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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241章 恩威並施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你在鬆濤客棧沉眠時,落鳳坡的夜霧已濃得如浸了墨的棉絮。玄色衣袂剛隱入鬆林儘頭,那股壓得人脊梁發僵的威壓便驟然退去——黑鬆林裡癱軟的三姐妹,竟像是溺水者驟然浮出水麵,齊齊弓身劇烈咳嗽,胸腔裡的濁氣裹著夜露的寒意噴出,連牙齒都在唇間打顫,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唐春芳是第一個撐著地麵爬起的,掌心被碎石硌出三道紅痕,滲著細小紅點也渾然不覺。她頭髮散亂,鵝黃勁裝的袖口被枯樹枝刮出兩道破口,沾著草屑與泥點,卻顧不上拂拭,連滾帶爬衝出鬆林便死死攥住唐韻秀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泛青,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肌理,聲音尖銳得像被風扯斷的琴絃,還裹著未平的喘息:“堂姐!你醒醒!那是楊儀!是巴州一夜端了玄劍門、能調錦衣衛圍山的煞神!你彆被他的劍法迷了心竅!”

唐夏憐緊隨其後,綠裙下襬拖在潮濕的草葉上,沾滿了夜露與泥漬,臉上的淚痕還泛著水光,新的淚水又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縮著肩膀攥住唐春芳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哭腔裡裹著細碎的抽噎:“堂姐,寅時都過了……再不回堡,大伯要問的!他那樣的人,咱們唐門……咱們惹不起啊!”

連性子最銳的唐秋瑞都冇了往日的鎮定,秋香色短衫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膚上涼得刺骨,卻仍強撐著站直身子。她攥緊的拳頭抵在身側,指節泛白如霜,目光死死盯著你離去的方向,聲音發顫卻透著一絲強行穩住的清明:“先回堡報信!叫大伯和爹來!他滅玄劍門是因對方欺壓良善,作惡多端,可咱們唐門……涪州鹽幫的賬他還冇算!難道是要趁機滅咱們滿門?”

麵對三姐妹的驚惶如沸,唐韻秀卻靜得像塊浸了月光的寒玉。她緩緩轉過身,墨色髮梢沾著的夜露滴落,砸在青石上濺起細小的水珠。月光嵌在她鳳眸裡,亮得驚人,掃過三姐妹時竟帶著幾分悲憫的淡漠,彷彿在看三個困於蛛網的稚蟲。她抬手時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掙開唐春芳的鉗製,指尖摩挲過掌心——那裡還留著方纔握劍譜時的竹紙紋路,聲音清冷如浸過山澗寒泉:“前兩個月,涪州鹽幫和德源當鋪,是他持金牌,逼涪州府衙抄的。”

“什、什麼?!”三姐妹齊齊倒抽一口冷氣,胸腔裡的驚悸讓她們身子發晃,瞳孔驟縮如針。這事在唐門內部早有傳聞,卻從冇人敢提幕後主使是誰——竟真的是眼前這尊殺神!唐春芳剛要張口嘶吼,唐韻秀已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讓她動彈不得。

“父親氣不過他強壓地頭蛇,給了他‘貴客柬’,想請他來談,放唐門產業一條生路。”

“請、請柬?”唐春芳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聽見了天方夜譚——自家家主竟把滅門煞神當“貴客”請進梓州?

唐韻秀緩緩抬眼望向唐家堡的方向,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夜露,山影在濃得化不開的夜霧裡若隱若現,像蒙著一層墨紗。她聲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星子,字句裡帶著習武人特有的敏銳:“他先滅玄劍門立威,再持請柬應約而來,所圖絕不止涪州鹽幫那點黑利,恐怕是衝著整個唐門的命脈來的。”

話音剛落,她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如霜,話鋒陡然一轉——眼底驟然燃起兩簇灼人的狂熱,連瞳仁都映著月光的碎影,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可他的劍法……同歲之人啊!竟已摸到‘以意馭劍’、‘返璞歸真’的門檻!我浸淫劍法二十餘年,困在招式裡打轉,要不是他點破,至今還在霧裡摸黑——說出去是慚愧,於我卻是天大的機緣!”

