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風雲際會:楊儀傳 > 第333章 選擇未來

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333章 選擇未來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切割成一道道溫暖而澄澈的光柱,斜斜地灑在那張巨大而華麗的龍鳳合歡榻上,將相擁而臥的你和姬凝霜都籠罩在一片朦朧而寧靜的金色光暈之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彷彿時光本身也在此刻變得慵懶而綿長。寢殿內暖意融融,地龍的熱氣與龍涎香的寧神氣息交織,營造出一個與外界血雨腥風全然隔絕的、隻屬於你們二人的靜謐世界。

在剛剛達成了關於帝國未來最高戰略、最核心共識之後,先前討論時那種激昂、理智甚至略帶冷酷的氛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和諧與心靈相通的鬆弛。巨大的藍圖已然繪就,前路雖然漫長艱險,但目標一致,彼此托付,這種確信感本身便是一種強大的慰藉。

你微微側頭,看著懷中仍舊沉浸在激動與憧憬情緒中的女帝。她鳳目微闔,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絕美的容顏上還殘留著一絲因暢想未來而泛起的淡淡紅暈,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揚,那模樣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子應有的嬌憨與滿足。你心中微軟,忍不住伸出手指,帶著十足的寵溺,輕輕颳了一下她那挺翹精緻的瓊鼻。

“嗯?”她鼻尖微癢,睜開眼,帶著一絲初醒般的懵懂望向你。

“剛纔說到孩子,”你的聲音溫柔,帶著笑意,目光卻洞察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你心裡那點小心思,朕還不知道?怕是巴不得把他天天拴在身邊,當個眼珠子似的寶貝看著,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吧?”

“格局,小了。”

姬凝霜被你一語道破心思,絕美的臉上紅暈更甚,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被看穿的羞惱,下意識地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你堅實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朕……朕還不是捨不得他……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你低笑一聲,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輕柔地撫過她披散在錦緞上的、如上好綢緞般柔順光滑的長髮,用一種循循善誘、而非命令的口吻,緩緩說道:“凝霜,你想想,皇宮是什麼地方?”

她微微抬起眼,露出疑惑的神色。

“是全天下最富麗堂皇、最尊貴無匹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最冰冷、最無情、最能扭曲人性的巨大囚籠。”你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敲在她心上,“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著權力的算計、利益的權衡和無數隱秘的鮮血。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麵具,每句話都可能藏著機鋒。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從小就在這高高的紅牆之內,看著一群人或真心或假意地對他卑躬屈膝,在阿諛奉承與陰謀算計的夾縫中長大。耳濡目染的,是朝堂的傾軋,後宮的心計,是等級森嚴的尊卑,是視百姓如螻蟻的傲慢。那樣養出來的,不會是一個心懷天下、明察民情的帝王,隻會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不懂真情為何物、最終在孤獨和猜疑中變成真正‘孤家寡人’的可憐蟲。”

姬凝霜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自幼在宮中長大,如何不知你所說的殘酷真實?隻是從未有人如此**而直接地剖開這華麗外衣下的膿瘡,尤其是針對她未來的孩子。一絲寒意掠過心頭,但隨即又被你話語中深沉的關切與遠見所替代。

“所以,”你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明悟與掙紮,繼續用那種為她描繪美好未來的語氣說道,“我已經給母後發了電報。等孩子平安出生,稍作休養之後,就秘密送往安東,由她親自撫養照料。在那裡,冇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會像一個最普通的孩童一樣成長。”

你看到姬凝霜瞬間抬起眼眸,那裡麵清晰地映出不捨、擔憂,還有一絲母性本能的抗拒。你微笑著,用手指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描繪著你心中理想的成長藍圖:

“我要讓他,和母後與我的女兒效儀一起,在一個冇有陰謀詭計、冇有你死我活爭鬥的環境裡長大。那裡或許冇有京城的極致奢華,但會有最乾淨的空氣,最溫暖的陽光,最真誠的笑臉。”

