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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燼,舊魂歸 第205章

作者:淺唱舊時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5 16:15:14

次日,晨霧尚未散盡,運河上已是千帆競渡。

傅瑾堯所乘的是一艘外觀尋常、內裡卻堅實迅捷的漕運商船。船引早已打點妥當,漕關官吏驗看得格外利落,幾乎未曾停留便揮旗放行。

傅瑾堯獨立船頭,望著潤州方向,懷中那頁薄薄的信紙如同烙鐵,燙得他心口生疼。

傅瑾恆走到他身側,語帶懊悔:“綰綰婚後第二年,我特意去看過她。那時她見了我很是歡喜,隻說一切都好,柳文修亦是勤學知禮的模樣……”

他說到此處,聲音低了下去,沉默片刻才又抬起眼,語氣轉為關切:“哥,這幾日你得歇好、養足精神。我們纔有力氣與柳家清算。”

傅瑾堯的目光仍鎖在南方水天交界之處,嗓音低啞,如粗礫磨過砂紙:

“我隻要她平安。”

稍停片刻,字字浸出深澗寒冰般的冷意:

“其他的,可以慢慢算。”

船行水上,晝夜兼程。傅瑾堯幾乎不得好眠,腦海中畫麵紛亂交錯。

幼時綰綰怕雷,瑟瑟縮在他懷裏的那點溫暖;她第一次寫出工整名字時,抬頭望他那雙亮晶晶的眼;

年歲漸長後,她眼中那份他不敢深究、隻能刻意迴避的依賴與黯然……

最後,一切定格在五年前她出嫁那日,那一身刺目的紅衣。

久遠的溫暖與尖銳的刺痛,被信紙上那句“哥哥,我要和離,接我。”反覆撕扯,將他五臟六腑灼燒得一片焦灼。

第三日,船隻暫泊碼頭補給。入夜,船泊河心,四野唯有水聲潺潺、風聲嗚咽。他艙內的燈,亮至三更。

傅瑾堯被噩夢糾纏,有時是綰綰在佛堂垂淚,無聲無息;有時是她立於幽深井邊,回頭望他,眼神空茫如死水,而後衣袂飄然,墜入無盡的黑暗……

他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心悸如擂。

第六日,抵德州。天下稅關之首,舟船密佈,盤查森嚴。輪到他們時,守關官兵仔細核驗路引,目光在傅瑾堯冷峻的麵容與艙內箱籠間逡巡片刻,終是揮手放行。

船緩緩駛離關卡。傅瑾恆這才傾身,壓低聲音道:“方纔打點時,聽得隻言片語,說有永京籍的巡鹽禦史剛從永京南下。”

傅瑾堯眼神微凝,他未言語,隻將目光沉沉投向窗外浩渺的煙波。

皇上派欽差查鹽務,這是明線。江南這潭水,恐怕比預料中更渾、更深。

沿途,傅瑾恆借商路關係零碎蒐集資訊,逐漸補全了傅瑾堯在戶部任上所知的江南鹽務圖景。

江南鹽課,以兩淮為主,兩浙次之,其中泰州更是重中之重。而盤踞泰州的大鹽商,尤以沈、王、李三家為盛,勢力盤根錯節,儼然一方之霸。

第九日,船至臨清鈔關。候檢船隊綿延數裡,鹽船尤受“關照”。正等待間,前方忽起騷動。

一艘破舊篷船被扣下,船主是個麵黃肌瘦的漢子,撲跪在地連連哀嚎,稱所運僅是少許自家析出的粗鹽,隻為換米活口。

巡丁卻不由分說,從其艙底翻出兩袋無引私鹽,立時鎖人扣船。漢子的哀告與身後婦孺的尖利哭喊,轉瞬便被鼎沸的人聲與凜冽的河風吞噬。

傅瑾堯握著欄杆的手指,關節捏得隱隱發白。這運河之上,每一道看似井然有序的關卡背後,都無聲地淌著底層百姓的血淚,也壘砌著上層的龐然利益。

第十五日,徐州段。黃河奪淮舊患未消,河道淤淺,水流遲緩。大船需雇縴夫拉拽,船速慢得令人心焦,傅瑾堯胸中如火炙烤,卻隻能強行按捺。

沿岸衣衫襤褸的流民追著船隻乞食,孩童的眼睛大而空洞。

江南富庶的錦繡表象之下,民生的艱難與鹽務的腐敗,如同一體兩麵。

泊船等候過閘時,鄰船是往淮安運瓷器的商賈,船主與押貨管事的閑談順風飄來幾句:

