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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342章 輿論先行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在苻明恪、李自闡等人領命而去、各自展開秘密而迅疾行動的當晚,你冇有返回後宮休息,甚至冇有在禦書房繼續批閱那些堆積如山的常規奏章。你秘密召見了梁俊倪手下那些新生居派駐京城、負責輿情引導、資訊傳播網絡構建與意識形態戰場爭奪的幾位核心負責人——他們表麵隸屬於新成立不久、權限界定尚顯模糊,由翊坤貴妃丁勝雪掛職領導的“文宣司”,實則直接向你本人和【內廷女官司】監正,德嬪淩華負責,是你手中掌握筆桿子、引導思想、塑造共識、在看不見的戰場上爭奪人心與話語權的最精銳力量,是你佈設於帝國龐大資訊網絡中的“神經係統”與“喉舌”。

在凰儀殿一側的密室中,燈火被刻意調暗,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絕內外一切聲響。你對肅立於前的幾位負責人,冇有長篇大論的訓示,隻有一條清晰、明確、路徑直接、威力無窮的核心指令:

——動用一切合法、可控、且不易直接追溯到官方背景的渠道與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整個帝都京城,重新記起‘薛民仰’這個名字!重新談論他的事蹟、他的風骨、他的冤屈、他身後家族令人扼腕的悲慘遭遇!將這段被刻意塵封、模糊、淡化的往事,變成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茶樓酒肆最賣座的故事,勾欄瓦舍最催人淚下的戲文,小報傳單上最引人義憤的揭秘!要快,要廣,要深入人心,要形成一種“天下皆知”、“眾口鑠金”的洶洶輿論!要讓沉默的大多數發出聲音,讓遺忘的記憶重新燃燒!

你要用京城百萬生民的記憶、口舌、情感與最樸素的善惡是非觀,織成一張無形卻無所不在、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將那些可能還隱藏在黑暗角落、自以為安全的鬼蜮伎倆與卑劣靈魂,徹底曝曬在眾目睽睽的正義陽光下!你要用這自發醞釀、暗中被精準引導的民意滔天巨浪,為你後續一切司法行動、政治清洗掃清障礙,營造出一種“順天應人”、“大勢所趨”、“勢不可擋”的磅礴正義氛圍,讓任何試圖阻撓、包庇、說情、甚至暗中抵抗的力量,都不得不掂量其代價,在民意的汪洋大海前顫抖退縮!

於是,一場由你親自定調、新生居文宣係統精密策劃、多渠道同步發動、立體覆蓋的輿論風暴,在帝國的心臟——京城,悄然掀起。其啟動之迅猛,覆蓋麵之廣泛,形式之多樣巧妙,令人咋舌,並以野火燎原般的驚人速度,向各個階層、各個角落蔓延滲透,無聲地改變著這座城市的認知與情緒。

翌日,清晨,秋意漸濃,薄霧微寒。

京城最負盛名、曆來是三教九流、訊息靈通人士彙聚之地的“明生茶館”內,已是人聲鼎沸,熱氣與茶香蒸騰。往日的此時,那位以口齒伶俐、善於演繹傳奇誌怪而聞名的說書先生“鐵嘴張”,多半正在醒木拍案,講述某位劍俠的江湖恩怨,或是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然而今日,他重重一拍那柄油光發亮、伴隨半生的紫檀木驚堂木,“啪”一聲脆響,清脆有力地壓過了堂內的嘈雜議論。隻見他今日未著往日那套鮮豔醒目的長衫,反而換了一身素色的袍子,麵色沉痛肅穆,眼神凝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而飽含感情、極具感染力的語調,開了個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篇章:

“列位看官,各位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今日,咱暫且收起摺扇,壓下閒情,不說那虛無縹緲的仙俠誌怪,也不表那打打殺殺、快意恩仇的江湖傳奇。咱今日,要沉下心,講一段,就發生在這京城天子腳下、皇城根兒裡,距今不過二十年的,真事!一段關於忠臣良將、赤膽丹心,卻最終血淚橫流、沉冤莫白、令人扼腕歎息的真事!”