“我要讓他在鮮花、歡笑和同伴的掌聲裡長大,而不是在朝臣的山呼萬歲和宮人戰戰兢兢的伺候中迷失自我。”

你的語氣漸漸變得深遠而有力:

“我要讓他知道,支撐起這個帝國的,不僅僅是玉璽和朝堂。他要親眼去看,親手去摸,用心去體會——鋼鐵是如何在高溫熔爐中煉就,又如何被軋製成鐵軌,延伸向遠方的;糧食是如何從一粒種子,經過農人的辛勤勞作,在泥土中生長,最終變成滋養萬民的食糧的;他要瞭解一個普通的紡織女工是如何勞作一日,一個在田埂上揮汗的農夫是如何計算收成,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販又是如何經營生計的。他需要懂得尊重勞動,理解民生之多艱,明白帝國最堅實的根基,不在紫禁城,而在那萬千平凡的煙火人間。”

“至於他的未來……”你頓了頓,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姬凝霜的眼睛,說出了那句足以顛覆這個時代所有人、尤其是皇室成員固有認知的話,

“是繼承大統,坐上那至高無上的龍椅;還是遵從自己的興趣與天賦,去當一個設計橋梁鐵路的工程師,一個貨通南北的商人,一個鑽研格物之學的學者,甚至,如果他真心喜歡並願意投入汗水,去當一個腳踏實地、春種秋收的農民……我希望,你我能達成一致,尊重他自己最終的選擇。他的價值,不應該,也不能僅僅由‘能否當皇帝’這一條標準來衡量。我們的孩子,首先應該是一個健康、快樂、有健全人格和對世界有貢獻的人,其次,纔去考慮他是否適合以及是否願意承擔那份最沉重的責任。”

姬凝霜徹底怔住了,鳳目圓睜,紅唇微張,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自幼所受的教育、所見的現實、所被灌輸的理念,無一不將“皇子”與“皇位繼承人”牢牢綁定。皇子的存在意義就是爭儲、就是學習為君之道,他們的命運從出生起似乎就隻有一條路——那條通往權力頂峰,同時也通往無儘孤獨與風險的路。從未有人,也從未敢有人設想,一個皇子,一個帝國可能的繼承人,竟然可以有除了當皇帝之外的、如此“平凡”甚至“低微”的選擇?這簡直是對千年宗法、對皇室尊嚴、對權力邏輯最根本的挑戰和背叛!

然而,當她望進你那雙眼眸時,那裡麵的深邃、清澈、以及毫無玩笑意味的認真,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固有認知的迷霧。她忽然意識到,你不是在說瘋話,也不是在安慰她,你是真的在思考,在規劃,並且堅信這是正確的道路。你想給予孩子的,不是被命運綁架的、看似輝煌實則冰冷的人生,而是一個擁有無限可能、可以自由探索、併爲自己選擇負責的真正的人生。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震驚、茫然、衝擊,以及更深層感動的洪流,瞬間淹冇了她。震驚於這設想的大膽,茫然於這未來的不可預知,衝擊於舊有觀唸的碎裂,而感動……則源於你這份超越了時代、超越了權力本身、純粹基於對“人”的尊重與愛的、深沉而廣博的父愛。這份愛,比任何山盟海誓、任何權力共享,都更讓她心絃震顫,靈魂悸動。

她終於,無比清晰地觸摸到了你內心深處那幅宏圖的邊緣——你要創造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帝國,一個富庶的社會,更是一個嶄新的、尊重個體、釋放潛能、讓每個人(哪怕是最尊貴的皇子)都能有機會按照自己心意生活的……新世界。那個世界,不再有生來就被註定、無法掙脫的身份枷鎖。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她微紅的眼角緩緩滑落,沿著光潔的臉頰,滴落在你胸前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痕跡。這淚水並非悲傷,而是一種心靈被徹底震撼、被崇高理想所照亮後的淨化與共鳴。

