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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652章 祆教訊息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接下來的旅程,便在日複一日的顛簸與這持續不斷的“療傷”中度過。你每日花費數個時辰,以精純真氣為她續命、療傷,雖無法令其痊癒,卻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傷勢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好轉。她多數時間依舊昏迷,但氣息逐漸趨於平穩,臉上也褪去了那層死氣,偶爾在真氣運行至關鍵時,身體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更明顯的悸動與低吟,彷彿沉淪於一場無法醒來的、交織著痛楚與奇異慰藉的迷夢。

十日之後,馬車碾過最後一段黃土路,前方地平線上,雲州城巍峨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次清晰。熟悉的喧囂聲、煙火氣透過車廂縫隙傳來。你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這座已深深烙下你印記的城池,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西南棋局暫告段落,而新的棋子,已然在手。

馬車並未駛向你那位於南華街、充滿“現代”氣息的新生居供銷社。你暫時不欲讓身後這些粟家商隊夥計過早接觸那些過於超前的事物。在城門處,你便令車隊停下,簡單向領隊道謝辭彆,隨即在那些粟傢夥計恭敬而又難掩好奇的目光中,將依舊裹在厚毯中、昏迷不醒的封下菊單手扛上肩頭,如同扛著一袋尋常貨物,轉身便彙入了城門處川流不息的人潮。

你步履沉穩,徑直朝著雲州城最繁華的南華街行去。肩上扛著一個氣息奄奄、毯邊滲出暗紅血跡的女子,這番景象自然引來無數路人側目與竊竊私語。你渾然不覺,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了一座人聲鼎沸、門庭若市的三層樓宇前——新生居在雲州設立的第一處、亦是如今西南地區最為炙手可熱的商業中心:供銷社。

扛著一個渾身染血、昏迷不醒的女子踏入這熱鬨非凡的大廳,頃刻間便吸引了所有顧客與夥計的注意。嘈雜的人聲為之一靜,無數道或驚愕、或詫異、或好奇的目光齊刷刷投射而來。你恍若未睹,目光掃過大廳,落在了櫃檯後方那道正低頭專注撥弄算盤的窈窕身影上。

似是感應到異樣的寂靜,白月秋抬起頭。當她的目光與你相遇的刹那,那雙總是透著精明與乾練的美眸驟然被難以置信的驚喜點亮,彷彿瞬間墜入了星辰。她手中算盤“啪”地一聲輕響擱在檯麵,甚至來不及繞出櫃檯,單手一撐檯麵,身姿輕盈地躍了出來,旋即像一隻歸巢的乳燕般,提著裙襬小跑著向你迎來。

“東家!您……您回來了!”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臉頰飛起兩團激動的紅暈,那份屬於“峨嵋一枝花”的冷豔在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小女子見到久彆歸人般的雀躍與仰慕。

你看著她這與平日判若兩人的情態,心下微哂,麵上卻隻是淡淡一笑,語氣帶著慣常的調侃:“怎麼?我才離開一兩個月,白大掌櫃就不認得我這甩手掌櫃了?”

這話語中的親昵讓白月秋臉上紅暈更甚,她嬌嗔地飛了你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你肩頭那裹在毯中、生死不知的女子身上,好奇問道:“東家,這位是……?”

你掂了掂肩上輕若無物的軀體,隨口道:“枼州帶回來的‘土產’。太平道那位薑老聖尊,硬塞的臨彆贈禮,推辭不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收了一匣點心。

白月秋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從你輕描淡寫的語氣和這女子慘狀中品出了不尋常。她眸中掠過一絲瞭然,卻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壓下心中翻騰的疑問與隱約的酸意,迅速恢複了乾練本色,開始向你簡要彙報你離開這段時間供銷社與新生居的各項要務。條理清晰,數據明確,顯是下過苦功。

“……還有,東家,之前香蘭姐從洛瓦江帶回的那些女子,我們這邊著實安置不下,各處崗位早已滿員。香蘭姐便按您先前的吩咐,帶著那二三十位‘周姓女子’,連同薑儀娘、秦長老,還有那個叫馮施琳的小姑娘,一同南下交州,打算搭乘咱們的蒸汽海輪迴安東府去了。算算日子,走了已有十餘天,此刻怕是快要到了。”白月秋最後補充道。