“話說,二十餘年前,我大周北境遼東,那白山黑水、苦寒戍邊之地,曾有一位文官老爺,姓薛,名民仰,字子敬!”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吐字清晰,讓每個字都如珠玉落盤,清晰傳入每位茶客耳中,“此公雖出身寒微,並非高門望族,卻自幼胸懷錦繡,腹有良謀,更難得是一身錚錚鐵骨!在遼東為官之時,體恤民瘼,安撫流亡百姓,整頓邊防軍備,興修水利,鼓勵農桑,自身清正廉明,兩袖清風,深受當地軍民愛戴,口碑載道,百姓甚至為其立過生祠!更難得的是,此人風骨嶙峋,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當時鎮守遼東、威震塞外的燕王千歲,慧眼識珠,力排朝中諸多非議與白眼,破格保舉其入京,欲委以重任,冀其一展胸中抱負,匡扶社稷!”

台下茶客漸漸被這不同尋常的開場、鄭重其事的語氣所吸引,交頭接耳之聲低了下去,目光紛紛聚焦在台上,或疑惑,或好奇,或隱約想起什麼。“薛民仰?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是不是聽家裡的老人提過?”“燕王保舉的?後來呢?怎麼冇聽說這號大人物?”

“鐵嘴張”見氣氛已起,眾人注意力已被牢牢抓住,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深切的扼腕歎息與難以抑製的悲憤:“薛大人奉旨入京,本欲一展胸中濟世安民的抱負,報效國家,光耀門楣。然則,入得廟堂,方知水深渾濁!眼見朝綱不振,奸佞當道,宵小橫行,國庫虛耗,民不聊生,其憂心如焚,夜不能寐!他一根硬骨,兩隻冷眼,不畏強權,不避斧鉞,接連上書,直言進諫,彈劾朝中那些钜貪碩鼠,蠹國害民之輩!其奏章言辭犀利,證據確鑿,直指要害!其中為首者,便是那個後來惡貫滿盈、天怒人怨、被咱們當今聖上明正典刑、千刀萬剮了的大奸賊、大貪官——前禮部侍郎,王繼才!”

台下“嗡”地一聲,議論聲驟然放大。

“王繼才?知道知道,不是早就被剮了嗎?西市動的刀,聽說颳了三天!”

“對對,遺臭萬年了!原來薛民仰彈劾過他?有膽色!是真忠臣!”

“然則,諸位可知道?忠言逆耳,奸佞當道!”“鐵嘴張”話鋒一轉,悲憤之色更濃,幾乎聲淚俱下,握拳捶胸,“那王繼才及其黨羽,盤踞朝堂,一手遮天!他們顛倒黑白,羅織罪名,栽贓陷害,竟將這一片丹心、為國為民、仗義執言的薛大人,構陷下獄,打入那暗無天日、有進無出的詔獄之中!可憐薛大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卻在獄中受儘非人折磨,百般拷打,威逼利誘,然其錚錚鐵骨,寧折不彎!最終……含冤而死,齎誌以歿!天下悲之!”

驚堂木再響!聲震屋瓦,滿堂皆靜!

“這正是——忠臣血淚灑詔獄,奸佞伏法快人心!”他略作停頓,環視全場,吊足了胃口,將悲憤情緒醞釀到頂點,然後忽然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做出神秘而沉重之態,彷彿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然,列位看官,薛家一門忠烈,難道就此絕矣?薛大人蒙冤而死之後,其留下的孤兒寡母,下落如何?是生是死?可曾有人撫卹?那害死忠良的,難道僅王繼才一獠?幕後,是否還有黑手,依舊逍遙法外,高官厚祿?欲知後事如何,這樁沉冤究竟如何昭雪,且聽下回分解!”

茶客們聽得唏噓不已,扼腕歎息者有之,痛罵奸臣誤國者有之,低聲議論薛家後續命運、猜測“幕後黑手”者更有之。薛民仰這個名字,連同其忠直敢言、慘遭構陷的悲情英雄形象,開始重新進入市井百姓的談資,迅速傳播,喚起了人們內心深處對“忠奸”、“善惡”最樸素、最本能的判斷與義憤。

與此同時,在京城最大的戲園子“廣和樓”內,一出全新編排、名為《血濺白綾》的大戲,正在班主親自督促、全體名角投入、日夜趕工排練。戲中,主角薛民仰被頂尖旦角反串,塑造為麵如冠玉、氣宇軒昂、一身浩然正氣、敢於在金殿上死諫皇帝、麵對酷刑寧死不屈的悲情英雄形象,其唱腔設計得高亢激越,悲涼慷慨,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芒與悲劇美。

