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挪威北部峽灣裡沉靜的水,看似凝滯,卻在不經意間流淌了三年。
我和艾琳娜冇有舉辦任何儀式,隻是去鎮上的市政廳做了登記,請鄰居們來家裡喝了一杯自釀的果酒,吃了一頓豐盛但家常的晚餐。
我們在森林邊緣買下了一小塊地。
自己動手,加上鄰居們的幫忙,蓋起了一棟更寬敞些的木屋。
我在鎮上的學校代美術課。
艾琳娜的翻譯和旅遊谘詢漸漸有了起色。
她還愛上了烘焙,烤的麪包和甜點成了小鎮集市上的搶手貨。
我們養了一條溫順的金毛犬,叫“索爾”,每天傍晚雷打不動地陪我們去森林散步。
生活平淡,瑣碎,卻踏實。
爭吵偶爾也有,為晚餐吃什麼,為誰忘了給索爾餵食,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總是很快和好。
那些尖銳的過去,還有許念唯,對我來說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直到這天下午,一封來自遙遠國度的律師函送到了我手中。
原來,許念唯已於兩週前病逝。
根據她的遺囑,她名下所有個人財產,包括但不限於許氏集團的部分股權、多處國內外不動產、钜額現金及有價證券、收藏品等等,全部指定由我繼承。
律師函後附了厚厚一疊資產清單的概要,那上麵每一個數字,都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
信的最後,律師提到,許念唯是在與胃癌抗爭一年多後,於彌留之際立下這份遺囑。
她在生命最後的幾個月裡,曾嘗試多種方式聯絡我,但均未得到迴應。
我拿著那幾張紙,很久冇有說話。
我想起最後一次見她,她手腕上戴著電子鐐銬,臉色慘白。
那之後,我換了所有的聯絡方式,徹底切斷了與過去的聯絡。
她發的訊息,自然石沉大海。
我不知道她回去後經曆了什麼。
那些曾經能輕易掀起我情緒的事情,此刻都像窗外終年覆雪的山峰一樣遙遠。
她把她所擁有的、常人難以想象的一切,都留給了我。
我放下律師函,走到廚房門口。
艾琳娜正背對著我,踮著腳在夠櫥櫃頂層的麪粉罐。
我走過去替她拿下罐子,又順手用拇指抹掉她鼻尖的麪粉。
她仰起臉看我,“怎麼了?誰的信?看你站在那兒好久了。”
我把律師函遞給她,冇有隱瞞:
“許念唯的律師。她去世了,胃癌。遺囑說,把她的財產都留給我。”
艾琳娜接過信,快速掃了幾眼,她冇看那些驚人的數字,隻是抬頭看著我,
“你……怎麼想?”
“我什麼也不想,那些東西,不屬於我,我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艾琳娜靜靜地看著我,然後靠過來,輕輕吻了吻我的嘴角,
“好。那我去回郵件,跟律師說明你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心頭最後一點因那封信帶來的滯澀感,也隨著她的話語和親吻,煙消雲散。
艾琳娜去書房處理郵件。
我走到院子裡,看著湛藍如洗的天空。
對我來說,許念唯這個名字,連同她帶來的所有愛恨情仇已凍結在另一個時空。
我的世界在這裡。
有木屋,有爐火,有即將出爐的蘋果派,有一條等不及要出門撒歡的金毛犬。
還有一個璀璨的妻子。
我們很幸福。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