你微微頷首。曲香蘭辦事向來利落,此事交給她,你自是放心。那些女子到了安東府,自有淩華接手安排,無論是融入工坊,還是另有安置,相信那位大管家都能處置得妥帖周全。

簡單交代幾句,讓白月秋繼續打理鋪麵,你便扛著封下菊,徑直上了供銷社三樓專為你預留的臥室。房門關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你將肩上之人如同卸貨般輕放在室內那張寬大柔軟的床鋪上,厚毯散開,露出其下那張傷痕累累、蒼白憔悴卻依舊難掩絕色的麵容。

你褪去外袍,於床沿盤膝坐下,收斂心神,雙手虛按於封下菊氣海與膻中要穴之上。這一次,不再是為吊命,而是真正的治療。【神·萬民歸一功】全力運轉,比之前精純磅礴十倍的淡金真氣自你掌心洶湧而出,化為兩道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暖流,徑直灌入她百脈俱損的軀體。

真氣如開閘洪流,卻又在你這絕頂的控製下化為無數細微涓流,精準地沖刷、滋潤著她每一條受損的經脈,強行貫通淤塞,接續斷裂,溫養臟腑,更有一縷核心真氣直入其破碎的丹田,如最靈巧的工匠,將那一片狼藉緩緩聚攏、撫平。這過程對施術者消耗甚巨,對你而言卻不過深海取一瓢飲。

昏迷中的封下菊身體驟然劇烈顫抖起來,額際滲出細密汗珠,混合著塵灰與血汙。她那殘破的經脈與丹田在被強行修複、貫通時產生的劇痛,與真氣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帶來的極度舒適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冰火兩重天的酷烈體驗。她無意識地咬緊了牙關,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呻吟,身體時而繃緊如弓,時而癱軟如泥,在那寬大的床鋪上無助地輾轉扭動,彷彿正承受著某種無形力量的衝擊與重塑。

你神色不變,心神沉靜,隻以真氣為引,細緻地梳理著她體內亂象。外傷易治,內損難愈,尤其丹田經脈之傷,尋常醫者束手,但你以神功為本,輔以對人身氣血經脈的深刻理解,行那近乎逆天改命之事。時間在寂靜與床榻上女子斷續的痛吟中緩緩流逝。

足足四個時辰,日頭已從正中偏西。你方纔緩緩收功,額際亦見微汗。床榻之上,封下菊氣息已然平穩悠長了許多,臉上那層死灰之氣褪去,雖依舊蒼白虛弱,唇上卻有了些許血色。最要緊的是,其體內經脈已被你強行貫通接續,雖脆弱不堪,遠未複原,但真氣已可微弱流轉;破碎的丹田亦被重新聚攏成形,雖佈滿裂痕,恍若蛛網,卻已不再是真氣絕地。她一身武功自然是廢了,但性命已然無虞,且有了重新修煉的渺茫根基——前提是,她能找到方法修複那遍佈裂痕的丹田。

你調息片刻,目光落在封下菊身上。此刻她長髮淩亂,衣衫襤褸,血汙狼藉,卻因痛苦掙紮而更顯出一種脆弱驚心的美。你知第一步“**重塑”已然完成,接下來,便是第二步——“認知重塑”。

你伸指,在她人中穴上不輕不重地一按。

“呃……”一聲悶哼,封下菊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幾次掙紮之後,那雙曾經清亮此刻卻佈滿血絲、充滿迷茫與空洞的深邃美眸,終於緩緩睜開。初時焦距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凝聚,茫然地掠過陌生的房頂、牆壁,最終落在靜坐於床畔、正靜靜審視著她的你的臉上。

她眼中瞬間掠過極致的困惑、警惕,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記憶似乎尚未完全回籠,但身體殘留的劇痛與虛弱,以及眼前男子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目光,都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你未給她更多適應的時間,起身走到一旁壁櫥,從裡麵取出一套衣物——那是之前白月秋為偶爾留宿的曲香蘭備下的替換衣衫,一件質地柔軟、式樣簡約的米黃色真絲睡袍。你將其拿起,隨手拋在封下菊手邊。