她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來確認這個承諾。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有些顫抖,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覺悟:“好……朕都聽夫君的。就……按你說的辦。讓他去安東,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他的未來……讓他自己選。”

但隨即,那屬於母親的本能、那深入骨髓的眷戀又湧了上來。她像任何一個即將與幼子分離的普通母親一樣,抬起淚眼,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補充道:“不過……你……你得答應朕,每年……至少要讓母後帶他回來一趟,讓朕看看他……抱抱他……朕這個當孃的,總不能……總不能不認識自己孩子長大了是什麼模樣……”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哭腔,緊緊抓住了你的衣襟。

“當然。”你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冇有絲毫猶豫,含笑應允。你俯下身,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那鹹澀的滋味彷彿也帶著蜜糖般的暖意。然後,你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她的鼻尖,最後,印上她微微顫抖的、帶著淚痕的唇瓣。這是一個深情的、帶著無儘撫慰與堅定承諾的吻,驅散了她所有的不安與離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無論孩子身在何方,你們彼此,以及你們共同創造和守護的這份愛與未來,永不分離。

大周,安東府,新生居火車站。

“嗚——!!!”

伴隨著一聲悠長、洪亮、彷彿能撕裂空氣的汽笛轟鳴,一列黑色的鋼鐵巨獸噴吐著滾滾濃白的蒸汽,在鏗鏘有力的車輪與鐵軌撞擊聲中,緩緩駛入了安東府新生居區那座嶄新、寬闊、忙碌異常的火車站。站台上,穿著統一藍色或灰色工裝的人群熙熙攘攘,搬運貨物的板車來回穿梭,高音喇叭裡播放著清晰的生產通知或列車到站資訊,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活力與效率。

幾天後,安東府火車站。

一節高級包廂的車門打開,前尚書令邱會曜攙扶著自己年邁的老妻楊懷燕,帶著一雙神情複雜的兒女邱明遠、邱玉婉,以及幾十名精簡後依舊惶惑不安的家仆,有些踉蹌地踏上了安東府的土地。腳下是堅實的水泥月台,而非京城的青石板,空氣中瀰漫著煤煙、機油、以及一種似曾相識的、混合了金屬與活力的氣息,耳中充斥著全然陌生的機械噪音。舉目四望,遠處是林立的、冒著嫋嫋煙囪的廠房輪廓,近處是樣式統一、乾淨整齊的多層磚石樓房,街道寬闊,還跑著當年你試製的叮噹作響的城內通勤小火車。這一切,與記憶中風雅精緻、亭台樓閣、車水馬龍但暮氣沉沉的洛京,形成了天壤之彆。

邱會曜站定了,深深吸了一口這不算陌生的空氣,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畢竟不是去鄯善),有對未來的茫然與不安(這完全陌生的環境),有對家族前途的憂慮(兒子被安排進供銷社,算是皇後的“恩典”,但前途未卜),更有一種被連根拔起、拋入未知激流的巨大失落與惶恐。他不知道,在這片皇後打造的、名為“新生”的、卻透著冰冷鋼鐵氣息的土地上,等待他這位“鄯善侯”(一個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荒謬諷刺的爵位)和邱氏滿門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然而,他的不安很快被打消了,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平和甚至略帶“禮遇”的方式。

一位身穿素白僧衣樣式長裙、外罩淺灰色針織開衫、麵容端莊秀美、神情聖潔慈悲、氣質溫婉出塵宛如觀音大士臨凡的絕色女子,早已帶著幾名衣著整潔、態度恭敬的工作人員,靜候在貴賓通道口。正是“血觀音”(或者說“容嬪”娘娘)蘇婉兒。隻是此刻她身上再無半分血腥戾氣,隻有一派令人心靜的安寧。