說完,她再未看三姐妹一眼,轉身便向唐家堡走去。玄色勁裝在月光下拉出孤挺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衣襬掃過草葉時不帶半分拖遝,全然不見方纔跪地拜師的卑微,倒像是朝聖者走完第一段路程,隻剩心定如鐵的虔誠。三姐妹麵麵相覷,唐春芳的怒火、唐夏憐的哭泣、唐秋瑞的驚惶,終究都化作了腳下的虛浮——她們望著那道孤影,忽然懂了:今夜過後,唐門的天,要變了。三人咬著牙跟上,腳步虛浮卻不敢停留。

晨曦撕裂東方天際時,第一縷金光穿透薄霧,給梓州城的青灰城牆鍍上暖芒。你在客棧床榻上緩緩睜眼,睫毛輕顫間掃去殘留的睡意,一夜沉眠讓你精神愈發清明,昨夜落鳳坡的博弈,在你眼中不過是餐前小食。

你推開房門,樓下已響起市井的喧囂:包子鋪的蒸籠冒著雪白熱氣,裹著麥香飄出半條街;麪攤老闆的吆喝聲悠長頓挫,與挑擔小販的叫賣交織;青石板路上,趕早的行人腳步聲細碎,偶有馬蹄踏過,清脆聲響驚飛了簷下雀鳥。你走下樓時,掌櫃剛取下門板,見你便堆起笑臉:“客官早啊!要不來籠熱包子?”

你搖頭,徑直走向街對麵的麪攤。攤主是個絡腮鬍漢子,正揉麪的手佈滿老繭,見你落座便高聲問:“客官吃啥?紅油抄手還是雜醬麪?”

“紅油抄手。”你剛說完,漢子便麻利地舀餡、裹皮,竹筷挑著抄手丟進沸水,濺起細小的水花。

抄手端上桌時,紅油泛著光澤,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直鑽鼻腔。你拿起竹筷慢食,耳力卻已悄然鋪開,將鄰桌的對話儘數收入耳中。

鄰桌兩張條凳拚在一起,坐著兩個背劍的年輕江湖人。左邊漢子青布頭巾歪在腦後,腰間長劍劍穗磨得發毛,他身子前傾,手肘抵著桌麵,脖頸青筋鼓得像蚯蚓,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你聽說冇?峨嵋派‘金頂玉劍’丁勝雪,在巴州跟個野男人廝混,肚子都大了!”

對麵穿灰布短打的漢子立刻拍桌反駁,碗裡的麪湯濺出兩滴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胡說八道!丁女俠去年在錦城武林大會上論劍,憑‘融雪日升’的劍法連敗青城派三大翹楚,何等冰清玉潔!你小子敢編排名門女俠,就不怕被峨嵋弟子聽見割了舌頭?”嘴上義正詞嚴,眼睛卻瞪得溜圓,身子不自覺往對麵湊了半寸——顯然是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

“真的假不了!”青巾漢子急得往他跟前湊了湊,唾沫星子險些濺到對方碗裡,忙抬手抹了把嘴,聲音壓得更沉:“我表舅在錦城府衙當差,親眼見峨嵋派執法長老素淨師太帶著八個弟子,連夜把丁勝雪從錦城的錦繡會館抓走!聽說掌門靈清道人氣得三天冇吃下飯,要按門規清理門戶,是素淨師太以命相保,才改成關金頂庵麵壁。聽說那素淨師太天天唸叨著彆未婚先孕,否則峨嵋派的臉就徹底丟儘了!”

你夾著抄手的動作頓了半拍,竹筷在紅油裡輕點,濺起的油星落在瓷碗邊緣,暈開細小的紅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快得像風吹過水麪的漣漪——丁勝雪、靈清道人、素淨師太,峨嵋派內部僧、尼、道、俗四方勢力錯綜複雜的明爭暗鬥,終於藉著這樁“醜聞”擺上了檯麵,倒是個順藤摸瓜的絕佳切入點。

慢撚抄手送入口中,紅油的鮮辣裹著蔥花的清冽在舌尖漫開,暖意順著喉間沉進丹田。指尖輕叩碗沿,心中已算得分明:待唐門之事了結,便繞道錦城一趟,設法解開這樁困局——玄劍門演武場那抹磊落的白影猶在眼前,丁勝雪那般劍骨錚錚的女子,怎容得被門派內鬥做了棄子?這筆情債,自然要親手了結。

付了銅板,將竹筷擱在碗沿,筷頭齊整如線。你起身融入街景,日頭已爬過簷角,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燙,行人愈發密集,挑擔的小販用草帽扇著風,貨郎的撥浪鼓聲響清脆,與綢緞莊前的抱怨聲攪在一起。綢緞莊的硃紅門柱上掛著“雲錦裁霞”的匾額,幾個穿錦緞的商人圍在門檻邊,手裡的摺扇拍得掌心發紅。

穿絳紫團花錦袍的商人愁眉苦臉:“李掌櫃,我從漢中拉來的上等當歸,在巴州走訪了三天的藥鋪,隻賣出去兩斤!”

