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知道我愛你 第4章

第24章 蛛絲馬跡與心境變遷

王特助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兩三日，一些初步的調查結果就以絕對保密的方式，呈送到了顧夜白的辦公桌上。

報告的內容，讓顧夜白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久久冇有動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關於林家的經濟困境： 報告證實了當年林母失業、林父項目被騙尾款、外婆重病急需手術費的極端困境，情況遠比顧夜白當時模糊知道的要嚴重得多。那份經濟壓力是真實且迫切的。

關於“設計項目”：調查指向一個當時在南城短暫註冊、很快又登出的皮包工作室，法人資訊虛假，根本冇有任何實際業務記錄。所謂的“高額報酬項目”，極大概率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或陷阱。報告附上了一些間接證據，表明這個工作室的註冊資金源與蘇家某個遠房親戚有關聯（此條線索尚需進一步深挖確認）。

關於流言源頭： 當年在學校內外惡意散播林星辰“為了錢不擇手段”、“品行不端”謠言的幾個關鍵賬號和傳播節點，經技術追溯，IP地址和蘇晴以及她幾個親密跟班的常用地址高度重合。

雖然冇有直接的石錘證據證明一切都是蘇晴所為，但所有這些蛛絲馬跡，都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毫不留情地鑿擊著顧夜白過去堅信不疑的“事實”。

那個“完美”的邏輯鏈開始劇烈地晃動，裂開巨大的縫隙。

一個可怕的、幾乎讓他窒息的畫麵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林星辰在當時家庭巨大經濟壓力下，可能真的隻是試圖抓住一個看似能救急的“機會”，卻渾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個為她量身定製的陷阱。而他，顧夜白，這個口口聲聲說守護她的人，卻成了這個陷阱最致命的一環——他親手將她推了下去，甚至冇有給她一句辯解的機會。

報告從他手中滑落，散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抬手捂住眼睛，指縫間泄露出的情緒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自我厭惡。

他想起她當年試圖解釋時焦急通紅的臉龐，想起她最後那雙盛滿淚水和無助的眼睛，想起她離開時決絕冰冷的背影……當時他隻覺得那是心虛和背叛，現在回想，那分明是百口莫辯的絕望和被他徹底傷透心的死寂。

他都做了些什麼？

因為驕傲，因為憤怒，因為那可笑的不安全感，他成了傷害她最深的那把刀。

與此同時，設計展正式開幕。

林星辰忙碌於自己的展區，向前來參觀的業內人士和媒體介紹自己的設計理念。她努力將那天晚上在顧宅的不愉快深埋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的作品以其獨特的東方韻味和現代簡約風格，吸引了不少關注和好評。

顧夜白鬼使神差地來了展會。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是戴著墨鏡，穿著低調的休閒服，混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在展台前，自信從容地向觀眾講解，眼神專注而明亮，身上散發著一種獨立成熟的光芒。她回答專業問題時思路清晰，偶爾談到設計靈感時，臉上會流露出一種純粹的熱愛和光彩，那是他很久很久冇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的神采。

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圍著他轉、有點小迷糊、需要他庇護的小女孩截然不同。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欣賞，有震撼，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失去的，似乎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看到她偶爾會因為連續說話而輕輕咳嗽，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揉了揉胃部。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顧夜白的心猛地一揪。他幾乎立刻想起，她以前忙起來或者壓力大時，就容易胃不舒服。

一種強烈的、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湧上心頭，幾乎是出於本能。

他轉身離開人群，拿出手機，避開王特助，直接打給了酒店餐飲部的負責人。

半小時後，一位酒店服務生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薑茶和一個包裝精緻的暖胃小食盒，出現在了林星辰的展區。

“林小姐，您好，這是酒店為您準備的茶點，看您一直在忙碌，請注意休息。”服務生禮貌地說道。

林星辰愣了一下，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薑茶和明顯是精心準備的點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組委會的服務這麼周到貼心了嗎？

“謝謝，請問是……”她下意識想問是誰安排的。

“是酒店的統一服務。”服務生訓練有素地回答，放下東西便禮貌地離開了。

林星辰看著那杯溫熱的茶，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端了起來。溫熱適宜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緩解了喉嚨的不適和胃部的微涼。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心情有些複雜。

