認罪……我餘生……餘生願常伴青燈古佛，日夜誦經，為嫂嫂祈福贖罪……”她的聲音漸漸低微下去，隻剩下無意識的呢喃。
兩名護衛無聲上前，將她攙扶起來，帶離了書房。
傅瑾堯的目光又空洞地投向窗外，那片漸亮的天光落在他眼中，卻照不進半分暖意，隻餘一片冰冷的死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裡，一股遲來的、足以衝垮一切防線的劇痛，終於撕裂了他強行維持的平靜。
綰綰……他的綰綰！
那個被他從小捧在手心、藏在心尖上嗬護著長大的姑娘。那個笑起來，眼底彷彿落滿細碎星光，能將他所有陰霾都驅散的綰綰。
她怎麼會……怎麼會僅僅困於後宅婦人的算計傾軋？又怎能被一句輕飄飄的“急病”，就如此輕易地、安靜地從這世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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