而在他被構陷下獄、慘死獄中之後,戲台上燈光驟暗,音樂轉為詭譎低沉,一個始終以剪影般黑影形象出現、聲音經過特殊方法處理顯得陰沉詭異、非男非女、彷彿來自幽冥的“神秘角色”悄然登場。這“黑影”在得知王繼才已被下獄問罪後,非但冇有絲毫懼色,反而在空蕩幽暗的舞台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惻惻獰笑,拖著長音唸白道:“嘿嘿……除惡需務儘,斬草要除根……豈可留下禍胎,遺患將來?……”

隨即,一道象征著“聖旨”的慘白光束自頂棚突兀落下,光柱扭曲(燈光處理巧妙暗示這聖旨來得蹊蹺、陰森),緊接著便是如狼似虎、麵容模糊的差役衝上,薛家被抄,女眷淒厲哭喊、披頭散髮地被粗暴拖拽下台,年幼的孩童在混亂與煙霧中於台角驚恐失蹤……戲劇以其強烈的視覺衝擊、聽覺震撼與情感渲染力,遠超說書的口頭講述與小報的文字描述,將悲劇性、懸疑感與對“幕後黑手”的恐懼、憤怒推向**。台下觀摩排練的戲班成員、其他伶人甚至一些被允許進入的“關係戶”,已有人忍不住以袖掩麵,唏噓不已,更有人咬牙切齒,低聲咒罵“歹毒”。

短短三四日之內,通過茶館說書(每日分段,吊足胃口)、戲劇排演(雖未公演,但內部觀摩已引起轟動,訊息不脛而走)等多渠道、立體式、相互印證補充的傳播與渲染,“薛民仰”這個幾乎已被時光塵封、被官方檔案刻意淡化、被主流話語遺忘的名字,連同其忠直事蹟、慘烈結局及家族後續撲朔迷離的悲劇命運,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又似在看似平靜的京城資訊池中投下巨石,激起層層擴散的漣漪,迅速蔓延、發酵、升溫,成為街頭巷尾、茶餘飯後、士子清談、乃至閨閣私語中最炙手可熱、最具爭議性、最牽動人心的話題!

百姓們聽得義憤填膺,為忠臣遭遇扼腕歎息,痛罵奸佞的同時,也開始紛紛猜測、議論、傳播:那害死忠臣的主犯王繼纔不是早死了嗎?怎麼薛家後來還那麼慘?妻女為妓,幼子失蹤?是不是真像戲裡說的、報上寫的,還有更壞、更狡猾的黑手藏在後麵,一直冇被揪出來?這案子,朝廷是不是真該重新徹查?到底是誰這麼狠毒,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民意的浪潮,在無形中被精準引導、默默彙聚,形成一股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清晰的、要求“真相”、“正義”與“清算”的洶湧聲浪,在京城上空凝聚、迴盪。

而這股越來越響的民意聲浪,也讓某些深藏在繁華京都陰影之下、朱門高牆之內、自認為已安然度過無數**、甚至在新朝中覓得一席之地的人,開始感到一陣陣刺骨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他們比普通百姓更清楚當年的部分內幕,更瞭解權力遊戲的肮臟規則,也更清晰地嗅到了,那高踞鳳座之上、以鐵腕冷酷著稱的皇後楊儀,其手中那柄已然悄然出鞘、指向陳年舊賬的利劍,所散發出的、冰冷刺骨、不死不休的凜冽殺意。風暴,已非將至,而是已然掀起序幕。

皇後,要動真格的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挾民意以令天下,借沉冤以滌汙穢,直指他們最心虛、最見不得光、最恐懼被陽光照射的陳年舊賬!恐慌,開始在特定的圈子、特定的人群中,如瘟疫般悄無聲息地蔓延。

京城的風暴,在你親自佈局下,已從輿論、司法、特務多個層麵同步掀起,漸成合圍之勢。苻明恪領銜的三法司專案組,正在浩如煙海的陳舊卷宗中抽絲剝繭,那些泛黃紙頁上的每一個墨點、每一處塗改、每一次前後矛盾的記錄,都成為他們追尋真相的座標;凰無情指揮的錦衣衛與新生居情報網絡,如同最敏銳的獵犬,已沿著零星線索撲向四方,從京畿到邊鎮,從市井到廟堂,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無數隻耳朵在靜中聆聽;而民間洶洶議論,茶樓酒肆中的義憤填膺,戲台勾欄裡的悲情演繹,小報傳單上的犀利質問,更為這場遲來二十年的清算提供了磅礴洶湧、足以摧垮任何障壁的民意基礎。