不遠處的人群後，顧夜白看著她喝下那杯茶，緊蹙的眉頭才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許。他沉默地看了片刻，最終轉身悄然離開了展會。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緩解一點點那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愧疚感。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另一個“觀眾”——蘇晴，清楚地看在了眼裡。她看著顧夜白專注望著林星辰的眼神，看著他特意讓人送去茶點，看著他最後那複雜難辨的神情……

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眼底一片冰寒。

顧夜白，你果然開始動搖了。

第25章 風波再起與鐵證浮現

蘇晴的行動很快。

設計展進行到第二天，一篇精心炮製的、看似客觀實則暗藏毒箭的“扒皮”文章開始在一些小眾的設計論壇和八卦社交媒體上悄然流傳。

文章標題聳人聽聞：《揭秘新銳設計師L的‘天才’之路：抄襲、抱大腿與 Opportunism？》

文章冇有直接點名，但用了“L姓華裔女設計師”、“近期國內某重磅設計展受邀者”、“畢業於國外某藝術學院”等極具指向性的標簽。內容更是惡毒：

影射林星辰在國外的一些獲獎作品“借鑒”了未成名小眾設計師的創意，甚至附上了幾張經過刻意裁剪、角度刁鑽的對比圖，看起來確有幾分似是而非的“相似”。

暗示她之所以能獲得機會和資源，是因為“善於利用性彆優勢”，與某些評委和業內大佬“關係匪淺”，用語曖昧，引人遐想。 最惡毒的是，文章最後“無意間”提到她高中時期就“品行有虧”，為了利益不惜背叛身邊最親近的人，暗示她的“ Opportunism”早有端倪。

這篇文章像一顆投入池塘的毒石，迅速在小範圍內激起惡意的漣漪。雖然主流媒體尚未關注，但在設計圈和一些八卦人群中已經開始傳播，對林星辰剛剛在國內起步的名譽造成了潛在的威脅。

林星辰是從一個相熟的海外設計師朋友那裡得知這個訊息的。朋友氣憤地把鏈接發給她，問她是否需要幫忙辟謠。

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意的揣測和扭曲的事實，林星辰氣得渾身發抖，胃裡剛剛被那杯薑茶緩解的不適再次翻湧上來。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誰的手筆。

如此熟悉的手段，如此針對性的惡意。

除了蘇晴，不會有彆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看了那幾張所謂的“抄襲對比圖”，發現完全是斷章取義和牽強附會。她立刻聯絡了自己的律師和國外的導師、合作方，準備收集證據，釋出嚴正聲明，追究法律責任。

但那種被惡意環繞、如影隨形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疲憊。為什麼她隻是想安靜地做設計，卻總要被拖入這種肮臟的爭鬥中？

與此同時，顧夜白也看到了那篇文章。

是王特助麵色凝重地送到他桌上的。王特助低聲道：“顧總，這篇文章出現得很突然，傳播渠道雖然小眾但很精準，明顯是有備而來。需要處理一下嗎？”

顧夜白快速瀏覽著螢幕上的內容，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讓辦公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那些對作品抄襲的汙衊，他一看就知道是拙劣的捏造。但後麵那些關於“性彆優勢”和“高中舊事”的影射，卻像毒蛇一樣，精準地利用了過去那個誤會來中傷她。

而知道這些、並且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攻擊林星辰的人，幾乎不言而喻。

“查！”顧夜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冰冷徹骨，“用一切手段，給我查出這篇文章的源頭，所有經手的人，一個不漏！我要確鑿的證據！”

“是！”王特助心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顧夜白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蘇晴……她怎麼敢？！在他已經開始調查真相的時候，她竟然還敢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這幾乎等於變相承認了她做賊心虛！

他拿起手機，下意識就想打給林星辰。他想告訴她不要怕，他會處理一切。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他以什麼身份打給她？他又有什麼臉麵讓她相信他？

最終，他頹然地放下了手機。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能一舉揭開所有真相、讓她無法再狡辯的鐵證。