“去,洗乾淨,換上。”你的聲音平淡,冇有命令的厲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吩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說完,你不待她反應,俯身,單臂穿過她膝彎與頸後,輕易將她從床上抱起。封下菊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虛弱地掙紮了一下,卻毫無作用。你步履穩健,徑直走向房間內側一扇小門——那是此處臥室引了自來水與簡易排水係統的“衛生間”。

推門而入,是一個狹小卻潔淨的空間,牆壁貼著素白瓷磚,地上抹了防水的水泥,一個鑲嵌在牆上的金屬蓮蓬頭淋浴噴頭,一個鑲著玻璃鏡的水泥水槽。對於這個時代而言,這已是極儘“現代”與“潔淨”之能事。

封下菊被你放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赤足觸及那光滑微涼的表麵,讓她又是一顫。她惶惑地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些她全然無法理解的潔具,最終停留在牆壁上那個造型奇特的銅製蓮蓬頭上。

你走到牆邊,握住那黃銅閥門,輕輕一擰。

“嘩——!”

一股清亮溫熱的水流瞬間自蓮蓬頭中激射而出,水花四濺,在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水聲在狹小空間內迴盪。

“啊!”封下菊猛地向後一縮,背脊撞上冰涼的牆壁,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源源不斷噴出熱水的銅製物件,臉上血色儘褪,彷彿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妖物。她嘴唇哆嗦著,看看水流,又看看你,再看看那冇有任何明顯加熱痕跡的牆壁與管道,眼中充滿了近乎信仰崩塌的震撼與恐懼。無需柴薪,無需燒煮,轉動機關,熱水自來……這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任何“機關術”或“奇巧淫技”的範疇!

你看著她那副如同鄉野村婦初見神蹟般的呆滯驚駭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嘲弄,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鬆開閥門,水流戛然而止。指了指掛在門後掛鉤上的那件真絲睡袍,聲音依舊平淡:“熱水有限。洗淨,換上。我外麵等你,有話問你。”

說完,你不再看她,轉身出了衛生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哢噠。”門栓合攏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內,水汽氤氳,溫暖潮濕。封下菊獨自一人跌坐在這充滿“神異”的狹小空間裡,身下是冰涼陌生的水泥地,眼前是兀自滴著水珠的奇巧銅頭,鼻端縈繞著清潔皂角與一種陌生淡香的混合氣味。身上的傷痛依舊清晰,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湧——太平道地牢的酷刑、白骨天師那陰冷的聲音、同伴的慘狀、被當作貨物移交的恥辱、馬車顛簸中的斷續噩夢、還有那在昏沉中不斷湧入體內、帶來痛苦與詭異慰藉的暖流……最後,是眼前這個神秘男人平靜到可怕的目光,和這間無法理解、能憑空生出熱水的“密室”。

無邊的迷茫、深入骨髓的恐懼、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對自身命運徹底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冇。她抱住自己傷痕累累的雙臂,蜷縮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將臉埋入膝間,無聲地顫抖起來。冇有眼淚,隻有身體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驕傲、身份、使命、仇恨……在接連的打擊與這超越認知的“神蹟”麵前,似乎都已變得微不足道。她隻是一個被困在陌生絕境、生死不由自主的囚徒。

門外,你靜坐於椅中,閉目養神。神念卻如無形的絲線,悄然滲透門縫,感知著門內那女子的每一絲情緒波動。恐懼是馴服的開始,迷茫是重塑的基石。你要的,正是她此刻這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心神失守的狀態。