然而,你深知,曆史的真相,往往不僅僅記錄在官府的故紙堆裡——那些檔案可以被篡改、被銷燬、被精心修飾。真相更鮮活地烙印在那些親身經曆者的記憶深處,流淌在他們私下交談的秘聞、心照不宣的眼神、以及午夜夢迴時仍會驚出一身冷汗的恐懼之中。

而當今世上,儲存著最多前朝秘辛、權力糾葛、人事恩怨與未宣之口的“**檔案館”,無疑就聚集在安東——那個被你打造成舊時代頂尖人物“歸宿”與“觀察所”的地方。燕王姬勝,曆經三朝、軍功卓著、與中樞若即若離的宗室藩王;前內閣大學士劉文斌,侍奉兩代君主、執掌文書機要、熟知詔令起草與傳遞內幕的“筆桿子”;前尚書令邱會曜,總領六部、協調百官、對帝國行政體係運作如指掌的“大管家”;乃至其他幾位曆經宮闈風雨、對皇室內部恩怨瞭如指掌的太妃,以及曾身處權力漩渦邊緣、見過許多“不該見”之事的皇子們……他們每個人,都是那段已然逝去的曆史某個關鍵側麵的親曆者與沉默見證人。他們的記憶,是比任何卷宗都更真實,也往往更殘酷的“史書”。

直接派遣欽差,打著禦旨旗號前往安東質詢,無疑會打破那裡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平靜,引發不必要的恐慌與猜忌。那些老狐狸們宦海沉浮一生,對“調查”、“問話”有著本能的警惕與牴觸。一旦感覺風向不對,他們完全可能選擇三緘其口,用“年邁昏聵”、“記不清了”等托詞搪塞,或將真實記憶用層層修飾包裹起來。你需要一個更巧妙、更自然,也更能激發某些人主動性、甚至將其轉化為“同盟”的方式。

你冇有絲毫猶豫,屏退左右,獨自走進了皇宮內那間隻有你和極少數心腹知曉、牆壁經過特殊處理以防竊聽的機密電報室。室內陳設簡潔,隻有一張寬大的橡木桌,上麵放置著那台最新式、配備了高強度加密齒輪與自編密碼本的軍用短波發報機,以及對應的收報機。牆壁上掛著大幅的《坤輿概覽圖》與《大周主要電報線路網絡圖》。昏黃的氣燈映照著冰冷的金屬機身,散發出一種屬於新時代的、冷靜而高效的力量。

你在發報機前坐下,手指撫過冰涼的按鍵。此刻,你不再是那個需要權衡朝局、安撫各方、在無數奏章中勾勒藍圖的帝國執政者,而是一個精準的獵手,即將通過無形的電波,在千裡之外佈下一著絕妙的棋。你要寫的,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封“家書”,一封足以攪動深潭、讓隱藏的巨物自行浮出水麵的“問詢”。

你略作沉吟,提筆在特製的電報紙上擬寫發往安東燕王府的絕密電文。電文內容需精心設計,既要傳達京城調查已取得關鍵突破的緊迫資訊,又要暗藏機鋒,巧妙地將燕王本人也“裹挾”進調查的敘事之中,更要能精準觸動收報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他的驕傲、他的名譽、他與薛民仰未竟的友誼、以及他可能被牽連的疑竇——從而激發其最大的能動性,讓他自願、甚至迫不及待地去扮演那個“曆史真相挖掘者”的角色。

片刻後,電文擬就。你再次逐字檢查,確認每個詞都恰到好處,既有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又有執政者對藩王的告知,既有對已掌握情報的透露,又有精心留白的疑問,尤其是那句關於“與王叔存有齟齬之輩”的暗示,堪稱點睛之筆。你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親手按下發報鍵。

“嘀嗒……嘀嗒……嘀嗒……”

有節奏的、代表不同字母與數字的電碼聲,通過埋設地下的專用電纜,穿越千裡山河,以這個時代近乎神蹟的速度,奔向遙遠的安東。這聲音冰冷、單調,卻承載著足以讓無數人命運翻轉的資訊。

電文如下:

“安東燕王府,姬勝王叔親啟。密。”

“安東一彆,倏忽旬月,王叔安好?甚念。”

“前番家宴所托,探查教坊司嶽氏女一事,已有確鑿。此女嶽明秀,實乃薛公民仰之長女,為避禍計,從母姓。其弟,即當年於薛府門前,曾出言不遜、冒犯王叔之稚童,失蹤已近廿載,下落迄今成謎。朕已嚴令錦衣衛並有關司衙,全力偵緝,務求水落石出。”

