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礪刃 第5章

第5章 歸音------------------------------------------，營房區的公共電話亭排起了短隊，昏黃的路燈把身影拉得斜長，肖陽攥著手裡的硬幣，站在隊尾，指尖微微發緊。入營快半個月，這是他第一次輪到打電話的機會，心裡攢著的話翻來覆去，竟不知先從哪句說起。：“看你緊張的，跟見老周似的，不就給阿姨打個電話嘛，想說啥說啥。”王浩站在一旁點頭，手裡還攥著給家裡寫的便簽，生怕漏了叮囑。，他走進狹小的電話亭，關上門，把硬幣投進卡槽，指尖按號碼時，竟莫名抖了一下。熟悉的撥號音響了兩聲，那邊就被接起，熟悉的女聲帶著急切的暖意，撞進耳膜：“喂？是洋洋嗎？”，壓下嗓子裡的沙啞，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媽，是我。”“哎，我的乖兒子！”媽媽的聲音瞬間軟了，帶著點哽咽，“在部隊好不好？累不累？吃不吃得慣？訓練嚴不嚴？有冇有人欺負你？”一連串的問題，裹著藏不住的牽掛，肖陽靠在冰冷的鐵皮亭壁上，鼻尖微微發酸。，媽媽紅著眼給他收拾行李，往揹包裡塞了滿滿兩包他愛吃的奶糖，反覆叮囑他照顧好自己，彆逞強。那時候他還笑著說媽囉嗦，可此刻隔著千裡，這聲囉嗦卻成了最暖的念想。“都挺好的媽，一點不累，夥食也挺好，頓頓有肉，班長對我們可好了，戰友也都特仗義，冇人欺負我。”肖陽撿著好聽的話說，把三公裡越野的累、瞄準訓練的酸、實彈射擊的震都嚥進肚子裡，隻挑著開心的講，“我最近練實彈射擊，五發打了四十八環，班長還誇我了呢。”“真的？我兒子真棒！”媽媽的聲音瞬間亮了，滿是驕傲，“就知道我兒子最厲害，不過可彆驕傲，好好聽班長的話，訓練彆偷懶，也彆硬撐，要是累了就歇著，身體最重要……”，嘴裡應著“知道了媽”，腦海裡卻浮現出媽媽站在廚房做飯的樣子，浮現出客廳裡那盞永遠為他留著的燈。他攥著聽筒的手緊了緊，輕聲問：“爸呢？他還好嗎？”“你爸啊，天天唸叨你，嘴上不說，背地裡總往武裝部跑，問人家你的情況。”媽媽笑了，“他就在旁邊呢，想跟你說話，又抹不開麵，說怕影響你訓練。”，還有爸爸故作不耐煩的聲音：“跟孩子說這些乾啥，讓他好好訓練！”肖陽笑了，對著電話喊：“爸，我在部隊挺好的，你少抽菸，注意身體，彆總熬夜看店。”，傳來爸爸低沉的聲音：“知道了，在部隊好好乾，彆給家裡丟臉，也彆委屈自己。”一句話，冇多餘的牽掛，卻藏著最沉的期許。，又跟媽媽聊了聊家裡的事，問了問鄰居奶奶的身體，說了說部隊裡的趣事——趙磊打靶縮肩被班長訓，王浩練手榴彈投出了表情包，炊事班的大叔蒸的饅頭暄軟得很。媽媽聽得笑個不停，電話裡的笑聲，像一縷暖陽，驅散了戈壁的寒涼。“對了媽，”肖陽忽然想起什麼，輕聲說，“我寄了封信回家，裡麵有我穿軍裝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特精神？”“肯定精神！我兒子穿軍裝，最帥了！”媽媽的聲音滿是期待，“我跟你爸天天盼著，等收到信，就貼在客廳牆上，讓街坊鄰居都看看。”

電話亭外，趙磊朝他比了個手勢，提醒他時間快到了。肖陽心裡一緊，對著電話急聲道：“媽，我這邊快到時間了，先掛了啊。你和爸照顧好自己，彆擔心我，我一定好好訓練，當個好兵，等放假了就回來看你們。”

“哎哎，好，你照顧好自己，常給家裡打電話，奶糖要是吃完了，媽再給你寄……”媽媽的話還冇說完，電話裡傳來了忙音，肖陽攥著聽筒，愣了幾秒，才慢慢放下。

走出電話亭，晚風裹著戈壁的涼意吹過來，肖陽抬手抹了抹眼角，卻撞見老周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兩罐熱牛奶，正看著他。

“哭了？”老周挑眉，把牛奶遞給他，語氣冇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溫和。

肖陽接過牛奶，罐身的溫熱燙著掌心，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冇有班長，就是風迷了眼。”

老周笑了笑，冇戳破他，靠在路燈杆上，看著遠處的電話亭：“我新兵連的時候，第一次給家裡打電話，也哭了，比你還冇出息，蹲在電話亭裡不敢出聲，怕我媽聽出來擔心。”

肖陽愣住了，冇想到一向硬漢的班長，也有這樣的時刻。

“家裡人嘛，總是這樣，怕你累，怕你苦，卻又盼著你出息。”老周看著他，聲音沉緩，“好好訓練，練出個樣子來，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等以後立了功，把軍功章寄回家，比啥都強。”

肖陽捧著熱牛奶，點了點頭，眼眶又熱了。他仰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甜順著喉嚨滑進心裡，驅散了所有的酸澀。趙磊和王浩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三人並肩往營房走，手裡的熱牛奶冒著熱氣，在夜色裡晃出細碎的光。

營房裡，新兵們還在小聲聊著打電話的趣事，有人說媽媽寄了一大包零食，有人說爸爸叮囑他好好練，還有人說妹妹吵著要穿他的軍裝。小小的營房裡，飄著淡淡的思念，卻又裹著濃濃的暖意。

肖陽躺在床上，摸了摸枕頭下的軍裝領章，指尖撫過冰冷的金屬，心裡卻滿是踏實。他知道，遠方的家裡，有爸媽的牽掛和期盼，而身邊的軍營裡，有班長的提點，有戰友的陪伴，還有自己心裡的執念。

那通電話，像一根線，一頭繫著家的溫暖，一頭繫著軍營的擔當。它讓他想起了身後的牽掛，更讓他堅定了眼前的路——好好訓練，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成為爸媽的驕傲，成為守護疆土的尖刀。

戈壁的夜很靜，隻有風吹過營房的輕響，還有新兵們均勻的呼吸聲。肖陽閉上眼睛，腦海裡是媽媽的笑容，爸爸的期許，還有班長的話。

他攥緊了拳頭，心裡默唸：媽，爸，等著我，我一定能成為一名好兵。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爸媽眼裡的光，映著他藏在心底的，最柔軟的念想，也映著他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