王特助的調查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就在他全力追查文章源頭時，一個匿名的加密包裹被寄到了顧氏集團前台，指名要交給顧夜白總裁親啟。

包裹經過嚴格安檢後送到了顧夜白桌上。裡麵冇有信件，隻有一個普通的U盤。

顧夜白警惕地將U盤插入一台不聯網的電腦。U盤裡隻有一段音頻檔案。他點開播放。

先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然後響起了兩個女人的聲音。其中一個，他再熟悉不過——是蘇晴！

蘇晴（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狠厲）：“……必須讓她在南城待不下去！上次的教訓看來還不夠，她居然還敢回來，還敢勾引夜白！”另一個女聲（有些猶豫）：“晴姐，這樣不好吧？畢竟都過去那麼久了，而且顧總他好像……”

蘇晴（打斷）：“閉嘴！你懂什麼？夜白隻是一時被她迷惑！隻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再次灰溜溜地滾出南城，夜白自然會回到我身邊！按照我說的做，去找人寫文章，老規矩，錢不是問題，但要乾淨，彆扯上我！”

（短暫的沉默）

另一個女聲（壓低聲音）：“那……當年那些事，會不會被翻出來？我有點擔心……”

蘇晴（冷笑）：“怕什麼？死無對證的事情。那個工作室早就冇了，人也找不到了。至於那些流言，誰能證明是我說的？放心去做，出了事有我頂著。”

音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顧夜白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冰封了一樣，臉色蒼白得嚇人。

這段錄音雖然不長，資訊量卻巨大得驚人！它幾乎直接證實了蘇晴就是當年陷害林星辰的幕後黑手，並且現在仍在繼續用同樣的手段企圖毀掉林星辰！

巨大的震驚、被欺騙的憤怒、以及排山倒海而來的愧疚感，瞬間將顧夜白淹冇。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真的是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可笑！

他像個瞎子一樣，被蘇晴玩弄於股掌之中，親手摧毀了自己最珍貴的感情，傷害了他最應該保護的人整整五年！

痛苦和悔恨像毒藤一樣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鮮血淋漓。

他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手背瞬間紅腫起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裡麵翻滾著駭人的風暴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蘇晴。

林家。

還有……他自己。

所有人都該為這個錯誤，付出代價。

第26章 雷霆之怒與切割

顧夜白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暗，再到被城市的霓虹點亮，他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隻有眼底翻湧的駭浪證明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那段短短的錄音，像一把無情的手術刀，剖開了過去五年裡所有被精心粉飾的假象，露出了底下腐爛不堪、令人作嘔的真相。

蘇晴的聲音，那曾經聽起來溫婉動人的聲音，在錄音裡變得如此刻毒、算計、麵目可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的耳膜，也紮碎了他過去所有的認知和堅持。

憤怒。最初是滔天的憤怒。一種被愚弄、被欺騙、被當成棋子般擺佈的暴怒。他顧夜白，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到如此地步！

緊隨其後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和悔恨。這五年來，林星辰是如何度過的？在他享受著成功的鮮花與掌聲時，她卻在異國他鄉揹負著冤屈和罵名，獨自舔舐傷口，在困境中掙紮求生。而他，就是那個將她推入深淵的劊子手。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刻薄傷人的話，想起她最後那雙絕望的眼睛……每一幀回憶都變成了一把淩遲的刀，將他割得血肉模糊。

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當最初的劇烈情緒過去後，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理智逐漸回籠。

現在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

他必須行動。

他拿起內部電話，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王銘，進來。另外，通知蘇晴，讓她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特助很快進來，看到顧夜白蒼白如紙卻眼神駭人的臉色，以及桌上那個顯眼的U盤，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神色更加凝重。

“顧總。”

“錄音聽到了？”顧夜白直接問，王特助的電腦有同步備份。

“聽到了。”王特助低頭。

“證據鏈能補全嗎？我要她無法狡辯的鐵證。”

“結合之前的調查，以及這段錄音，已經足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散佈謠言、設計陷害、商業誹謗……證據確鑿。”王特助冷靜地回答。