“然,此案蹊蹺叢生,恐非止於王繼才一獠。據新近所獲密檔所示,王逆構陷薛公之時,竟另有宵小,上密奏於先帝,再劾薛公遺屬,言辭惡毒,請旨嚴懲,此奏於薛公冤死、王逆尚未伏誅之際,便已埋下禍根,致薛家終遭抄冇,妻女冇入教坊。此幕後黑手,用心之險,手段之毒,猶甚王逆!其奏本署名之處,竟遭墨汙,顯繫有意遮掩。”

“朕百思不解。薛公已逝,王逆方熾,又是何人當初對薛家孤寡緊追不放,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忽憶及,當年朝中,似有與薛公政見相左,或與王叔您……存有齟黠之輩。未知此黑手,會否與此等陳年舊怨有所牽連?”

“朕久疏朝堂舊事,細節多茫。王叔久鎮安東,德高望重,且與劉文斌、邱會曜等前朝耆老,比鄰而居,時常往來。諸老皆曆事多朝,堪稱‘活史庫’,於當年朝局脈絡、人事恩怨,所知必深。”

“敢請王叔,得暇時代朕垂詢諸老:依諸老記憶所及,當年廟堂之上,除王繼才外,究係何人,對薛民仰公嫉恨最甚?或與王叔您,積怨頗深?此人後來仕途如何?可有異常?”

“此事關乎忠良沉冤,亦關乎朝廷綱紀。盼王叔慎秘查訪,速複。”

“侄婿楊儀頓首。即日。”

電波穿越雲層與大地,消失在天際線的另一端。

幾分鐘後。

安東,燕王府邸。

這座王府雖不及京城王府軒麗,卻占地廣闊,格局宏大,隱隱有軍營式的規整與肅殺。後院幽靜的書房乃是燕王處理軍務、讀書靜思之所,陳設古樸厚重,多兵刃輿圖,少金石玩器。此刻,燕王姬勝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就著明亮的汽燈,翻閱著幾份關於遼東邊鎮防務調整與安東新軍編練的請示公文。他看得專注,時而提筆批註,字跡遒勁有力,雖年過五旬,久經沙場的氣質與掌兵多年的威儀卻絲毫未減。

“王爺!”親信侍衛長手持一張墨跡猶新的譯電紙,步履匆匆而入,即便在自家府邸,他的聲音也壓得極低,麵色凝重,“京城,加急密電!皇後殿下親發!”

姬勝聞聲抬頭,濃眉微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隨口道:“楊儀那小子又有什麼事……邊餉?鐵路?還是他那工坊又要借調工匠……”他的目光隨意地落在電文開頭,但隻掃了數行,臉上的慵懶與隨意便瞬間褪去,被一種混合著驚訝、疑惑與逐漸加深的凝重所取代。他坐直了身體,閱讀的速度明顯放慢,目光在字裡行間反覆逡巡。

越往下看,他臉上的神色越是變幻不定。看到嶽明秀身份確認、其弟失蹤時,是沉痛的恍然與一絲愧疚;看到“幕後黑手”、“密奏”、“墨汙署名”時,是震驚與驟然升騰的怒意;看到“薛家終遭抄冇,妻女冇入教坊”的具體描述時,捏著電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而當他的視線死死定格在“與王叔您存有齟齬之輩”、“會否與此等陳年舊怨有所牽連”這幾行字時——

“啪!!!”

堅硬的紅木書案,被他蒲扇般、佈滿老繭的大手狠狠一拍,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案上沉重的青銅筆架、青瓷硯台、乃至幾份攤開的公文,齊齊跳起,又哐當落下,墨汁濺出少許!

“豈有此理!!!”

一聲暴吼,如同被侵入了領地的受傷猛虎所發出的咆哮,震得書房雕花木格的窗紙都嗡嗡作響,梁柱似乎也簌簌落灰!姬勝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前傾、顫抖,手中那張譯電紙已被他鐵鉗般的手指攥得皺縮成一團,幾乎碎裂!

他震驚!

震驚於楊儀的動作如此之快,手腕如此之硬!

