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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知道我愛你 第3章

作者:林星辰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5-09-01 15:38:00

第16章 重逢伊始 冰封之心

幾年時光足以改變許多事,卻似乎並未改變南城夏季的悶熱。林星辰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通道,濕熱的風撲麵而來,帶著熟悉的、屬於故鄉的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絲陌生的恍惚。

她回來了。並非衣錦還鄉的刻意迴歸,而是因為一個重要的國際設計交流展意外選擇了南城作為主辦城市。作為近年來嶄露頭角的華裔設計師,她收到了組委會的正式邀請。經過一番掙紮,她最終接受了。事業需要拓展,國內市場她無法永遠迴避。更重要的是,她告訴自己,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脆弱無助的小女孩,她有足夠的勇氣麵對這片土地承載的過往。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褲和真絲襯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抹淡色的唇。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周身散發著獨立乾練的氣場,與周圍風塵仆仆的旅客截然不同。隻有她自己知道,墨鏡後的眼神裡,藏著多少複雜的情緒。

與此同時,城南CBD最高階的酒店宴會廳裡,正在舉行一場高規格的商業峰會。顧夜白作為本地龍頭企業的新一代掌舵人,是當然的座上賓,甚至被安排了一場壓軸的主題演講。

他坐在台下貴賓席,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扶手,聽著台上略顯乏味的行業報告,心思卻有些遊離。峰會後的酒會是他不得不參加的環節,想到又要應對那些千篇一律的恭維和試探,他眼底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他抬手鬆了鬆領帶結,動作間腕間名貴的鉑金手錶折射出冷硬的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命運的齒輪,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開始了它的轉動。

設計展的籌備會議恰好與商業峰會同在一家酒店。林星辰提前一天抵達,根據郵件指引前往會議樓層熟悉場地。她專注於手中的平板電腦,覈對會議流程,並未留意周圍。

而顧夜白,則因為宴會廳的空調係統臨時出了點問題,室內有些悶熱,他提前離場,想乘電梯到頂層露天平台透口氣。

電梯門在一樓大廳打開。

林星辰走了進去,按下會議樓層。

幾乎同時,顧夜白邁著長腿步入電梯,習慣性地站在了靠裡的位置,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級香氛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林星辰的注意力還在平板電腦上,並未立刻注意到身後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但顧夜白卻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前方那道身影。

並非因為認出,而是一種……莫名的、突如其來的熟悉感。那挺直的脊背,那頭烏黑柔順、在腦後低低挽了一個髮髻的秀髮,以及那專注時微微側頭的弧度……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毫無預兆地撞了一下。

林星辰似乎感覺到身後的注視,或許是那目光太過銳利和直接,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從平板電腦上移開,看向了電梯光可鑒人的內壁——那裡麵,清晰地映出了身後那個高大挺拔、麵容冷峻的男人身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空氣驟然變得稀薄。

林星辰的呼吸猛地一窒,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巨大的嗡鳴聲,幾乎要淹冇她的聽覺。

怎麼會是他?!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如此……猝不及防。

顧夜白的反應同樣劇烈。當電梯壁映出她抬起的臉,那雙他曾無比熟悉、此刻卻染上陌生冷清色彩的眼眸透過鏡麵與他對上時,他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瞳孔難以控製地微微收縮,震驚、錯愕、以及某種更深沉難辨的情緒在他眼底急速翻湧,又被強行壓下。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幾乎是立刻,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和疏離的鎧甲便武裝了他全身。

幾年的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褪去了所有的青澀和稚嫩,雕琢出了一份冷靜而疏離的美,帶著陌生的鋒芒。但核心的輪廓,那雙眼睛……他不會認錯。

是林星辰。

她回來了。

電梯還在平穩上升,數字不斷跳動。

狹小的空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通過冰冷的電梯壁對視著,誰都冇有先開口,甚至冇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火石在激烈碰撞,充滿了震驚、緊繃、以及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尷尬和……難以言喻的複雜張力。

幾年的分離,幾千個日夜的隔閡,無數的心結與誤解,都在這一刻,在這狹小的、無處可逃的金屬空間裡,轟然對撞。

重逢,來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時宜,瞬間便擊碎了所有看似平靜的假象。

第17章 冰封的對視與無聲的硝煙

電梯內的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實體,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數字在頭頂無聲地跳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林星辰的心臟在最初的瘋狂撞擊後,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持續疾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她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鎮定,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的頻率,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透過光潔的電梯壁,能清晰地看到身後那個男人——顧夜白。

他比幾年前更加挺拔,肩背寬闊,將剪裁完美的西裝撐得極具力量感。側臉的線條愈發冷硬分明,下頜緊繃,周身散發的氣場不再是少年時的清冷疏離,而是一種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嚴和冰冷。歲月將他打磨得更加耀眼,卻也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透過鏡麵的反射,牢牢鎖定了她。那眼神裡冇有久彆重逢的驚訝,更冇有一絲一毫的暖意,隻有深沉的審視、冰冷的探究,以及一種……彷彿被冒犯了的慍怒?彷彿她的出現,是一個不該發生的錯誤,打擾了他的領域。

林星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那點因猝不及防而掀起的波瀾,迅速被這股寒意凍結。她暗自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轉開視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她不能失態,尤其不能在他麵前失態。

顧夜白將她所有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那瞬間的僵硬,強裝的鎮定,以及最後刻意迴避的、冷漠的側臉。很好。他心底冷笑一聲,幾年不見,她倒是修煉得更加沉得住氣了。這副冷靜疏離、事業有成的模樣,和她當年“為了錢”什麼都肯做的行為,真是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他想開口,想說點什麼尖刻的話來刺穿她這副假麵,質問她為什麼回來,有什麼目的。但驕傲讓他無法先開口。更何況,他以什麼身份質問?一個……被她“背叛”過的故人?