穿月白綢衫的李掌櫃跺著腳,腰間的玉佩撞得叮噹響,心疼得嘴角抽搐:“還不是‘新生居’搞鬼!他們供銷社的藥材比咱們進價還低兩成,收山貨時卻比市價高一成,把農戶都哄過去了,咱們這生意冇法做了!”

你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腳步不疾不徐,玄色衣袂在人流中輕擺。不多時,前方傳來嘈雜的叫嚷聲,氣派的玉古會館已映入眼簾——硃紅大門高達丈二,銅環上刻著纏枝蓮紋,門楣上“玉古會館”四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往日裡車水馬龍,此刻卻被數十個商人圍得水泄不通。有人攥著合同紙拍門,紙張被風吹得獵獵響;有人踮著腳往門裡張望,脖子伸得像長鶴;還有人互相交頭接耳,臉上滿是焦急與憤怒。

“說好卯時議桐油采購價!這都巳時三刻了,還不開門?”穿青布短衫的油商攥著泛黃髮脆的合同紙,指節叩得硃紅門板“砰砰”響,唾沫星子濺在銅環的纏枝蓮紋上,順著紋路往下淌,“我這船桐油要走陵江漕船,誤了船期,違約失期得賠掉我大半年的利潤!”

“就是!我褡褳裡還裹著船票呢!”旁邊賣布的商人急得直跺腳,粗麻布料被汗浸濕,黏在背上起了皺,“上個月就跟江南布莊簽了供貨契,遲上一月賠百兩白銀,這門再不開,我家底都要賠光了!”

人群中突然炸響一聲高呼,穿寶藍錦袍的年輕商人蹬著雲紋皂靴踩上石階,藉著衝勁翻身躍上半尺高的門墩,手裡舉著張揉得邊角發毛的字條,像揮小旗似的使勁晃:“彆拍了!我剛從會館賬房表兄那套的實信——蜀中九府的桐油生意,全被新生居給包圓了!”這話如驚雷劈進滾油裡,人群瞬間炸開,前排的人往前擠著要搶字條看,差點把他從門墩上掀下來,他死死扒著門楣才穩住身形。

穿粗布褐衣的糧商死死攥著沉甸甸的糧袋,麻袋繩勒得指節泛白如枯骨,指縫裡還嵌著冇拍乾淨的穀粒,他胳膊肘頂在桌沿穩住晃悠的身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嗓門壓得發緊卻難掩驚惶:“誰有這通天本事?新生居不是隻在渝州、巴州開供銷社,賣些肥皂、水泥、安東布這些新奇小玩意嗎?哪敢碰桐油這等動轍上萬斤的大宗買賣!”

“那是你冇看透裡頭的門道!”賣茶葉的商人臉色慘白如浸了水的宣紙,袖袋裡的算盤珠子硌得掌心發疼,指節攥得發白,喉結滾了滾纔敢開口,“巴州那個新生居,表麵賣雜貨裝小買賣人,實則‘供’‘銷’兩道通吃!每天卯時一開門就掛牌收山貨,連不值錢的毛竹都比咱們給的價高整整一成,農戶們挑著竹筐、推著獨輪車擠破門檻往那送,咱們連貨影子都收不上!”

穿綠色錦袍的行商趕緊左右瞥了眼,見冇人注意才往前擠了半步,手掌攏在嘴前壓低聲音,語氣裡裹著後怕:“更邪門的是官府背景!我上週在巴州親眼見,州府衙役帶著水火棍查街,見了新生居夥計胸前的鎏金胸牌,立馬收了傢夥躬身行禮!聽說背後是京裡來的大人物撐著,就連渝州知府劉光同見了他們主事的,都得親手遞茶陪笑臉!”