約莫一炷香後,衛生間的門被從內輕輕拉開一道縫隙。溫熱的水汽混雜著清新皂角香氣率先湧出。片刻,門扉徹底打開。

封下菊走了出來。

她已洗淨一身血汙塵垢,濕漉漉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優美脆弱的脖頸線條滑落,冇入衣襟深處。那件米黃色的真絲睡袍穿在她身上,顯得異常緊繃——原是為身形嬌小玲瓏的曲香蘭準備,穿在身形高挑、曲線豐盈健美、充滿西域風情的封下菊身上,前襟被撐得緊繃,彷彿隨時會崩開,下襬也短了一大截,隻堪堪遮住大腿中部,露出一雙筆直修長、肌理勻稱的小腿,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腳趾因緊張而微微蜷曲。

真絲質地柔滑,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線條。熱水浸潤後的肌膚泛著健康的淡粉色,雖然臉上、頸間、手臂上依舊殘留著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與淺淡疤痕,卻已無損其驚人的麗色。洗去汙穢,那張臉終於顯露出原本的輪廓——深刻的眼窩,高挺的鼻梁,豐潤的嘴唇,組合成一張兼具異域風情與東方柔美的絕色麵容。隻是那雙原本應顧盼生輝的深邃眼眸,此刻卻盛滿了茫然、戒備,以及一種被強行剝去所有外殼後的脆弱與驚惶。她不敢直視你,微微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揪著過短的睡袍下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平靜地審視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從濕漉漉的髮梢,到緊張蜷縮的腳趾,最後落回她那雙寫滿不安的眼眸。這身不合體的裝束,意外地營造出一種引人摧毀的脆弱美感,與她先前那白衣清冷的仙子模樣判若兩人。

你抬手指了指床邊的圓凳,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坐下。”

封下菊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如同受驚的雀鳥。她依言挪到圓凳邊,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併攏的膝上,姿態僵硬,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足尖,彷彿那是世間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說說吧。”你開口,單刀直入,冇有任何迂迴,“看你這長相,應該是西域人吧?你背後是波斯總壇阿泰什卡德火神殿,還是西域某些祆祠?拜火教在中原,究竟有多少人手?據點分佈何處?潛入中原,所欲為何?”

你的問題簡潔,卻直指核心,每一個都精準地切中拜火教潛伏勢力的要害。封下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她冇想到,這個挾持她的神秘男子,竟對遠在西域的拜火教有如此明確的認知,問出的問題絕非外行所能及。

你看著她眼中的驚駭,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我能從薑聚誠手中將你撈出,自有我的手段。讓你開口的方法也有很多,我並不希望用到那些不愉快的方式。熱水雖然很珍貴,但若用來灌醒一個裝糊塗的人,我想它還是夠用的。”你的目光掃過她緊抿的嘴唇,意有所指。

“熱水”二字,讓她瞬間想起了方纔那神奇而令人恐懼的“憑空熱水”,也讓她徹底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掌握的力量與手段,恐怕遠超她的想象。太平道地牢中的酷刑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白骨天師那陰冷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口中的“不愉快的方式”,隻會比太平道的更加可怕。

心理防線,在這接連的打擊、超越認知的衝擊、以及**裸的威脅麵前,終於徹底崩潰。

“……我說。”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帶著認命般的顫抖,“我什麼都說。”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開始斷斷續續地陳述,不僅回答你的問題,甚至主動吐露更多,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我並非西域人,也非波斯人。我……是漢人。”她第一句話,便讓你眉梢微挑。

“我父親是往來西域與中原的行商,我母親……是康國的粟特舞姬。”她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痛苦與屈辱,“我是他們在康國生下的私生女。父親在中原另有家室,本不欲帶我們母女回去……是母親苦苦哀求,他才最終心軟,在我五歲那年,隻帶了我一人,返回中原故裡。”

“因我這身世,在族中備受歧視,被稱為‘雜種’。我自幼跟隨父親學習西域諸國語言,粟特語、波斯語、突厥語、於闐語……皆能通曉。父親曾說我有天賦,盼我長大能承其業,繼續行商……可族中人容不下我。十七歲那年,我隨家族商隊初次穿越蔥嶺,在翻越一處冰川險隘時……失足跌落懸崖。”

她眼中浮現出追憶與後怕:“我以為必死無疑。誰知崖下冰河將我衝至一處極為隱秘的山穀,穀中有一所古老的祆祠。是祠中教徒救了我。也是自那時起,我……成了拜火教埋在中原的一枚暗子。”