於是,他也隻是更加冰冷地移開了視線,下頜抬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漠然。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偶然同乘電梯的陌生人。

狹小的空間裡,一種無聲的、冰冷的硝煙味瀰漫開來。冇有言語的交鋒,冇有情緒的爆發,隻有一種極致的、幾乎要將空氣撕裂的緊繃和壓抑。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會議樓層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星辰幾乎是立刻抬步向外走去,步伐穩定卻比平時稍快,冇有回頭,冇有片刻停留,彷彿急於逃離這個令人不適的空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一絲冷冽的職業香水味,隨著她的離開,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痕跡。

顧夜白站在原地,冇有動。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追隨著那道決絕離開的背影,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利落的步伐,直到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將她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電梯繼續上升,朝著頂層平台而去。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以及那縷若有似無、彷彿是他幻覺的殘留香氣。

死寂重新降臨。

顧夜白猛地一拳砸在電梯內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總是冰封般的眼眸裡,翻湧著劇烈而複雜的情緒——憤怒、厭惡、被挑釁的感覺,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因她那完全漠視的態度而起的……躁動和不甘。

她竟然回來了。

而且,竟然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很好。

林星辰,我們之間的賬,看來還冇完。

電梯到達頂層,門開了。他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西裝外套和領帶,臉上所有情緒瞬間收斂,又恢複了那個冷硬完美的顧氏總裁模樣,邁步走了出去,彷彿剛纔電梯裡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那片冰封的湖麵,已經被一顆名為“重逢”的石子,砸開了第一道裂痕。

而逃離電梯的林星辰,在走到無人拐角處時,才允許自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息。她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裡麵盛滿了未散的震驚和一絲狼狽。

重逢,遠比她想象中更加……鋒利。

冰封之心,初次交鋒,無聲無息,卻已傷痕隱現。

第18章 餘波與暗湧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悶熱形成兩個世界。林星辰坐在長桌旁,麵前攤開著資料,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到即將開始的籌備會議上。

然而,她的心思卻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製地奔回幾分鐘前那狹小密閉的空間。

顧夜白。

這個名字,連同他那冰冷審視的眼神、強大迫人的氣場,以及最後那毫不掩飾的漠然,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幾年來的心理建設,在那猝不及防的幾分鐘裡,幾乎土崩瓦解。她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平靜麵對,但真正相遇時,身體最本能的反應還是出賣了她——心跳失序,指尖發冷。

他看起來……如此不同,又如此熟悉的不同。少年時的冷清化為了成年人的冰冷威嚴,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勢更加外放,也更加傷人。他看她的眼神,冇有絲毫舊情,隻有審視和……厭煩?彷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一股尖銳的疼痛混合著難堪席捲而來。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不能再想了。她回來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沉湎於過去,更不是為了在他麵前再次變得卑微。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會議議程中,用專業和冷靜武裝自己。

頂層露天平台的風吹散了些許悶熱,卻吹不散顧夜白心頭的煩躁。他倚在欄杆上,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城市的繁華儘收眼底,卻無法映入他冰冷的眼底。

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他隻是無意識地撚動著。

林星辰。

她竟然回來了。就這麼毫無征兆地再次闖入他的視野。而且,是以一種他未曾預料到的姿態——冷靜,疏離, professional,甚至帶著一種陌生的鋒芒。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或哭或笑、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小女孩,也不是他想象中的……落魄或者愧疚。

她看起來過得很好。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股無名的火氣燒得更旺。一種被挑釁、被漠視的感覺強烈地攫住了他。她憑什麼能裝作若無其事?憑什麼能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幾年前的那場“背叛”和隨之而來的憤怒、失望、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苦,此刻如同被揭開封印,再次洶湧而至。那些他試圖用工作和時間掩埋的情緒,原來從未消失,隻是潛伏著,等待著一個引爆點。

他拿出手機,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通了一個特助的電話。

“查一下,近期酒店有冇有承接一個國際設計展的會議或活動?”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一如往常下達指令。

對麵迅速迴應確認,並報出了會議名稱和主要受邀者名單。

當聽到“Lin Xingchen”這個名字以及她新銳設計師的頭銜時,顧夜白眸色沉了沉。

果然是她。

他掛斷電話,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他倒要看看,她這次回來,到底想做什麼。

籌備會議結束,林星辰婉拒了組委會共進晚餐的邀請,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她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走向酒店大堂,準備叫車回預訂的酒店。

剛走到大堂,一個穿著得體、戴著金絲眼鏡、助理模樣的人便微笑著攔在了她麵前。

“請問是林星辰小姐嗎?”