不僅迅速查清了嶽明秀的真實身份,連其幼弟當年罵過自己這等細微舊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在如此短時間內將調查矛頭從明麵的王繼才,指向了隱藏更深、行事更毒的“幕後黑手”!這份效率與洞察力,讓他這個沙場老將也感到一陣寒意。

他恍然!恍然於薛家當年的最終悲劇,竟真如楊儀電文所推測,另有隱情!並非簡單的“株連”或“慣例”,而是有人在王繼才構陷得手、薛民仰冤死之後,仍不罷休,落井下石,上了那道致命的“密奏”!這徹底解釋了他多年來的一個巨大疑惑與隱隱的不安:為何薛家在明確拒絕自己的庇護後,會落得那般徹底、那般迅疾、那般不留餘地的淒慘下場?原來真有卑劣小人,在背後操縱,行此絕戶之計!自己當年竟未能察覺,未能阻止?!

他憤怒!憤怒於竟有如此陰險歹毒、毫無底線之徒,在一位忠直之臣含冤而死後,還要對其手無寸鐵、孤苦無依的孤兒寡母趕儘殺絕!這不僅僅是針對薛家,更是對他姬勝當年力排眾議、舉薦薛民仰之舉的公然踐踏,是對“知人善任”、“庇佑忠良”這些他畢生信奉之道的殘酷嘲弄,是對“忠義”二字最徹底的褻瀆!這怒火,燒灼著他的肺腑,讓他雙目赤紅。

而最讓他感到刺骨寒意、奇恥大辱,乃至殺意奔騰的,是楊儀電文中那看似不經意、實則誅心至極的暗示——“會否與王叔您存有齟齬之輩有關?”

這混賬小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懷疑我姬勝嗎?!是懷疑我因為當年被那個痛失父親、口不擇言的黃口小兒當街罵了幾句,就懷恨在心,氣量狹小到暗中指使或縱容彆人去報複薛家遺孤?!還是更惡毒地懷疑,我與那“幕後黑手”本就有所勾結,共行此不義之事?!

我姬勝一生,縱橫沙場,快意恩仇!要對付誰,自會明刀明槍,在朝堂爭辯,在戰場見真章!何曾做過,也絕不屑於做這等藏頭露尾、下作陰毒、欺淩婦孺的齷齪勾當!這簡直是對他數十年戎馬生涯、對他一生秉持的驕傲與人格的莫大侮辱!

然而,胸中怒火澎湃之後,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與警覺,如同北地的寒流,悄然襲來。楊儀此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果決狠辣,他絕不會無的放矢。他將此點破,固然可能有試探之意,但更可能是一種……提醒,或者說,一個無法拒絕的、將他也徹底拉入這場清算的“邀請”。那“幕後黑手”,當年或許真的與自己有過舊怨,或是在某些政見、利益上有過沖突。其針對薛家,未必冇有一石二鳥之意——既剷除了“薛逆餘孽”向先帝表功,又能藉此打擊、噁心甚至構陷自己這個與薛民仰有舉薦之誼的藩王!自己,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那黑手算計中的一環,是潛在的受害者,或者至少是意圖牽連的對象!而自己竟懵然不知二十年!

“好!好得很!”姬勝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暴戾與殺機,眼中寒光四射,彷彿回到了當年指揮千軍萬馬、鏖戰於屍山血海的戰場,“竟然把主意打到本王頭上來了!還想讓本王替你背黑鍋?楊儀這小子,心思倒是歹毒……不過,這次,本王倒要謝謝你的‘提醒’!”

他猛地將手中那團皺縮的譯電紙狠狠拍在桌麵上,胸膛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微微震動。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徹骨、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地:

“來人!”

“在!”侍衛長凜然應聲,腰桿挺得筆直,他從王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隻有在麵對最凶殘的敵人時纔會散發的殺氣。

“備馬!立刻去安老院,劉文斌大學士府上!要快!”姬勝語速極快,“再派一隊得力的人,去把邱會曜那個老東西,‘請’到劉府!記住,是‘請’!客氣點,但必須立刻、馬上到!就說本王有要事相詢,關乎……陳年舊案與故人性命!”

“再傳令王府衛隊與親兵營,自今日起,外鬆內緊!冇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準擅自離府,也不準與京城方麵私下傳遞任何訊息!給本王把門戶看緊了!”

“本王今天,倒要親自問問這兩個在朝堂上混了一輩子的老傢夥!”

姬勝的目光如電,穿透窗欞,投向遠處那片被稱為“安老院”的寧靜建築群,虎目之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一種被徹底激起、屬於沙場老將的淩厲殺氣,更有一股被冒犯、被利用、被隱瞞的滔天憤懣。

“二十年前,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一石二鳥、斷人絕戶、還想把臟水潑到本王身上的陰毒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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