“……要說這淮揚鹽課,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還記得十年前泰州林家麼?那纔是真大戶,講究個公平放引,鹽價也穩,可惜啊……”

“除夕夜一把大火,偌大家業,幾十口人,說沒就沒了。官府定的是意外走水,可哪來那麼巧的意外?”

“噓……慎言!後來這盤子,不就叫沈、王、李三家分吃了麼?如今嘛,聽說沈家那位手腕了得,已是穩穩壓過另兩家一頭了……”

傅瑾堯倚在艙門邊,暮色將他挺直的身影拉得孤長。林家大火,鹽商更迭。皇帝暗示的鹽務“暗流”,這沈家的強勢崛起,是否便是其中一股洶湧的暗潮?

第十七日,淮安府。漕運總督衙門與兩淮鹽運使司衙門的旗幟在望,官氣森然,壓迫感撲麵而來。

他們的船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這權力與利益交織的漩渦中心,繼續南下。越是接近潤州,傅瑾堯外表的沉靜之下,內心風暴便愈加劇烈。

連日噩夢的侵擾,信中字字的泣血,沿途所見鹽務之弊與民生之艱,所有線索指向的陰謀氣息……

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

原需月餘的水路,在他們晝夜兼程、全力疾馳下,竟硬生生縮短至十八日。

第十八日午後,潤州碼頭在望。潤州並非產鹽之地,而是行鹽重鎮,鹽務在此流轉集散。

江風驟然猛烈,裹挾著濕鹹的水汽與濃重的鹽腥。

那氣味彷彿滲入磚石骨髓,撲麵而來。船隻緩緩靠向嘈雜的碼頭,跳板尚未搭穩,傅瑾堯已疾步掠至船頭。

潤州碼頭上鱗次櫛比的鹽棧、堆積如山的灰白鹽包,一齊撞入眼簾。漕船與鹽船交錯如織,繩索縱橫,帆影蔽日。腳夫赤膊吆喝,聲浪震天;牙儈穿梭其間,眼神精明閃爍;更有官兵巡丁持械而立,監視著每一處可能藏匿私貨的角落。

一派被鹽浸透的、病態的繁榮,在陰沉天光下蒸騰著令人不安的躁動。

傅瑾恆緊隨其後,手按腰間暗藏的短刃,低聲道:“到了。”

傅瑾堯立於船首,勁風鼓盪他染塵的衣袍。他望著這座陌生而壓抑的碼頭,連日奔波積壓的焦慮、噩夢滋生的陰寒、對過往疏忽的悔恨,以及對前路未知的戒備,在此刻化為能斬斷一切阻礙的決心。

跳板終於搭穩,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抬步,踏上了潤州的土地。

與此同時,潤州府衙後堂。

香爐青煙裊裊,卻驅不散室內沉滯的氣息。知府周顯仁端坐案後。

一名便裝衙役躬身稟報:“大人,碼頭眼線來報,傅瑾堯一行已下船登岸。”

周顯仁指尖在案幾上輕叩一記,未置可否,隻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幕僚。

幕僚輕捋鬍鬚,緩聲道:“京師的訊息,這位傅大人此番雖為私事而來,卻難保不會……橫生枝節。”

他略頓,聲音壓得更低,“傅家在漕幫有姻親,雖說漕鹽不相涉,終究是人情網路。所幸,上頭已有交代,各州務必‘處理乾淨’。咱們潤州上下都已打點妥當,隻是這柳舉人……”

周顯仁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蠢材一個,竟將傅瑾堯這尊煞神招了過來。”

他略作沉吟,下令道:“加派人手,給我盯緊柳宅。傅瑾堯在潤州一日,便不容有半分差池。”

“是!”衙役領命,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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