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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傅瑾書踏進鬆鶴書院時，日頭剛過辰時。書院裏古柏森森，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迴廊下隱約傳來學子們的誦書聲，清朗整齊。
他在山長齋外靜立片刻，整了整衣冠。今日這一晤，與往常請教學問不同，是關乎前路的鄭重交談。
小童通報後，柳硯臣的聲音從裏間傳來：“瑾書來了？進來吧。”
傅瑾書推門而入。齋內陳設簡樸，滿架圖書，墨香清幽。柳硯臣正坐在臨窗的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書，見他進來，含笑放下。
“學生拜見山長。”傅瑾書執禮甚恭。
柳硯臣年逾五旬，目光卻清亮有神。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你院試取了第五，甚好。”語氣平和，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
傅瑾書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全賴山長多年教導。”
柳硯臣擺擺手：“是你自己用功。”他目光溫和地打量著眼前的學生，“聽聞府上為你擇書院之事，頗費思量。你自己如何想？”
傅瑾書略一沉吟，將前日在慈安居所言，又清晰複述一遍。末了道：“學生以為，求學貴在適宜。鬆鶴學風篤實，山長教導有方，學生在此如魚得水。且永京乃樞機之地，於留心實務最便。”
柳硯臣靜靜聽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他執起案上的青瓷茶壺，為傅瑾書斟了半盞茶，緩緩道：“不慕虛名，腳踏實地。瑾書，你能作此想，可見是真讀懂了書。”
他將茶盞推至傅瑾書麵前，聲音沉靜：“治學之本，不在攀附哪家書院的名頭，而在是否尋到了適合自己的路徑。江南文風浮華，於性情沉靜者如負重衣；朔北苦寒礪誌，於體弱者卻成摧折。你能看清這些，比一味求‘遠’、求‘名’者，強過太多。”
傅瑾書雙手接過茶盞：“學生慚愧。”
“不必慚愧。”柳硯臣道，“你既誌在工部實務，往後讀書便不可再拘於經義。永京乃首善之地，工部歷年案卷、營造圖冊，若有門路，當設法一觀。治河、修城、造械，這些實務中的學問，比紙上文章更見真章。”
他頓了頓，“你心思細，耐得住煩，這是長處。但切記，科舉文章是入門之徑，不可偏廢。從今日起，你每旬交兩篇時務策論於我，題目我出。”
傅瑾書心頭一熱，起身長揖：“謝山長悉心指點。”
“去吧。”柳硯臣含笑點頭，“路已看清，便踏實走下去。”
從書院出來，秋陽正暖。傅瑾書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比來時更顯沉穩堅定。山長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猶疑也消散了。
回到侯府，傅瑾書先回了錦墨軒。
柳氏正在屋裏看賬冊，見他進來，忙放下手中事務：“見著山長了？怎麼說？”
“山長很是贊成。”傅瑾書在母親下首坐下，將柳硯臣的話細細說了。末了道，“母親，兒子想好了，就留在鬆鶴。兩年後鄉試，兒子必全力以赴。”
柳氏聽著，眼中漸漸泛起淚光，卻是歡喜的淚。她握住兒子的手，輕聲道：“好，你想明白了就好。你父親那邊……”她頓了頓，“我昨夜又修書一封，將咱們商議的結果細細寫了。你二叔說得對，你父親必是信我們的。”
傅瑾書反握住母親的手：“母親放心。兒子既選了這條路，定不負長輩期望。”
母子二人又說了些閑話，柳氏問起書院課業，傅瑾書一一答了。
窗外秋陽明媚，一室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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