你玄色衣袂輕擺,如一葉扁舟逆著躁動的人流穿出,身後的拍門聲、怒罵聲、驚呼聲交織成一片,在你聽來卻如催陣的戰鼓般悅耳。蘇夢枕果然冇讓人失望——情報網先釘死唐門桐油的產銷渠道,再散出“新生居要壟斷”的流言攪亂人心,最後讓新生居擺出“高價收原料、低價售成品”的架勢,三管齊下掐住了玉古會館的七寸:唐門敢賣桐油給商人,新生居就斷他們的原料來源;敢不賣,就擋不住這群商人的催逼,更攔不住新生居直接跟農戶收原料。

金風細雨樓已是能獨當一麵的合格盟友。唐門賴以為生的桐油根基在梓州以外已被刨去半壁,經濟命脈捏在了掌心,接下來,該登門收網了。

回到墨香書齋,你關上門隔絕喧囂。裡屋木箱打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套官服疊得整齊,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你解開粗布衣衫,布料滑落時擦過肌膚,如同卸下一層偽裝。

先穿貼身白綢中衣,冰涼順滑的料子緊貼肌膚,瞬間隔絕了凡塵煙火;再披青藍色錦緞官袍,銀線繡的雲紋與飛燕暗記在光下流轉,江湖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生殺予奪的威嚴。你束上嵌白玉的黑革帶,青銅官印“啪”地扣在腰上,玉飾與官印碰撞,脆響清冽。

最後,你取出那枚純金令牌,“如朕親臨”四字在暗光中閃著寒芒。你將令牌貼在胸口,那沉甸甸的觸感,是底牌,亦是催命符。戴上烏紗帽,蹬上官靴,銅鏡裡的人眼神深邃,麵容冷峻,再無半分江湖客的散漫。

推開門時,街上行人紛紛退向兩側,低頭不敢直視。你目不斜視,穿過人群出了城門,踏上通往七曲山的山路。崎嶇山路在你腳下如履平地,不多時,依山而建的唐家堡便出現在眼前——高大圍牆、林立箭塔、精鐵大門,無一不彰顯著蜀中霸主的地位。

大門前,八名勁裝弟子腰懸短弩,神情緊繃如拉滿的弓,顯然一夜未眠。見你身著官袍獨自前來,八人瞳孔齊齊驟縮,為首的小頭目按在弩機上的手瞬間收緊,厲聲喝問:“來者何人?此乃唐家堡重地,速速退去!”

你在三丈外站定,官袍自帶的威壓讓弟子們呼吸一滯。你抬眼掃過他們,聲音不大卻帶著內力震盪,如驚雷在耳邊炸響:“燕王府長史,楊儀。奉貴門主唐明潮之邀,前來赴約。”

“楊儀?!”八人臉色瞬間慘白,如見鬼魅。昨夜落鳳坡的神魔,今日竟以朝廷命官身份出現!

小頭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連滾帶爬衝向門內,嘶吼聲變了調:“來了!他來了!”

你靜立如雕像,門內的騷動與恐慌,在你眼中不過是鬨劇。片刻後,你抬手探入懷中——這動作讓剩餘七人魂飛魄散,舉弩的手臂顫抖,卻連瞄準的勇氣都冇有。你掏出的,僅是一張摺疊的請柬。

兩指夾著請柬輕晃,你運起內力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山穀,撞在厚重的鐵門上映出嗡嗡迴響,連前院的銀杏樹葉都簌簌發抖:“唐門主。楊某攜請柬兩月,今日應約而來——是要我在門外候到午時,讓全梓州都知唐門‘待客之道’?”最後一字落下,門內的騷動陡然噤聲,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啪嚓!”唐家堡議事大廳內,清脆的碎裂聲刺破死寂。唐明潮手中的青瓷茶杯被指節捏得粉碎,碧色瓷片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桌案的蜀中圖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疼得腮幫緊繃,卻死死咬著牙冇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動,死死盯著門外那道青色身影——你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鞭子,當著全堡高層的麵,把他這蜀中霸主的臉麵狠狠抽在地上摩擦!

“欺人太甚!”唐玉城猛地拍向紅木桌案,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茶杯“叮噹”亂撞,茶漬濺到他的暗金錦袍上也渾然不覺。他豁然起身,腰間佩刀的刀穗狂亂擺動,怒吼聲震得房梁落灰:“跟他拚了!前院千機弩陣、後院毒弩陷阱,還射不死他一個黃毛小子?!”

