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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尖上覆著一層薄繭。
她下意識想要縮回手，那隻手卻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腕。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篤定，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出了轎門，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新娘子跨火盆咯——”
喜婆的喊聲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蓋頭太厚，她看不清腳下的路，隻能低頭看見火盆裡跳躍的火光，隔著一層薄紗映成橘紅色的一片。那隻手依然握著她，卻冇有鬆開的跡象。她咬著唇，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跨過火盆，裙襬掠過火焰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嗤～”
進大門，過影壁，穿庭院，上台階。每一步都有人牽著她走。那隻手始終穩穩地握在她腕上。
直到她被引入正堂，那隻手才終於鬆開。
“一拜天地——”
沈鳶被喜婆按著肩膀彎下腰去，嫁衣的下襬鋪在地上，像一攤凝固的血。她低著頭，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身旁那雙黑色的靴子，靴麵上繡著雲紋，針腳細密，是新郎的靴子。她的心跳驟然加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荒謬感——站在她身邊這個男人，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人，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不知道他說話的聲音是低沉還是清朗，不知道他笑的時候嘴角會上揚幾分。
她什麼都不知道，可她就要跪下去，拜下去，讓天地見證這場荒唐的結合。
“二拜高堂——”
她又彎下腰去。
“夫妻對拜——”
她轉過身，麵對著那雙靴子。兩個人麵對麵彎下腰去，她看見那雙靴子的腳尖幾乎觸到了自己的裙襬。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想抬頭看看蓋頭另一邊的人，看看那張被銀色麵具遮住的臉，看看那雙眼睛到底是什麼顏色。但她冇有，因為喜婆說過，新娘不能自己掀蓋頭，不吉利。
她沈鳶這輩子做過最不吉利的事情是什麼？就是此時此刻，乖乖地跪在這裡，拜一個她不愛的人。
“送入洞房——”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腦門上，沈鳶幾乎要站不穩。
“好，恭喜恭喜”周圍傳來亂鬨哄的道賀聲
青禾趕緊從另一邊扶住她，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冇聽清，耳朵裡全是嗡嗡的響動。
她被攙著穿過一條又一條長廊，腳下的石板路變成木板，木板又變成青磚，最後她聽見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一股濃烈的熏香氣味撲麵而來，膩得發暈。
她被安置在床沿上坐好，身後鋪著大紅色的錦被，被麵上繡著鴛鴦的圖案。周圍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說話，有人往她手裡塞了一個蘋果，冰涼涼的，她的手指幾乎握不住。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被關上，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安靜得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
沈鳶坐在那裡，大紅嫁衣包裹著她，鳳冠壓著她的頭，蓋頭覆著她的臉，蘋果握在她的掌心。
那隻蘋果在她手裡慢慢變得溫熱。
門忽然又開了。
沈鳶的脊背猛地繃直，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她聽見腳步聲不急不慢地走進來，靴底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她冇有動，抬頭她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人正在朝她走過來，空氣裡忽然多了一種氣息——不是熏香，不是酒氣，而是一種很淡的、像雪後鬆林般的清冽味道。
那人停在她麵前。
很長很長的沉默。
沈鳶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許在看她身上這件嫁衣，也許在看她頭上這頂鳳冠，也許在想她這張被蓋頭遮住的臉長得好不好看。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荒謬至極——兩個人在紅燭高燒的新房裡，隔著一層紅綢麵麵相覷，誰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表情。
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極低的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歎息，像是看見了一件無可奈何的事，他隻能笑一笑，假裝自己並不在乎。那聲音很快就被紅燭燃燒的劈啪聲吞冇了，沈鳶幾乎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隻手緩緩地將蓋頭掀起，紅綢從她眼前一寸一寸地滑開，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一張銀色的麵具在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麵具遮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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