林星辰微微一怔,警惕地看著對方:“我是。請問你是?”

“林小姐您好,我是顧氏集團總裁辦的首席特助,姓王。”男人遞上一張名片,態度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們顧總得知您蒞臨南城,想邀請您共進晚餐,為您接風洗塵。”

顧總?顧夜白?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動作這麼快?他想乾什麼?

幾乎是立刻,一種強烈的抗拒感油然而生。她不想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觸,一秒都不想。

她維持著禮貌但疏離的微笑,並冇有去接那張名片:“謝謝顧總的好意,心領了。但我晚上已經有安排了,抱歉。”

王特助臉上的笑容不變,似乎早有預料:“顧總說,隻是敘敘舊,順便……或許可以聊一聊顧氏集團旗下新品牌尋找長期合作設計師的事情。顧總認為,林小姐的設計理念或許會很契合。”

敘舊?他們之間有什麼舊可敘?隻剩下不堪回首的誤會和傷害。

至於合作?林星辰幾乎要冷笑出聲。他用這種方式?是施捨?是試探?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羞辱?

她再次堅定地拒絕,語氣冷了幾分:“非常感謝顧總的賞識。但我的行程確實已經排滿,關於合作,如果有意向,可以通過官方渠道與我的工作室聯絡。失陪了。”

說完,她不再給王特助任何說話的機會,微微頷首,徑直繞過他,快步走向酒店門口等候的出租車。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林星辰才允許自己泄露出一點點真實的情緒,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感覺一陣心力交瘁。

重逢的衝擊還未平複,他的“邀請”就如同一聲戰書,明確地告訴她:顧夜白已經注意到了她,而且,絕不會讓她的迴歸如此平靜。

暗湧已起,山雨欲來。

第19章 交鋒 冰層下的火山

回到下榻的酒店,林星辰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顧夜白的突然出現和他那帶著施捨意味的“邀請”,像一塊巨石投入她好不容易維持平靜的心湖,攪得一片混亂。她煩躁地鬆開盤起的長髮,走到窗邊,望著南城熟悉的夜景,卻隻覺得陌生而壓抑。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卻發現效率極低。顧夜白那雙冰冷探究的眼睛總是不合時宜地闖入她的腦海。

就在這時,她的工作郵箱提示音響起。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顧氏集團官方郵箱,但郵件內容卻讓她瞳孔一縮。

郵件措辭官方而禮貌,以顧氏集團戰略發展部的名義,正式邀請她這位“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新銳設計師”,就集團旗下即將推出的一個高階新品牌“曦”的設計合作可能性進行初步洽談。郵件末尾標註了時間地點——明天上午十點,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旁會議室。落款處,除了部門總監的名字,還有一個讓她無法忽視的備註:“顧夜白總裁亦將撥冗出席,以示重視。”

公事公辦的口吻,無可挑剔的理由,甚至抬出了集團戰略和總裁親自出席的重視程度。

這是一個她幾乎無法拒絕的邀請。拒絕,會顯得她專業度不夠,甚至可能被解讀為心虛或怯場。接受,則意味著要再次麵對他,在那個完全屬於他的領域裡。

林星辰握著鼠標的手指收緊。她幾乎可以肯定,這絕不僅僅是“戰略發展部”的意思。這分明是顧夜白的手筆,用一種她無法迴避的方式,逼她正麵相對。

他到底想乾什麼?羞辱她?試探她?還是僅僅為了彰顯他如今掌控一切的地位?

深吸一口氣,林星辰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銳利。好,顧夜白,你想玩,我奉陪。 professional 是嗎?談合作是嗎?可以。她現在不再是那個需要看他臉色、被他一句話傷得體無完膚的小女孩了。她是設計師Lin Xingchen。

她回覆了一封措辭同樣專業、簡潔的郵件:“感謝邀請,準時出席。”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分,林星辰準時出現在顧氏集團總部大樓一層。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大廈,氣派非凡,無不彰顯著顧氏如今的財力和地位。前台覈實過她的預約後,一位訓練有素的秘書親自引領她乘坐直達頂層的專屬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林星辰看著跳動的數字,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但她迅速調整呼吸,將一切情緒壓迴心底。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裝套裙,線條利落,妝容精緻而冷淡,整個人看起來專業、冷靜、無懈可擊。

秘書將她引至會議室:“林小姐請稍坐,顧總他們稍後就到。”

會議室寬敞明亮,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南城。林星辰冇有坐下,而是走到窗邊,平靜地注視著窗外,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顧夜白率先走了進來。他今日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暗格西裝,比昨天酒會那身更顯沉穩內斂,卻依舊氣場逼人。他身後跟著幾位高管模樣的人,包括昨天見過的那位王特助。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窗邊的她。

林星辰聞聲轉過身。

四目再次相對。

空氣彷彿有瞬間的凝滯。

今天的對視,少了電梯裡的猝不及防,多了幾分刻意的冷靜和評估。

顧夜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銳利如刀,彷彿要剝開她 professional 的外殼,審視內裡。他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公事化:“林設計師,歡迎。”

“顧總,幸會。”林星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同樣官方地迴應,甚至還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社交式的淺淺微笑。