“邱大人,一路辛苦了。”蘇婉兒的聲音溫和如水,令人如沐春風,她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周到,“妾身蘇婉兒,奉陛下和殿下之命,特來迎接邱大人一家。旅途勞頓,請先隨我來,安頓歇息。”

冇有鐐銬,冇有嗬斥,冇有詔獄的陰森。邱會曜一家有些茫然地跟著蘇婉兒,登上了幾輛他們從未見過的內部寬敞舒適的黑色馬車。車子冇有顛簸,平穩地駛出車站,穿過整潔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片環境清幽、綠樹成蔭、建築雅緻,門口掛著“安老院”牌匾的區域。

“社長有令,”蘇婉兒一邊引路,一邊溫聲解釋,“邱大人勞苦功高,年事已高,且身體欠安,無需再參加集體勞動。這三座相鄰的、帶獨立小院的平房,便是皇後特意吩咐為大人及家眷準備的居所。屋內一應生活用品均已備齊,若有短缺,可隨時向院方提出。”

她指了指其中一座稍大、帶著個小花園的院子:“這是您與夫人的。旁邊兩座,是令郎、令媛及隨行仆役的住所。至於令郎與令媛的工作安排,按新生居規程,需先進行為期半月的‘參觀學習’,瞭解新生居的各項規章、製度與生產生活情況。之後,會根據他們的考覈情況與個人意願,安排到供銷社或其他合適崗位上崗。明日會有專人前來接引他們開始學習。”

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稱得上體貼。邱會曜夫婦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至少,眼前不是牢獄,而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實實在在的“住處”。

安頓下來,已近午後。簡單的梳洗後,饑腸轆轆的一家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了安老院寬敞明亮的公共食堂。當邱會曜和楊懷燕看到食堂視窗內那琳琅滿目、熱氣騰騰的菜肴,以及打菜板上明確標著的“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夥食管飽”的標準,並親眼看到幾位先來的老人端著堆得滿滿的餐盤找座位時,再次被震驚了。紅燒肉油光發亮,清蒸魚鮮香撲鼻,時蔬青翠欲滴,還有一大盆飄著蛋花和紫菜的免費例湯。這夥食,彆說比他們想象中的“流放犯人”待遇,就是比許多京城中等人家,也絲毫不差,甚至更實惠、更乾淨。

他們打了飯菜,找了一張空桌坐下。邱明遠和邱玉婉還有些拘謹,但邱會曜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軟爛入味的紅燒肉,又扒了一口粒粒分明的米飯,一股奇異的踏實感,混雜著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簡單,卻也最……安心的一頓飯。冇有食不甘味的憂慮,冇有席間的機鋒暗箭,隻有食物本身的味道,和一家人劫後餘生、圍坐一桌的平靜。

飯後,邱會曜婉拒了兒女陪同,隻攜著老妻楊懷燕,在這座乾淨整潔、綠樹成蔭、甚至還有小池塘和健身器材的安老院裡慢慢散步,消食,也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空氣清新,許多老人或在樹下對弈,或在空地上打拳,或三三兩兩坐在長椅上閒聊,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安逸祥和的神色,與京城勳貴圈那種即使養老也帶著矜持與算計的氛圍截然不同。

然後,他看到了“故人”。

他看到了前內閣大學士、以書法聞名朝野的劉文斌,正和幾個同樣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圍在一張石桌旁,為一步棋爭得麵紅耳赤,全無昔日閣老的持重風範。

他看到了前刑部緝捕司郎中、以偵破奇案,探案如神著稱的張自冰,此刻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精神矍鑠、一絲不苟地在空地上打著一套舒緩的養生太極拳,動作沉穩流暢,眉宇間竟有一絲平和。

他甚至看到了已故老慶王的遺孀、那位年輕時以潑辣善妒聞名的老王妃,此刻正和幾個老太太一起坐在廊下的長椅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手裡飛快地織著毛線,不時低聲交談幾句,發出愜意的輕笑。

所有的人,臉上都冇有了過去的官威、戾氣、驕矜或愁苦,隻剩下一種被時光沉澱後的、發自內心的安詳與平靜。彷彿過往的榮耀、爭鬥、恩怨,都已是上輩子的事,被這安東府的陽光和嶄新的生活秩序,洗滌得乾乾淨淨。

而當他信步走到院子中央一處爬滿藤蔓的寬敞涼亭附近時,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足以徹底顛覆他整個世界觀和認知體係的一幕奇景!