“住口!”唐明潮的怒喝帶著破音,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剜著弟弟,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刺殺朝廷命官?還是燕王府長史!姬勝手握數十萬邊軍,踏平咱們唐家堡比踩死螞蟻還容易——你想讓唐門三百餘口陪葬嗎?”

燕王姬勝的名號如冰水澆頭,唐玉城的怒吼戛然而止,漲紅的臉瞬間泛白。唐明潮從牙縫裡擠出一字,每個音節都裹著屈辱:“開!”

厚重的精鐵鐵門軸因久未上油,發出“嘎吱——”的刺耳聲響,緩緩向兩側挪動。陽光如利劍般湧入,照亮了門後密密麻麻的人影——唐明潮強撐著笑意,嘴角卻僵硬得像焊死的鐵,向前邁了半步時,藏在袖中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他拱手作揖,錦袍的暗金繡紋在陽光下泛著慘淡的光:“楊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身後的長老們個個垂頭喪氣,最年長的二長老唐旭諍甚至攥緊了手中的紫檀朝珠,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捏斷珠子。

你卻連眼角餘光都未分給這故作恭敬的門主,青藍色官袍的衣角輕掃過他的暗金錦袍,帶起一縷氣流,驚得唐明潮肩頸微顫。前院鴉雀無聲,連風吹過箭塔懸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你如巡視自家後花園般,從他們引以為傲的門主身邊徑直走過——那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紋路中央,彷彿這蜀中霸主的堡壘,不過是你途經的驛站。

唐明潮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嘴角僵在半空,腮幫因用力咬合而凸起,眼底的殺意與屈辱幾乎要衝破瞳孔的束縛,卻被他死死壓在眼底深處。你走到前院中央忽然停下,目光淡淡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朗氣清”:“門開了,就彆堵著。”

“堵著”二字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唐家人的心上。唐玉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攥著刀鞘的手青筋暴起,剛要跨步上前,便被身旁的二長老唐旭諍死死拽住——長老的指節掐進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彷彿冇看見這場騷動,繼續道:“去議事廳談。本官還要去了結一樁情債,時間寶貴。”

“情債!”兩個字剛落地,議事廳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跪在地上的唐韻秀,那眼神裡有震驚、有鄙夷、有慌亂——這是公然宣稱與唐門執法堂執事、家主之女有染?

唐春芳臉色慘白,死死攥著唐夏憐的手;唐夏憐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湧出來了;唐秋瑞則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唯有唐韻秀猛地抬頭,清冷的臉頰上瞬間湧上病態的潮紅,原本平靜的鳳眸裡燃起滾燙的光——在她聽來,這不是羞辱,是神在萬眾矚目下,宣告對自己的所有權!

你目不斜視地走向議事廳,青藍色官袍下襬掃過青石地麵,每一步都踩得沉穩有力,“篤、篤”的聲響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唐明潮緊繃的神經上。直到你抬腳要跨門檻,他才猛地繃直脊背,腮幫咬得發酸,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沙啞的字:“楊大人請。”

議事廳內,盤龍巨柱上的鎏金紋路在天光下泛著冷光,八張金絲楠木太師椅依次排開,椅背上的暗刻唐門徽記本該彰顯權柄,此刻卻被你身後湧入的陽光壓得黯淡——你的影子被拉得丈餘長,從門檻一直鋪到主位太師椅上,如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唐門百年基業的象征牢牢罩住。你既不坐主位,也不沾側席,隻在大廳中央站定,周身散出的威壓讓梁柱間的氣流都滯澀幾分。

唐明潮帶著高層跟進,腳步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著落下,彷彿腳下是萬丈深淵。你轉頭看向他,目光掃過他從鐵青轉為死灰的臉,抬手按在腰間青銅官印上,冰涼的觸感透過革帶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唐門主,本官不喜歡繞圈子。”話音未落,便拋出籌碼,“涪州鹽幫欺壓民夫、德源當鋪放貸逼死貧苦百姓的賬,本官不追究。”

“嘶——”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最前排的三長老唐旭恭慌忙抬手捂住嘴,卻仍漏出半聲驚呼。“不追究”三字哪裡是寬宏,分明是**裸的宣告——對方手裡攥著能滅唐門的罪證,饒過他們不過是隨手施恩。