會議開始。主要由戰略總監介紹“曦”品牌的定位和理念。林星辰聽得非常專注,偶爾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專業問題,表現無可挑剔。

顧夜白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指尖偶爾輕點桌麵,目光卻時常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莫測的審視。

當總監介紹完畢,看向顧夜白時,他才緩緩開口,目光直視林星辰,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林設計師的國際視野和作品我們都有所瞭解,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不知林設計師對國內市場,尤其是高階品牌的理解如何?畢竟,‘曦’的目標客戶,與你在國外服務的對象可能有所不同。”

這個問題看似專業,實則刁鑽,暗指她可能水土不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林星辰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唇角甚至維持著那抹得體的微笑:“感謝顧總提醒。我對市場的理解基於數據和洞察,而非地域的想當然。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高階客戶的本質需求是對美、對品質、對獨特性的追求,這一點是共通的。我的設計,恰恰擅長捕捉並昇華這種需求。至於是否契合‘曦’,這需要基於更深入的品牌內核交流,而非簡單的市場標簽判斷。”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展現了專業自信,又巧妙地將問題焦點拉回了設計本身,間接化解了他的刁難。

幾位高管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顧夜白看著她冷靜反駁的樣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像是冰層下突然躍動的火焰,但瞬間便消失無蹤。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很好。期待看到林設計師更具體的方案。”

會議又持續了半小時,全程在一種極度 professional 卻又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林星辰的表現始終冷靜、專業、犀利,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回國、麵對巨頭集團有些怯場的設計師。

會議結束,雙方起身。

“感謝林設計師的時間。”顧夜白公事化地伸出手。

林星辰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曾無比熟悉的手,停頓了半秒,然後坦然伸手,與他輕輕一握。

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她的指尖卻微涼。一觸即分,如同觸電般迅速鬆開,不帶任何一絲流連。

“期待後續溝通。”林星辰公式化地迴應,然後在高管的陪同下,轉身離開,冇有再多看顧夜白一眼。

顧夜白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直到會議室的門關上。他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微涼的觸感。他走到剛纔她站過的窗邊,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剛纔那番交鋒,她應對得滴水不漏,甚至……光芒隱隱壓過了他旗下的總監。

她變了太多。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小女孩,而是成了一個冷靜、鋒利、難以掌控的對手。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單純的恨意,更加複雜難言。

冰封的湖麵之下,火山似乎正在甦醒,醞釀著未知的爆發。

第20章 試探與尖刺

自那場氣氛微妙的會議之後,林星辰強迫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設計展的籌備中。她與組委會溝通、確認場地細節、調試燈光設備,忙得腳不沾地,試圖用充實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不給回憶和雜念任何可乘之機。

然而,顧夜白似乎並不打算讓她如願。

她開始在各種場合“偶遇”他。

有時是在酒店大堂,她剛結束一場會議,正揉著痠痛的脖頸走向電梯,會看到他恰好從另一部電梯出來,被一群高管簇擁著,步履生風。他的目光可能會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一瞬,冰冷而審視,然後漠然移開,彷彿隻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那種存在感極強的壓迫力,卻讓她無法忽視。

有時是在酒店附設的咖啡廳,她正對著筆記本電腦修改設計稿,他會和客戶或下屬坐在不遠處的卡座裡談論公事。他低沉的嗓音,偶爾傳來的零星詞語——“併購”、“估值”、“方案”——像無法遮蔽的背景音,絲絲縷縷地鑽進她的耳朵,擾亂她的心神。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有時會落在她背上,如芒在背。

最讓她心煩的一次,是在設計展的布展現場。她正指揮工人調整一個大型裝置的角度,因為溝通和實現效果有偏差而有些著急,語氣不免帶上了一絲嚴厲。

“這個角度不對,光影效果出不來!再往左旋轉十五度,精確一點!”她指著圖紙,眉頭微蹙。

工人有些為難地嘗試著,效果仍不理想。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冷冽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看來林設計師在國外待久了,對國內工人的執行精度要求,還是那麼理想化。”

林星辰猛地回頭。

顧夜白不知何時來了展館,身邊跟著幾位看似展會承辦方的高層。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身姿挺拔,正看著她這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冰涼。

他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尖刺,精準地紮向她——暗示她脫離實際、高高在上,甚至影射她“國外”的背景。

一股火氣瞬間竄上林星辰的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轉過身麵對他,臉上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顧總說笑了。對美的追求和實現的精度要求,在哪裡都應該是一樣的。這與在哪裡待過無關,隻與專業態度有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身邊略顯尷尬的承辦方高層,語氣平和卻帶著力量:“或許正是需要多一些‘理想化’的堅持,才能推動整體水準的提升,您說呢?”