他看到了廢後薛中惠(姬承昇母)!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棉布衣衫,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正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笑著對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他看到了張太妃(姬隼母)!她繫著圍裙,麵前的小幾上放著幾樣洗淨的蔬菜,似乎在擇菜,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他看到了李太妃(姬魁母)!她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時不時抬頭參與一下話題。

他看到了王太妃!她手裡拿著一個未完工的、織了一半的紅色小毛衣,針腳細密,正低頭比劃著尺寸。

而這幾位,曾經在大周後宮之中為了兒子、為了地位、為了聖寵,明爭暗鬥、你死我活、結下不知多少解不開仇怨的女人,此刻,竟然圍坐在一起——嗑瓜子、擇菜、織毛衣、看書、聊家常!

而在她們中間,被隱隱簇擁著的,赫然是那位身份最為敏感、傳言中與皇後關係匪淺、甚至為皇後生下了私生女(梁效儀)的太後,梁淑儀!她也穿著尋常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卻氣度雍容溫和,正含笑聽著眾人說話,不時點頭,手中還抱著一個約莫兩歲、粉雕玉琢、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女孩。

她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邱會曜在京城那座冰冷華麗的皇宮中,從未在任何一位後妃臉上見過的、發自內心的、鬆弛的、甚至帶著些市井煙火氣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偽裝,冇有算計,冇有不甘,隻有一種平淡日子裡的溫暖與愜意。

邱會曜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思維徹底停滯,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因為連番打擊而產生了幻覺。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隻見一個身材魁梧如山、皮膚被曬成古銅色、穿著沾著些許油汙的藍色工裝、卻笑得異常爽朗的壯漢,肩上輕鬆地扛著一個七八歲、同樣穿著工裝小號衣服、咯咯直笑的男孩,另一隻手還幫身邊一個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穿著乾淨灰色短褂的男子,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大行李箱,三人有說有笑地朝涼亭走來。

那壯漢,赫然是曾經勇武過人、性格魯直的大皇子,姬魁!(如今化名孟勝)

那文質彬彬的男子,則是曾經心思機敏、擅長經學的二皇子,姬隼!(如今化名仲鳴)

二皇子身邊,還跟著一位衣著樸素但整潔、麵容溫婉的婦人(他的王妃),以及一對活潑可愛的兒女。那婦人正笑著對姬隼說:“仲鳴,你這次從遂仰縣供銷社調回來述職,能住幾天?給孩子們帶什麼新奇玩意兒冇有冇有?”語氣親昵自然,充滿了尋常家庭夫妻間的煙火氣。

而在涼亭的另一側,一個麵容清秀、氣質沉靜、穿著的藍色長衫的青年,正安靜地、仔細地用一把小刀為一個雪梨削皮,動作專注而柔和。削好後,他將雪梨切成小塊,放在一個小碟子裡,輕輕推到廢後薛中惠麵前。“母親,潤潤喉。”聲音溫和。

那青年,正是曾經醉心典籍、沉默寡言的四皇子,姬承昇!(如今化名季詩學)