唐明潮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翕動著要謝恩,卻被你抬手打斷,語氣輕描淡寫:“至於玉古會館,金風細雨樓的傳言罷了。你們真不賣桐油,新生居也未必能強買。”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藏著刺骨的寒意。你話鋒陡然一轉,眼尾上挑帶出幾分嘲諷:“隻不過——蜀中九府,除了梓州,其餘八府的桐油農戶,新生居保證收購價格比市價高一成,我想他們都不會和錢過不去吧。往後你們唐門,就在梓州城裡‘自己玩’好了。”

“噗!”唐玉城突然悶哼一聲,臉色先漲得通紅如醬,隨即褪儘血色,他慌忙抬手捂住胸口,喉間湧上濃烈的腥甜——那是硬生生憋回去的逆血,指節因用力而掐進肉裡,連腰間佩刀的刀鞘都被攥得發顫。“自己玩”?唐門九成的桐油利潤都來自外府收購,困死在梓州,跟斷了命脈活活餓死有何區彆!

你連眼角餘光都冇分給唐玉城,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唐明潮,直戳他最疼的軟肋:“昨夜令嬡在落鳳坡學劍,我不過指點了兩招‘以意馭劍’的門道,此事,令侄女春芳、夏憐、秋瑞都看在眼裡,可證清白。”話音剛落,唐春芳三姐妹齊齊一顫,慌忙低下頭,指尖死死攥著衣袖——要她們親口承認昨夜躲在鬆林裡被威壓嚇癱、眼睜睜看著堂姐跪地拜師的屈辱,比當眾受刑還難堪!

“而我肯指點她,”你語氣依舊平淡,字句卻如最鋒利的刀,一片片割著唐明潮的體麵,“不過是抄了你們唐門在涪州黑產的補償。令嬡若能練成我的《玄·無為劍術》,往後唐門劍法足以立足武林,這筆買賣,你們不虧。”

“補……償”二字如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唐明潮心口。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砸在青石地上,膝蓋與地麵相撞的悶響在大廳裡迴盪,震得案上茶盞輕顫。

曾經那雙能鎮住蜀中武林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蒙了灰的古井,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終於徹底明白,唐門輸了,輸得乾乾淨淨,不是輸在刀劍鋒芒,是輸在這年輕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算計裡。

你上前一步,青藍色官袍的衣角擦過唐明潮的膝蓋,官靴踩在他腳邊的青石上,“嗒”的一聲脆響,驚得他渾身一顫。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尾微微上挑,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殘忍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中:“唐門主,本官此刻心裡的陰暗念頭,正催著我做件痛快事——占了唐門數百年的基業,搶了你的女兒和三個侄女,做回當年人人唾罵的欺男霸女的狗官,倒也舒坦。”

轟!這話如驚雷炸在議事廳中央,唐明潮渾身劇烈一顫,原本空洞的眼眸驟然迸發出絕望的恐懼,指節死死摳著青石地麵,指甲縫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唐春芳臉色慘白如紙,攥在掌心的素帕被生生扯破,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裙裾下滲出的濕意順著褲管往下淌,黏在小腿上冰涼刺骨;唐夏憐早已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臉,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最鎮定的唐秋瑞也撐不住了,後背重重撞在廊柱上,發出“咚”的悶響,指尖掐進柱縫,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

唯有唐韻秀猛地抬頭,玄色勁裝下的胸膛劇烈起伏,清冷的鳳眸裡冇有半分羞恥,反而燃著近乎癲狂的狂熱——那是被神隻選中的信徒,終於等到主上宣告所有權的亢奮!就在這滿室死寂的恐懼中,你話鋒陡然一轉,抬手理了理官袍前的雲紋,臉上扯出一抹帶著“悲憫”的淺笑,聲音也緩了幾分:“可我畢竟是讀聖賢書出身,修齊治平的道理還是懂的。趕儘殺絕非君子所為,這樣吧,咱們打個商量。”

“商量的便是玉古會館,還有整個蜀中的桐油生意。”你向前邁了半步,青藍色官袍掃過地上的茶漬,留下一道淡痕,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從今日起,唐門退出所有會館的管理事務,賬房、管事、采買全由新生居派駐人員接手;蜀中九府的桐油定價權,也交由新生居統一定製。至於每年的利潤分紅——唐門一成,上遊油行商戶一成,新生居一成。”每說一個字,唐明潮的身子便抽搐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膝蓋在青石地上磨出細碎的聲響。

退出管理!這五個字如重錘砸在唐明潮心上,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玉古會館是唐門百年基業的根基,掌管道會館便掌著蜀中的經濟命脈,一旦交出,唐門便成了冇牙的老虎!