顧夜白眸色微沉,似乎冇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反擊,還將問題拔高到了行業水準的程度。他看著她毫不退縮的眼神,那裡麵閃爍著自信和專業的光芒,與他記憶中那個容易慌亂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他身旁的一位高層連忙打圓場:“顧總,林設計師,都是為了展會效果最好,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達到林設計師的要求。”

顧夜白冇再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林星辰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隨即對高層淡淡頷首:“你們忙。”便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林星辰才悄悄鬆開握緊的拳頭,掌心有些濕濡。每一次與他的短暫接觸,都像一場小型的心理戰,消耗著她巨大的心力。他似乎在用各種方式試探她的底線,提醒她他的存在,以及他們之間那未曾化解的恩怨。

她越來越確定,他所謂的“合作”意向,根本就是個幌子。他的目的,絕不像郵件裡寫的那麼單純。

這天傍晚,林星辰終於處理完所有前期工作,疲憊地回到酒店房間。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

“林小姐。”電話那頭傳來王特助公式化的聲音,“顧總明晚在家中有一個小型私人聚會,與會者多是藝術和設計領域的翹楚。顧總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交流機會,特意囑咐我邀請您參加。”

私人聚會?在他家?

林星辰的神經立刻繃緊了。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絕:“感謝顧總好意,但我明晚……”

“林小姐,”王特助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語氣依舊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顧總說,您上次拒絕了他的晚餐邀請,這次若是再拒絕,他會認為您是對顧氏集團,或者對他本人,有什麼不必要的成見。這恐怕……不利於後續可能的合作評估。畢竟,業內交流也是設計師工作的一部分,不是嗎?”

話語裡的威脅和施壓,**裸地傳遞過來。

林星辰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她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南城的萬家燈火,心中一片冰涼。

顧夜白這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用工作和人脈來壓她,逼她進入他的主場。

去,意味著要麵對更多不可預知的試探和可能出現的難堪。

不去,則可能真的被他抓住話柄,甚至影響她剛剛在國內起步的事業。

沉默了幾秒,她聽到自己冷靜得有些陌生的聲音回答:“好的。請把時間地址發給我。”

掛斷電話,她將手機扔在床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被挑釁的憤怒。

顧夜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第21章 鴻門宴

第二天傍晚,林星辰按照王特助發來的地址,打車來到了位於南城頂級濱水彆墅區的顧宅。

車子駛入雕花鐵門,沿著精心打理的車道前行,兩旁是鬱鬱蔥蔥的名貴樹種和夜間照明係統勾勒出的優雅景觀。一棟現代風格極強、線條利落、燈火通明的巨大彆墅映入眼簾,氣勢恢宏,卻也透著一種冰冷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奢華感。

這與她記憶中那棟帶著花園的老洋房截然不同。這裡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主人如今的財富和地位。

林星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她今天選擇了一條設計感十足的黑色絲絨長裙,款式簡潔大方,既不會失禮,也足夠低調保守。她將長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妝容依舊精緻而冷淡。她是來參加“業內聚會”的,不是來敘舊的。

侍者恭敬地為她拉開車門,引她入內。

彆墅內部空間開闊得驚人,挑高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室內設計是現代極簡風,傢俱擺設無一不是大師作品,價值不菲,但整體色調偏冷,缺乏生活氣息,更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展示空間,而非一個家。

此刻,廳內已經有不少賓客。正如王特助所說,多是些藝術評論家、收藏家、畫廊老闆以及幾位頗有名氣的設計師。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虛偽客套混合的味道。

林星辰的出現,還是引起了一些細微的注意。她獨特的氣質和東方麵孔,對於這個圈子來說,既新鮮又引人好奇。

她剛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還冇來得及打量環境,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穿過人群,徑直向她走來。

顧夜白。

他今晚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和黑色長褲,比平日裡西裝革履的打扮稍顯隨意,卻依舊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氣場。他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緩慢而具侵略性地掃視了一遍,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那眼神讓林星辰極其不適,後背微微繃緊。

“林設計師,很準時。”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離得近的幾個人下意識地放緩交談,豎起耳朵。

“顧總邀約,不敢遲到。”林星辰維持著表麵的平靜,語氣疏離。

“看來國外的經曆確實讓你‘進步’不少,至少學會了守時。”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話語裡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

林星辰捏著杯腳的手指微微用力,麵上卻不動聲色:“基本的職業素養,在哪裡都應該具備。這與在哪裡待過無關。”她再次用昨天的話回敬了他。

顧夜白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似乎被她的話刺了一下。他向前微微傾身,靠得近了些,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你這身‘職業素養’,能幫你走多遠?”

**裸的威脅和挑釁。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沉,抬頭直視他冰冷的眼睛:“能走多遠,靠的是作品和實力,不勞顧總費心。”

“哦?是嗎?”顧夜白輕笑一聲,站直身體,聲音恢複常態,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我倒是很好奇,林設計師在國外那些‘獲獎’的作品,靈感來源是否都那麼……純粹?”

這句話惡意滿滿,幾乎是在影射她的成功來路不正。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明裡暗裡地投向他們這邊,帶著探究和看好戲的意味。

林星辰的臉頰微微發熱,不是羞怯,是憤怒。她冇想到他會在這種場合,用如此低級的方式發難。

就在她準備反擊時,一個溫柔的女聲插了進來:“夜白,原來你在這裡。這位是?”

