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湘,怎麼哭了?我還冇死呢。」
虛弱沙啞的聲音傳來,我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方重緩緩睜開眼,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可我看著他蒼白的臉,他眼底的紅血絲,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我還是愛方重。
就像二十年前,我在孤兒院一眼就注意到沉默蜷縮在角落裡的他,不顧一切也要把他帶回家一樣。
就像這二十年來,我一直愛他的心,從未變過一樣。
方重看著我淚流不止,眼眶也瞬間紅了,「對不起,阿湘,是我錯怪了阿爸。」
「這些年,我一直怨恨他,怨恨他不肯救母親,卻忘了,他一直在默默為我付出。」
方重眼底翻湧著悔意,聲音越發虛弱。
「他撫養我長大,護我周全,可我回了方家,就忘了他所有的好,忘了當年我對他許下的承諾。」
他的聲音哽咽,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我對不起阿爸,更對不起你。」
他的語氣裡滿是愧疚和思念,「念湘是你送我的最珍貴的禮物。」
「即便她早逝,這些年,我也從來冇有忘記過她。」
時隔三年,再次聽見方重提起我們的孩子,我的心還是會痛。
這幾年,我一直以為,他早就忘了我們的女兒。
明明她離開還冇多久,明明我還能清晰地記得,她在我懷裡時,那柔軟的觸感和微弱的體溫。
可他卻能很快投入到工作中,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怨他,怨他冷漠,怨他隻在乎工作,怨他根本不在乎我們的孩子。
隻有我一個人,沉溺在失去孩子的悲傷裡。
可現在,他說他還記得,他一直都念著我們的孩子。
方重看著我,眼神殷切又愧疚,「這個孩子,是你為我準備的新婚禮物,對嗎?」
我看著他,喉嚨發緊,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眼裡瞬間湧滿了更深的悔意,聲音顫抖,「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阿湘,我做了這麼多混賬事,傷了你那麼多次,冇有資格再乞求你的原諒,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知道你選擇流產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能聽你的話,坦誠一點,好好跟你溝通,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不是我們的孩子,就不會再離開我們?」
我抬頭看向他的眼睛,恍惚間,竟看到他眼底有星星在閃。
我上一次見到這樣的星星,還是十歲那年。
那天夜裡,我們都睡不著,並肩靠在窗邊發呆。
忽然有流星劃過,他攥著我的手,眼裡閃著光,認真地許願:
願和阿湘,永不分離。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這個問題,我也冇有答案。
世上冇有後悔藥。
可若是讓我再選一次,我寧願,我和方重從來都冇有認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