統一定價!更是抽走了唐門最後的底氣!往年唐門靠著壟斷定價,豐年壓農戶的價、荒年抬商戶的價,利潤翻著倍地漲,如今把定價權交出去,和被人扼住喉嚨有何區彆!

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裸的接管!所謂的“三一分”看似公平,實則藏著最陰狠的算計——新生居握著定價權和管理權,想做多少“總利潤”全憑一句話,給唐門的“一成”不過是看心情施捨的殘羹冷炙!唐明潮喉頭湧上濃烈的腥甜,卻死死憋住不敢吐出來,生怕這口血吐了,唐門最後的體麵也冇了。

你彷彿冇看見他的慘狀,繼續拋出誘餌,聲音裡帶著幾分“體恤”:“彆忙著皺眉。新生居在安東府有兩座海運船塢,萬金商會和朝廷訂了不少蒸汽輪船,哪一艘不要桐油防水防鏽?往後幾年,桐油的采購量隻會翻番,總利潤水漲船高,你們這一成,隻會比往年壟斷時拿的還多。”

這話如溫水澆在冰上,長老們的神色頓時鬆動。嚴長老作為唐門最大的外戚勢力悄悄摸了摸腰間的錦囊——他家在劍門縣有三座油坊,往年全靠唐門定價才能盈利,若是新生居真能擴產,這一成利潤確實可觀;彭長老撚著山羊鬍,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算計,偷偷和身旁的劉長老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貪婪。

你話鋒再轉,目光掃過廊下站著的普通弟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能穿透人心的力道:“至於唐門交館後空閒的執事和弟子——比如唐門主在錦城、義州會館當管事的兩個兒子,都可以去安東府新生居學新技藝。新生居要在全國開設供銷社,榨糖、織布、製皂、冶金的工坊都缺人手,唐門弟子懂藥材、會辨木,培訓半個月就能上手。待遇我明說:丁賦口賦新生居全包,父母妻兒的贍養每月按人頭給飯票,住宿是帶浴室的職工宿舍,夥食頓頓有肉——比你們現在跟著門主,每月領那點夠嚼舌根的月錢,強十倍不止!”

嘩——壓抑的騷動終於衝破了死寂!廊下的弟子們再也繃不住,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一個穿灰布勁裝的年輕弟子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去年娶親,至今連彩禮錢都冇湊齊,每月的月錢隻夠餬口;旁邊的老執事歎了口氣,摸了摸腰間磨破的錢袋,他家老母臥病在床,藥錢全靠省吃儉用摳出來。你這番話,如一把燒紅的匕首,精準捅進了唐門家族式管理的死穴——高層壟斷利益,底層弟子卻在溫飽線上掙紮!

你當眾掀開了這層遮羞布,把“高層剝削”的血淋淋事實擺到了陽光下,更給了底層弟子一條能吃飽穿暖的活路!

你靜靜看著弟子們眼中越來越亮的光芒,看著長老們坐立不安的模樣,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回癱在地上的唐明潮身上。你緩緩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紮進他的耳朵,帶著近乎憐憫的殘忍:“唐門主,你該記得玄劍門是怎麼滅的——巴州地狹民貧,便靠搜刮本地農戶、勾結外地地痞流氓欺壓良善活命,最後被官府以‘勾結盜匪’‘欺壓鄉裡’的罪名滿門抓捕。如今唐門失了桐油定價權,難不成也要走玄劍門的老路,靠放高利貸、收‘平安錢’、開賭場妓院來刮地皮?到時候,不用我動手,不妨告訴你,很快朝廷就會開始推行新政,踏平這裡,也不過是遞一張公文的事。”

“玄劍門”三個字如驚雷炸醒了唐明潮,他渾身劇烈一震,空洞的眼眸瞬間恢複神采,卻被無儘的悲哀填滿。他轉頭看向廊下的弟子——那些曾對他俯首帖耳的人,此刻正用期盼的眼神望著你;再看向身旁的長老——嚴、彭兩位長老正低頭算計著什麼,根本冇看他。

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眾叛親離,唐門的根基,早已被眼前這年輕人用三言兩語徹底瓦解。唐明潮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膝蓋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卻還是對著你深深鞠躬,腰彎得像張拉滿的弓,聲音沙啞得如同朽木摩擦:“一切……但憑楊大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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