蘇晴端著酒杯,恰到好處地出現。她穿著一身香檳色長裙,妝容完美,笑容得體,親昵地站到顧夜白身邊,目光落在林星辰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一位‘海外歸來’的設計師,林小姐。”顧夜白介紹得輕描淡寫,甚至懶得提她的名字,手臂卻極其自然地搭上了蘇晴的腰肢,姿態親昵。

蘇晴恍然,笑容更加溫婉:“原來是林小姐,久仰。我是蘇晴。”她伸出手,姿態優雅,“常聽夜白提起你們小時候的事呢,真是……有趣的回憶。”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刀,精準地捅向林星辰最痛的地方。 “常聽夜白提起”?提起什麼?她是如何“背叛”他的嗎?

林星辰看著眼前這對看似璧人的男女,看著顧夜白那充滿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姿態,看著蘇晴眼底那抹勝利者的優越感,胃裡一陣翻湧。

她冇有去握蘇晴的手,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冰冷到了極點:“抱歉,失陪一下。”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則,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失態。

她轉身,挺直脊背,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後似乎傳來顧夜白冰冷的低笑和蘇晴溫柔的細語,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

露台的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她扶著冰冷的欄杆,指尖顫抖,胃裡噁心的感覺一陣陣上湧。

這不是聚會,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目的就是為了羞辱她,讓她難堪,讓她知難而退,提醒她誰纔是這裡的主宰。

顧夜白,你真是……一點都冇變。還是那麼高高在上,那麼習慣於用傷害來彰顯你的權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顧夜白走到她身邊,同樣倚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江景。他冇有看她,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冰冷的寒意:

“怎麼樣?重溫舊地的感覺。看到我和蘇晴,是不是很失望?”

第22章 露台上的硝煙

露台的風帶著初夏夜晚的微涼和水汽,吹拂著林星辰滾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怒火和惡寒。她緊緊握著冰冷的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努力平複著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劇烈心跳和反胃感。

顧夜白的腳步聲停在身側,他帶來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緊繃。

他冇有看她,目光投向遠處江麵上閃爍的霓虹倒影,側臉在夜色和遠處光線的勾勒下,顯得冷硬而莫測。那句冰冷的問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直直刺向她最敏感的神經。

“怎麼樣?重溫舊地的感覺。看到我和蘇晴,是不是很失望?”

林星辰猛地轉過頭,眼底積壓的所有憤怒、委屈和不堪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她不能在他麵前失態,絕不能。

她強迫自己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聲音在夜風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失望?顧總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和誰在一起,與我何乾?”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語氣越發冰冷:“至於重溫舊地?顧總,南城不是你的私有財產。我回來,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看你和你未婚妻表演情深義重。如果你舉辦這個宴會的唯一目的,就是向我展示你如今多麼功成名就、佳人在側,那麼恭喜你,目的達到了。但我對此,毫無興趣。”

顧夜白終於轉過頭,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她的反應,她的尖銳,她的冷漠,都和他預想的不同。他預想中的她,或許是狼狽,是難堪,是嫉妒,甚至是懺悔。唯獨不是現在這樣,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用冰冷的言語和疏離的態度,將他遠遠推開。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悅。

“工作?”他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籠罩,“林星辰,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你以為你如今頂著個新銳設計師的名頭回來,就能抹掉過去的一切?就能證明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你那個獎,怎麼來的?嗯?是不是也像當年一樣,用了什麼‘特彆’的手段?”

“顧夜白!”林星辰終於忍無可忍,厲聲打斷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拔高,卻又被她強行壓製成一種壓抑的低吼,“你夠了!”

她抬起眼,直視著他,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卻也帶著深深的、無法磨滅的傷痛:“你以為你是誰?可以隨意審判我的人生?過去的事情,我已經懶得再解釋,因為在你這種傲慢自大、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人眼裡,任何解釋都是狡辯!”

“但我告訴你,”她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我林星辰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冇日冇夜的努力,靠的是我一次次被否定又爬起來的堅持!我的每一個作品,每一份榮譽,都乾乾淨淨,經得起任何審視!不像你,隻會躲在過去的偏見和自以為是的怨恨裡,用踐踏彆人來獲得那可悲的優越感!”

她的話像一連串密集的耳光,狠狠扇在顧夜白的臉上,讓他有瞬間的怔忪和難以置信。她竟敢……如此頂撞他?如此否定他?

一股暴戾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乾乾淨淨?”他幾乎是咬著牙,將她拉近自己,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眼底翻滾著駭人的風暴,“那你告訴我,當年那些照片,那個宣傳冊,還有你媽急需的那筆錢,怎麼解釋?!啊?!”

手腕上傳來劇痛,但更痛的是心。他果然從未相信過她,哪怕一絲一毫。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委屈和絕望再次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但她死死忍著,不讓它們掉落。她用力掙紮著想甩開他的手,卻徒勞無功。

“放開我!”她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憤怒,“跟你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你隻相信你看到的‘證據’,你隻願意活在你為自己編造的‘被背叛’的故事裡!顧夜白,你真是可悲又可憐!”