他的身邊,一位同樣氣質嫻靜的女子(他的王妃),正一臉幸福地抱著一個咿呀學語、揮舞著小手的女嬰,輕聲逗弄著,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這……這哪裡還是什麼皇子、廢後、太妃?這分明就是一幅最普通、最平凡、卻也最真實、最溫暖的——三代同堂、共享天倫的市井全家福畫卷!冇有森嚴的等級,冇有謹小慎微的禮儀,冇有隱藏在笑容下的刀光劍影,隻有親人團聚的喜悅,日常生活的瑣碎,和彼此之間自然流露的關懷。

就在邱會曜如同泥塑木雕般石化在原地,靈魂受到劇烈衝擊,過往數十年形成的世界觀、權力觀、倫理觀轟然崩塌、卻又隱隱有新的東西在廢墟下萌發的時刻——

太後梁淑儀懷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梁效儀),似乎注意到了這個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表情奇怪的陌生爺爺。她好奇地眨了眨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邱會曜,用天真無邪、奶聲奶氣的聲音,清晰地問道:“娘——”

“這個爺爺,也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

邱會曜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彷彿被這兩個字蘊含的簡單而巨大的力量狠狠擊中。他猛地看向梁效儀,看向她那清澈見底、毫無心機、隻有純然好奇的眼眸。那眼眸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狽、震驚,也彷彿照見了他過去數十年的宦海沉浮、算計鑽營。

然後,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再次掃過涼亭下那一張張平和帶笑的臉,掃過遠處下棋、打拳、織毛衣的“故人”,掃過這整潔、安寧、充滿生活氣息的安老院,掃過遠處隱約傳來的工廠汽笛和電車鈴聲……

忽然間,一道前所未有的、明亮透徹的光,撕裂了他心中最後的重重迷霧與枷鎖。

他明白了。

他徹底、完全、透徹地明白了。

在京城,在舊的時代,他是尚書令邱會曜,是權力的追逐者與囚徒,是棋盤上的棋子,也是執棋的賭徒之一。在那裡,人與人的關係是上下尊卑,是利益同盟,是政敵對手,是隨時可能互相傾軋吞噬的猛獸。

而在這裡,在這個由皇後楊儀親手締造、命名“新生”的世界裡,冇有“罪臣”,冇有“廢後”,冇有“皇子”,冇有“太妃”。甚至,可能也冇有絕對的“尊卑”與“貴賤”。

有的,隻是放下了過往包袱、掙脫了身份桎梏的——“人”。

有的,是勞動換取報酬的踏實,是憑本事吃飯的尊嚴,是鄰裡互助的溫暖,是家庭團聚的親情,是午後陽光下的一盤棋、一件毛衣、一把瓜子、一本閒書所帶來的、最簡單也最真實的——“生活”。

那些曾經糾纏不休、你死我活的仇恨、恩怨、算計、野心,都被這嶄新而強大的生活洪流,沖刷得淡了,遠了,最終或許真的能化為灰燼,了無痕跡。

舊的時代,連同它那套精緻的殘酷規則、森嚴的等級秩序、以及附著其上所有人的命運軌跡,已經徹徹底底地、無可挽回地“死”去了。乾清宮前的血,詔獄中的哀嚎,洛京城的清洗,是它最後的葬禮。

而他,邱會曜,這箇舊時代最後的“尚書令”,竟有幸被那隻翻雲覆雨手,從註定陪葬的廢墟中撈出,拋入了這洶湧而來的、名為“新生”的時代洪流邊緣,並親眼見證了它的“新生”,以及這新生所帶來的、不可思議的平和與可能。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無儘唏噓、巨大釋然、以及一絲微弱卻真切希望的暖流,緩緩湧遍他的全身。他佝僂了許久的背脊,似乎在這一刻,微微挺直了一些。臉上那經年累月的焦慮、算計與暮氣,彷彿也被這午後的陽光,沖淡了幾分。

他知道,從走下火車的那一刻起,他作為“尚書令邱會曜”的人生,已經徹底終結。而作為“安老院住戶邱會曜”的第二人生,就在這片陌生的、卻充滿生機的土地上,悄然開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