“授我藝業、引我入教者,是我師父,祆祠的‘穆護’喀剌古麗,一位來自呼羅珊的中年女祭司。她教我潛伏、刺探、傳遞訊息、乃至防身殺人之術……十九歲,我藝成。師父便命我設法加入太平道,以巽字壇主田慕賢弟子身份為掩護,掌管其情報網絡【聽風閣】。明裡為太平道蒐集天下訊息,實則作為聯絡太平道的盟友特使,之後我便將緊要情報篩選後,通過秘密渠道傳回西域祆祠。前幾年田慕賢舊傷發作,無力理事,我便順理成章接掌了巽字壇。”

“因我身負與西域聯絡之責,又得師父暗中支援,即便在太平道內行事略有出格,薑聚誠看在我身上的‘祆教特使’份上,也多加容忍……久而久之,我行事便少了許多顧忌,對教中同僚亦不甚恭敬。此次黃金城之事……是我貪功冒進,以為可獨攬大功,瞞過太平道,將訊息直傳總壇……未料想,竟是一腳踏入陷阱,落得如此下場……”

她聲音漸低,滿是悔恨與後怕。“我本以為……必遭采補淩虐,煉成丹藥,神魂俱滅……不曾想,還能再醒過來,見到……閣下。”她終於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你一眼,那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疑惑、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以及更深沉的、對未知命運的茫然。

你靜靜聽著,將她話語中的資訊與自身所知相互印證。她的交代基本可信,細節也符合邏輯。一個混血私生女,因身世坎坷被拜火教吸納培養,憑藉語言天賦與特殊身份潛入太平道,因背景特殊而行事漸驕,最終因貪功而暴露——很經典的間諜故事。

“你既掌管【聽風閣】,對新生居,瞭解多少?在朝廷裡又有多少暗樁?”你問出第二個關鍵問題。

封下菊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新生居……”她斟酌著詞語,“其勢之盛,其力之強,遠超我等原先預料。他們修築的那兩條‘鐵路’,自京城至連州,自京城至安東,堪稱神蹟工程。我曾親見其‘火車’,無馬無牛,自行奔馳,吼聲如雷,迅捷逾奔馬十倍!還有其‘火輪船’,無帆無槳,逆流破浪,自安東至漢陽,數千裡之遙,旬日可達!此等器物,聞所未聞!”

她頓了頓,繼續道:“新生居收服中原諸多武林門派之事,我等亦有耳聞。傳聞其有秘法,可令人甘心歸附,效力不貳……此等訊息,我早已密報師父所在祆祠。師父曾遣數批好手潛入中原查探……然則,皆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傳回。”

“至於朝廷之內……原本,是有幾位勳貴、文官的姬妾,或不得誌的旁支子弟,與我等有所勾連,傳遞些宮闈朝堂訊息。甚至……女帝陛下兩次東征倭國的大致戰報,我等亦能得知一二。然而,”她聲音低了下去,“約莫兩年前,京城那場清洗勳貴、肅清朝綱的大變故之後……這些內線,便陸續斷了聯絡。我懷疑……他們或已暴露被剷除,或懾於朝廷嚴查,自斷線索。自那以後,師父嚴令,不得再輕易於朝中發展內應,以免引火燒身。”

“此次黃金城之事……本是我欲立奇功,在教內更進一步之機……卻不料,反成取死之道,累及自身……”她語氣中滿是苦澀。

你聽罷,心中瞭然。新生居的崛起與展現的力量,顯然已引起了遠在西域的拜火教的警覺,甚至忌憚。他們派出的探子杳無音信,隻有兩種可能:因為武悔執掌的安保部門外鬆內緊,新生居內部是徹底的“熟人社會”,已經儘數折損;或是察覺危險過大,主動蟄伏。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這個古老的教派並非毫無頭腦,他們對中原出現的這股新生力量抱有極大的警惕,甚至可能已在暗中籌謀應對之策。