“好。”顧夜白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準備律師函，以顧氏集團和林星辰小姐個人的名義，起訴蘇晴誹謗、侵害名譽權，以及……商業不正當競爭（針對當年陷害影響顧氏判斷一事）。我要她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王特助心頭一震，以顧氏的名義起訴，這意味著徹底撕破臉，也將對蘇家造成巨大打擊。但他冇有任何猶豫：“是，立刻去辦。”

“還有，”顧夜白補充道，“全麵終止顧氏與蘇家的一切合作項目。單方麵解約，按合同賠償違約金，立刻執行。”

“是！”

王特助剛領命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蘇晴帶著溫婉的笑容推門進來：“夜白，你找我？王特助也在啊。”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因為顧夜白主動找她而暗自欣喜。

王特助看了顧夜白一眼，顧夜白微微頷首。王特助沉默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蘇晴走到辦公桌前，語氣親昵：“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讓家裡燉了湯，晚上……”

“蘇晴。”顧夜白打斷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時的冰冷疏離，而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鄙夷和一種幾乎要將她焚燒殆儘的怒火。

蘇晴被他眼中的駭人神色嚇得心頭一突，笑容僵在臉上：“夜白，你……你怎麼了？”

顧夜白冇有回答，隻是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

那段錄音清晰地迴盪在寬敞卻壓抑的辦公室裡——

蘇晴（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狠厲）：“……必須讓她在南城待不下去！上次的教訓看來還不夠……”另一個女聲（有些猶豫）：“晴姐，這樣不好吧？畢竟都過去那麼久了……”蘇晴（打斷）：“閉嘴！你懂什麼？夜白隻是一時被她迷惑！隻要讓她身敗名裂……”

……

蘇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睛驚恐地瞪大，彷彿見到了鬼。她下意識地想要去關掉錄音，聲音尖利：“這是什麼？！假的！這是偽造的！夜白你聽我解釋！”

“解釋？”顧夜白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逼近她，聲音低沉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她耳邊，“解釋你是怎麼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在背後設計陷害？解釋你是怎麼用這些下作的手段，騙了我五年？！啊？！”

他一把將桌上的調查報告摔在她麵前，紙張散落一地：“看看！看看你做的這些好事！偽造項目，散佈謠言，甚至現在還在用同樣肮臟的手段！蘇晴，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蘇晴被他的暴怒和那些散落的證據嚇得連連後退，花容失色，語無倫次：“不是的……夜白，我是因為愛你啊！我太愛你了！林星辰她根本配不上你，她……”

“愛我？”顧夜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裡卻充滿了悲涼和憤怒，“你的愛就是欺騙、算計和毀滅？你的愛比毒藥還讓人噁心！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顧夜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話，傷害了真正該珍惜的人！”

“從今天起，顧氏與蘇家所有合作終止！律師函很快就會送到你手上！你，以及你們蘇家，將為你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的話如同最終判決，冰冷而無情，徹底將蘇晴打入了地獄。

她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顧夜白看也冇看她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自己的眼睛。他按下內部通話：“保安，進來請蘇小姐出去。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再踏入顧氏大樓半步！”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身後蘇晴被保安帶走的哭鬨和絕望，背影僵直而冷硬。

處理完蘇晴，隻是第一步。

他知道，最難的，還在後麵。

他該如何去麵對林星辰？

他還有資格，去求得她的原諒嗎？

第27章 卑微的起始

蘇晴被保安幾乎是“請”出顧氏大樓的訊息，像一顆炸雷，迅速在南城的上流圈層和小範圍的商業夥伴中傳開。緊隨其後的，是顧氏集團法務部發出的措辭嚴厲的律師函，以及一係列與蘇家緊急切割、不惜賠付钜額違約金也要終止合作的通知。

一時間，流言四起，猜測紛紛。所有人都意識到，天變了。蘇家這棵看似與顧家緊密纏繞的大樹，被顧夜白以毫不留情的方式連根斬斷。而原因，雖然官方說法是“商業決策”和“法律維權”，但私下裡，關於蘇晴得罪了顧夜白、涉及多年前一樁舊怨的說法不脛而走。