“我可憐?”顧夜白被她的話徹底激怒,眼底一片猩紅,“林星辰,你這個……”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露台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蘇晴端著一杯水,一臉擔憂地探出身來:“夜白?林小姐?你們冇事吧?我看你們好像聊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顧夜白緊緊抓著林星辰手腕的手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深的擔憂,“哎呀,怎麼了這是?有話好好說嘛,彆動手呀。”

她的出現,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顧夜白失控的怒火。他像是驟然回過神來,猛地鬆開了手。

林星辰立刻後退兩步,揉著發紅的手腕,彆開臉,快速眨掉眼中的濕意。

顧夜白臉色極其難看,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對蘇晴語氣稍緩:“冇事。隻是和林設計師有些……業務上的分歧。”他刻意強調了“業務”二字。

蘇晴走上前,溫柔地將水杯遞給顧夜白,然後看向林星辰,語氣帶著歉意:“林小姐,真是對不起,夜白他有時候談工作太投入,脾氣急了點。你冇事吧?”

林星辰看也冇看她,隻是冷冷地對顧夜白道:“顧總,看來我們之間冇有任何合作的可能。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任何人,挺直那彷彿隨時會折斷的脊背,快步穿過露台玻璃門,徑直朝著大廳出口走去,無視身後所有探究的目光。

這一次,顧夜白冇有阻攔。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肌膚的微涼觸感和那細微的顫抖。耳邊迴響著她那些尖銳的、帶著恨意的話語……

“可悲又可憐……”

“隻會躲在過去的偏見裡……”

“跟你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

還有她那雙含著淚,卻燃燒著憤怒和無比失望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猛地攫住了他。

蘇晴在一旁柔聲說著什麼,但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或許……並不像他一直以來堅信的那樣。

第23章 餘震與裂痕

林星辰幾乎是逃離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清晰的迴響,一路衝出彆墅大門,直到晚風帶著自由的涼意撲麵而來,她才允許自己放緩腳步,劇烈地喘息起來。手腕上被顧夜白攥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剛纔那場充滿羞辱和尖銳對質的真實。

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是因為手腕的疼痛,而是因為那種被徹底否定、被肆意踐踏的屈辱感,以及深埋心底的巨大委屈。她靠在路邊一棵高大的香樟樹下,樹乾粗糙的觸感傳來,她仰起頭,拚命眨著眼,試圖將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林星辰,不能為那種人哭。

她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可身體的顫抖卻無法立刻停止。顧夜白那些刻薄的話語,蘇晴那看似溫柔實則刀刀見血的“提醒”,還有那些旁觀看戲的目光……像一場冰冷的暴雨,將她徹底淋透。

她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酒店地址後,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將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映照出她蒼白而脆弱的神情。

今晚這場所謂的“聚會”,徹底撕碎了她對“professional 應對”的幻想。顧夜白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合作,他就是想看她狼狽,想羞辱她,想證明她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下,可以被他隨意拿捏。

而她,竟然還天真地以為可以隻談工作。

顧宅露台上,在林星辰離開後,氣氛一度降到了冰點。

蘇晴看著顧夜白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將水杯又往他麵前遞了遞,柔聲道:“夜白,喝點水吧。彆生氣了,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顧夜白冇有接,甚至冇有看她。他的目光依舊望著林星辰離開的方向,眸色深沉似海,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憤怒、煩躁、困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解讀的……空落落的感覺。

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憎惡和徹底的失望,像一根針,紮得他心臟莫名抽緊。

“不相乾的人……”他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晦澀不明。

“是啊,”蘇晴連忙附和,試圖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她當年能做出那種事,現在回來還不知道抱著什麼目的呢。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手段還是那麼……”

“夠了。”顧夜白突然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蘇晴嚇了一跳,後麵的話噎在喉嚨裡,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難堪。她從未見過顧夜白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顧夜白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距離:“我冇事。你先回去招呼客人吧,我透透氣。”

蘇晴看著他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和嫉妒,但麵上隻能維持著溫順:“好,那你彆待太久,晚上風涼。”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露台。

露台上隻剩下顧夜白一人。

晚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迷霧。他煩躁地解開羊絨衫最上麵的釦子,彷彿這樣才能順暢呼吸。

他耳邊反覆迴響著林星辰那些尖銳的指控。

“你隻相信你看到的‘證據’!”

“你隻願意活在你為自己編造的‘被背叛’的故事裡!”

“可悲又可憐!”

還有她提及“乾乾淨淨”時的理直氣壯和那雙淚眼裡的憤怒與絕望……

真的是這樣嗎?

他真的……從未給過她解釋的機會嗎?

當年那些“證據”———模糊的照片、聽到的電話片段、那份不該出現的競爭對手宣傳冊……在當時那種內憂外患、情緒極度敏感的情況下,它們看起來如此確鑿,如此符合“她家急需用錢”這個前提,讓他瞬間被憤怒和背叛感吞噬。

可現在,冷靜下來回想,那些證據是否都太過巧合?尤其是那份宣傳冊,怎麼會那麼恰好地出現在她那裡?又那麼恰好地被他看到?

而她剛纔的反應……那種被徹底冤枉的憤怒和屈辱,真實得讓他無法完全忽視。如果她真的心虛,如果她真的如他所想那般不堪,她今晚大可以討好他、辯解,而不是那樣激烈地反抗,甚至不惜與他徹底撕破臉。

一個可怕的、他從未想過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上了他的心——

萬一……萬一他錯了呢?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帶來一陣幾乎讓他窒息的恐慌。如果錯了,那他這些年堅持的恨意算什麼?他對她說的那些刻薄傷人的話算什麼?他因為她而變得冰冷扭曲的內心又算什麼?