至於朝廷內鬼被清洗,自是姬凝霜與你當年聯手整頓朝綱的成果。拜火教在中原的觸角,已被大幅削弱。

你不再追問,起身,走到壁櫥旁,取出另一套衣物——這是供銷社普通女夥計統一穿戴的藍色棉布工裝,式樣簡單寬鬆,毫無款式可言,僅在左胸位置用同色線繡著一個簡潔的、代表新生居的錘鐮交織圖案。你將其丟在封下菊膝上。

“穿上。”你的指令簡潔明瞭。

封下菊看著膝上這套粗糙、暗淡、毫無美感的藍色布衣,眼中難以抑製地閃過一絲錯愕與抗拒。她雖是私生女,但自幼錦衣玉食,長大後雖潛伏敵營,但身為壇主,衣著用度亦是精緻,何曾見過如此“粗鄙”的衣物?這簡直是羞辱……

然而,當你平淡的目光再次掃過她時,那目光中並無怒意,卻有種讓她骨髓發冷的漠然。她猛地想起自己的處境,想起太平道地牢,想起那能憑空流出熱水的神秘之物,想起眼前男子那深不可測的手段。所有的驕傲與不甘,在生存的本能麵前,碎得無聲無息。

她默默抱起那套工裝,再次走向衛生間,關上了門。

片刻之後,門再次打開。

換上藍色工裝的封下菊走了出來。粗糙的棉布掩蓋了其下曼妙的曲線,寬大的剪裁使她顯得有幾分笨拙,胸口的錘鐮圖案更是與她異域風情的麵容格格不入。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反差,反而生出一種禁慾的奇異衝擊力。洗儘鉛華,褪去綾羅,曾經的拜火教秘使、太平道壇主,此刻隻是一個穿著粗布工裝、麵色蒼白、眼神惶惑的陌生女子。那身工裝如同一個鮮明的烙印,標識著她身份的轉換與處境的卑微。

你微微頷首,似是對她順從的認可。“你體內殘留的真氣,需你自行引導煉化,可助你恢複些許氣力。待你能行動自如,”你指了指房門,“門外自會有人帶你去該去之處。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封下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藍色布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陌生的錘鐮紋樣,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不再多言,轉身拉開房門。門外,白月秋已安靜等候,見你出來,目光飛快地掃過屋內那道藍色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複恭謹。

“看好她。傷勢未愈前,彆讓她出任何岔子。她的身份特殊,冇必要彆放她出門。”你吩咐道,語氣平淡,如同安排一件尋常貨物。

“是,東家。”白月秋垂首應下。

你冇有回頭,徑直向樓下走去。身後,那間臥室的門被白月秋輕輕關上,將那道穿著不合體工裝、茫然立在原地的藍色身影,隔絕在內。

次日黎明,天色未明,薄霧籠罩著雲州城。你已帶著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衫、神情萎靡、腳步虛浮的封下菊,悄然出了供銷社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已等候在巷口。你將封下菊塞入車廂,自己亦坐了進去。

車伕無聲地揮動馬鞭,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轆轆駛向城南。你將經由蒙州港口的赤路前往交州港口,再搭乘新生居的蒸汽海輪北上,返回帝國的中心,那座你離開了經年之久的雄城。

車廂微微顛簸。你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已開始梳理此番西南之行的得失,以及即將麵對的局麵。太平道西遷的棋局已佈下,西南邊患暫緩;新生居的觸角已深入西南,根基漸固;古神索拉裡斯安於現狀;粟家、奚可巧等棋子各安其位;還帶回了一個或許能撬開西域之門的“鑰匙”……收穫頗豐。

而神都洛京和安東府新生居總部,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回去處理。與女帝姬凝霜商議應對西域之策,審視新生居這龐然巨物的下一步發展,乃至……看看曲香蘭將那些“周姓女子”安置得如何了。

馬車穿過漸醒的街道,駛出雲州城南門,向著交州方向,絕塵而去。你的西南之行,至此,方算真正落下帷幕。而更大的棋局,正在遠方徐徐展開。封下菊蜷縮在車廂角落,抱著膝蓋,將臉埋入臂彎,身體隨著車廂微微晃動。未來如同車外瀰漫的晨霧,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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