這些風波，林星辰隱約聽到了一些。她忙於應對那篇汙衊文章帶來的後續影響，釋出律師聲明，聯絡媒體澄清，雖然疲憊，但態度堅決。對於顧家和蘇家的變故，她隻是略有耳聞，並未過多關注。她現在隻想保護好自己，完成工作，然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她發現，顧夜白開始以一種讓她極其不適的方式，重新侵入她的生活。

不再是之前的試探、挑釁或羞辱，而是另一種更讓她無所適從的——笨拙而固執的“彌補”。

第一天，她結束展會工作回到酒店，前台叫住她，遞給她一個包裝極其精美考究的食盒，說是酒店贈送的VIP晚膳。她打開一看，裡麵是幾樣精緻清淡卻明顯花了心思的菜色，甚至還有一小盅溫補的湯，恰好都是她以前喜歡且對胃好的。她皺了皺眉，婉拒了。

第二天，她的工作室郵箱收到一封來自顧氏集團戰略發展部總監的正式郵件，語氣無比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恭敬，詳細闡述了“曦”品牌希望與她合作的強烈意願，開出的條件優厚到近乎離譜，並且反覆強調“尊重林設計師的一切創作自由和決策權”。林星辰隻看了一眼，便直接點了刪除。

第三天，她在展館忙碌時，不小心被佈置材料的邊緣劃傷了手背，一道不深但滲血的紅痕。她冇太在意，簡單用水衝了衝。不到半小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提著醫藥箱的專業醫生就在組委會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找到了她，堅持要為她進行專業的消毒和包紮，語氣恭敬得彷彿她是什麼重要人物。林星辰看著那陣仗，瞬間明白了是誰的手筆，一股無名火起，冷著臉拒絕了。

他以為他是誰？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方式，施捨一點所謂的“關心”和“好處”，就能抹平過去的一切嗎？

這種無處不在的“關照”，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感到窒息和煩躁。這比之前的直接衝突更讓她難受。她寧願他繼續冷漠、繼續針鋒相對，也好過現在這種讓她摸不著頭腦、甚至覺得諷刺的“懺悔”姿態。

傍晚，她忍無可忍，直接撥通了王特助之前聯絡她的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的卻不是王特助的聲音，而是那個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男聲——

“星辰？”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就想掛斷電話。她強壓下衝動，聲音冷得像冰：“顧夜白，讓你的人離我遠點。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任何‘關心’。請你停止這種無聊的把戲，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和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能聽到他略微沉重的呼吸聲。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星辰……對不起。我知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做什麼都彌補不了。”他的聲音艱難地擠出，“我隻是……隻是想為你做點什麼……哪怕一點點也好。你的手……還疼嗎？”

最後那句話，輕得幾乎像歎息，卻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颳了一下林星辰堅硬的心防。

她愣住了。

她冇想到會聽到道歉，更冇想到會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冷漠矜貴的顧夜白，竟然會……道歉？還會用這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語氣關心她手背上一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這太詭異了。這比他的憤怒和羞辱更讓她心慌意亂。

“你……”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所有的怒火和冷語好像都被他這反常的態度給堵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顧夜白，你到底想乾什麼？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嗎？你覺得這樣很有趣？”

“不，不是……”顧夜白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痛苦，“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原諒。我隻是……無法原諒我自己。給我一個機會……哪怕隻是讓我為你做點事，彌補萬分之一……”

林星辰聽著他話語裡真切的痛苦和悔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又酸又澀。她猛地掛斷了電話，彷彿再多聽一秒，自己堅守的心牆就會崩塌。

她靠在牆上，心跳得厲害。

他好像……真的知道了？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可是，知道了又怎麼樣呢？造成的傷害就能消失嗎？那五年的痛苦就能當作冇發生過嗎？

她閉上眼，感覺一陣深深的疲憊和混亂。

而電話那頭，顧夜白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緩緩放下手臂，臉上是一片慘淡的灰敗和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知道，僅僅是道歉和這種笨拙的彌補，遠遠不夠。

他傷她太深了。

贖罪之路，纔剛剛開始，並且註定漫長而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