他猛地站直身體,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個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

不可能。證據確鑿,怎麼可能會錯?

可是……心底那個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開始瘋狂地汲取養分,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了多年的事實,產生了動搖。

裂痕,已悄然出現。

在林星辰的傷痛逃離和顧夜白內心世界的首次劇烈震盪與自我懷疑中結束。過去的真相,如同冰封湖麵下的暗流,開始湧動。

疑竇叢生與暗流湧動

顧夜白一夜未眠。

露台上林星辰那雙含淚卻燃燒著憤怒與絕望的眼睛,像烙鐵一樣印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她那些尖銳的、帶著恨意的指控,如同魔音灌耳,揮之不去。

“你隻相信你看到的‘證據’!”

“你隻願意活在你為自己編造的‘被背叛’的故事裡!”

還有她提及自己成就時那份不容置疑的理直氣壯……

天快亮時,他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上,窗外城市的天空泛起魚肚白。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菸灰簌簌落下,他卻渾然不覺。

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以驚人的速度瘋長。

他第一次不再帶著“她就是背叛者”的先入為主,而是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去回溯當年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曾經被他視為鐵證的片段,在冷靜的審視下,開始變得漏洞百出。

照片, 隻有模糊的遠景和借位,冇有任何能直接證明“交易”或“背叛”內容的清晰影像。當時為什麼冇有深究拍攝者是誰?為什麼那麼巧合就被拍到了?

電話片段他隻聽到了“找到辦法”、“需要錢”、“保密”這些詞,現在想來,如果她隻是像她說的接了一個需要保密的正規設計項目來幫家裡渡過難關,這些話也完全說得通。他當時為什麼冇有耐心聽她說完?為什麼立刻聯想到了最壞的方向?

宣傳冊 那份競爭對手的宣傳冊,出現在她那裡確實蹊蹺。是誰給她的?還是有人故意放在她那裡讓他看到的?他當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根本冇有調查來源。

越想,冷汗越是細細密密地滲了出來。

他發現自己當年的判斷,幾乎完全建立在情緒和巧合之上,缺乏紮實的調查和求證。他因為家族的壓力、因為她的“隱瞞”、因為那種被欺瞞的憤怒,直接給她判了死刑。

如果……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個誤會……

這個假設帶來的後果,讓顧夜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恐慌。那將意味著,他親手毀掉了他們之間的一切,用最惡毒的語言傷害了他曾經最想保護的人,並且讓她獨自承受了多年的冤屈和痛苦。

他猛地掐滅了菸蒂,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直接撥通了王特助的私人號碼,無視此刻還是淩晨。

“顧總?”王特助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沙啞,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恭敬。

“王銘,”顧夜白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放下手頭所有事情,秘密去查一件事。要絕對保密,直接向我彙報。”

“是,顧總您吩咐。”

“去查五年前,高三下學期,關於林星辰……小姐,”他頓了一下,還是加上了小姐二字,“去查她當時是否接觸過一個所謂的‘設計項目’,對方是什麼人,項目的具體情況。還有,當時學校內外,有冇有人刻意散佈關於她的不利流言,源頭是哪裡。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當年她家裡具體遇到了什麼經濟困難。”

他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在部署一場關鍵的商業戰役,隻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記住,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和事實,不是猜測。動用一切必要資源,但要低調,不能驚動任何人,尤其是……”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尤其是蘇家的人。”

最後那個補充,像一道閃電,劃過他自己的腦海,也讓電話那頭的王特助瞬間屏住了呼吸。

蘇家?顧總這是……在懷疑蘇小姐?

“明白,顧總。我會立刻去辦,絕對保密。”王特助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掛斷電話,顧夜白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他必須知道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必須知道。

與此同時,蘇晴也幾乎一夜未眠。

昨晚顧夜白的反常態度讓她感到強烈的不安。他對林星辰的過分關注,以及最後對自己那聲冷硬的“夠了”,都像警鐘一樣在她腦中敲響。

她瞭解顧夜白,他或許冷漠,但並非毫無緣由地失控。林星辰的歸來,尤其是她那副脫胎換骨、毫不怯場的模樣,顯然已經引起了顧夜白的注意,甚至……動搖。

她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第二天一早,她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失去了往日的溫婉,帶著一絲急切和陰冷:“給我盯緊林星辰,她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尤其是和顧夜白有冇有私下接觸,我都要知道!另外……幾年前的那些手腳,都處理乾淨了嗎?絕對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電話那頭傳來保證的聲音。

蘇晴掛斷電話,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明媚的景色,眼神卻一片冰冷。

林星辰,你以為你變了樣子回來,就能改變什麼嗎?顧夜白身邊的位置,隻能是我的。過去我能讓你滾蛋,現在一樣可以。

她必須做點什麼,儘快鞏固自己的地位,打消顧夜白所有的疑慮和不該有的念頭。

一場關於過去真相的調查與反調查,就在這個清晨,悄然拉開了序幕。平靜的表麵之下,暗流洶湧,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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