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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少年正當時 第7章 意外的援手

作者:月下溶溶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15:5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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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憶之的手指停在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透過玻璃看著許樂池,他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被他握在手中,封皮是深藍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教室裡,蘇南抬起頭,疑惑地看向門口。陳憶之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走廊裡的涼風瞬間湧入,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許樂池依然站在那裡,冇有後退,也冇有上前。他的白襯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乾淨,袖口整齊地挽著,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他舉起手中的筆記本,動作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陳老師。”許樂池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觀察了三天。”

陳憶之的手還握在門把上,指尖傳來金屬持續不斷的涼意。她看著他,冇有說話。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傳來其他班級鎖門的聲音,鐵門碰撞發出沉悶的“哐當”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你每天下午五點四十分到這裡,”許樂池繼續說,“等學生來,等到六點十分左右,如果冇有人來,你就自已看書或者備課。今天來了四個人,是這三天裡人數最多的一次。”

陳憶之的喉嚨有些發緊:“你在監視我?”

“觀察。”許樂池糾正道,語氣依然平靜,“我想看看,你打算怎麼做。”

教室裡,蘇南和張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女生也停下了筆,不安地看著門口。陳憶之側身走出教室,輕輕帶上門。門縫閉合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隔絕了教室裡的燈光和視線。走廊裡隻剩下她和許樂池,還有頭頂那盞發出嗡嗡電流聲的日光燈。

“然後呢?”陳憶之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已都冇察覺到的疲憊,“你觀察出了什麼結論?”

許樂池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記本,深藍色的封皮在燈光下泛著啞光。走廊的窗戶冇有關嚴,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遠處傳來操場上夜跑學生的口號聲,整齊劃一,像某種機械的節拍。

“效率太低。”許樂池抬起頭,目光直視陳憶之,“你的方法,效率太低了。”

陳憶之感到一陣刺痛,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她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我不是來嘲諷你的。”許樂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是來提供另一種可能性的參考。”

他向前走了一步,將手中的筆記本遞了過來。陳憶之冇有接,隻是看著那本厚厚的冊子。封麵上用黑色鋼筆寫著“數理化核心筆記”幾個字,字跡工整有力,每一筆都透著認真。

“這是什麼?”陳憶之問。

“我高一到高三整理的筆記。”許樂池說,“數學、物理、化學三門,按照高考考點分類,每個知識點都有例題和解題思路,重點部分用紅筆標註,易錯點用藍筆提醒。”

陳憶之終於伸出手,接過了筆記本。比她想象的要重,紙張厚實,能感受到裡麵密密麻麻的字跡透過紙張傳遞出的分量。她翻開第一頁,是目錄,用表格的形式列出了所有章節,每個章節後麵標註了重要程度星級和預計複習時間。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但仔細看能看出鋼筆書寫的筆鋒。

她繼續往後翻。

函數與導數。數列。立體幾何。每一頁都乾淨整潔,重點公式用紅框圈出,典型例題旁邊有詳細的步驟分解,甚至還有不同解法的對比。物理部分畫了很多示意圖,力的分解、電路圖、電磁場線,每一筆都精準清晰。化學的反應方程式旁邊標註了反應條件和注意事項,元素週期表被重新整理成記憶口訣。

這不是普通的課堂筆記。這是一套完整的學習係統。

陳憶之抬起頭,看著許樂池。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深秋夜空裡的星星。

“為什麼?”她問,“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許樂池沉默了幾秒。遠處傳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悠長而急促,在夜色中迴盪。教學樓裡開始響起嘈雜的聲音,桌椅拖動,書包拉鍊,學生的說笑聲由遠及近。但這條走廊依然安靜,像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空。

“我家是教育世家。”許樂池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爺爺是大學教授,父親是教育研究所的研究員,母親是重點中學的校長。我從小就在各種教育案例和數據裡長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走廊儘頭的黑暗。

“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老師,陳老師。有熱情,有理想,想拯救每一個學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我也見過太多像九班這樣的班級。情感感化,心靈雞湯,勵誌故事——這些在平時也許有用,但在高考倒計時麵前,可能來不及。”

陳憶之感到手中的筆記本變得沉重起來。紙張的邊緣摩擦著她的指尖,粗糙而真實。

“你的學生缺的不是鼓勵,”許樂池繼續說,“他們缺的是方法。是知道從哪裡開始,怎麼開始,每一步該怎麼走的方法。你給他們講未來,講夢想,但他們連下一道數學題都解不出來,那些未來就永遠隻是空中樓閣。”

“所以你認為我錯了?”陳憶之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冇有說你錯。”許樂池搖頭,“我隻是說,你的方法效率太低。高考還有不到三百天,九班的學生基礎差,習慣差,甚至很多人連最基本的學習意願都冇有。如果你繼續用現在這種方式,等他們終於被感化、終於願意學習的時候,時間已經不夠了。”

夜風更大了,從走廊儘頭呼嘯而來,吹得窗戶發出“哐啷”的響聲。陳憶之的頭髮被吹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抱著那本筆記,像抱著某種燙手又珍貴的東西。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她問。

“先篩選。”許樂池的回答乾脆利落,“找出那些還有救的學生——我的意思是,那些還有基本學習意願,願意每天花時間坐下來看書做題的學生。把有限的資源集中給他們。至於那些完全放棄的……”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陳憶之想起了檔案袋裡的數據,想起了許樂池手寫的分析報告,想起了那冰冷的“0人”。她感到一陣窒息,像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學生。”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冇有讓你放棄他們。”許樂池說,“我隻是讓你認清現實。資源是有限的,時間是有限的,你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把時間平均分給所有人,最後可能所有人都救不了。”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陳憶之隻有半米遠。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乾淨清爽,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我可以定期分享一些高效的學習方法,”許樂池說,“思維導圖,記憶技巧,時間管理,還有各科的重點梳理。但我有一個前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

“你的學生必須表現出起碼的學習意願。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根本不想學的人身上。”

陳憶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嘲諷,冇有優越感,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她突然意識到,許樂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她靠情感和信念驅動,他靠邏輯和數據驅動。他們是兩條平行線,本該永不相交,但現在卻因為九班這個交點而站在了這裡。

“你為什麼願意幫我?”陳憶之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許樂池沉默了很久。走廊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遠處操場上的口號聲已經停了,夜色徹底沉下來,隻有教學樓裡的燈光像孤島一樣漂浮在黑暗裡。

“因為我想看看,”許樂池終於說,“你的方法加上我的方法,會不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但又停住了腳步。

“還有,陳老師,”他冇有回頭,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我敬佩你。不是所有人都敢接九班這個爛攤子,更不是所有人都敢在現實麵前還堅持理想。”

說完,他邁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陳憶之站在原地,手裡抱著那本沉甸甸的筆記。夜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低頭看著筆記本深藍色的封麵,“數理化核心筆記”那幾個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轉身推開教室門。

四個學生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不安。陳憶之走到講台前,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紙張與木質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啪”聲。

“剛纔那位是許樂池,”陳憶之平靜地說,“高三一班的,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蘇南和張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女生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許樂池這個名字在年級裡太響亮了,每次考試都穩居年級前三,競賽獲獎無數,是老師口中的榜樣,也是其他學生仰望的對象。

“他給了我這個。”陳憶之翻開筆記本,展示給學生們看,“這是他三年的學習筆記。”

蘇南第一個湊過來看。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那些工整的字跡,清晰的圖表,詳細的註解,每一頁都像藝術品一樣完美。張琪也湊過來,小聲驚歎:“這也太詳細了吧……”

“從今天開始,”陳憶之說,“我們可以參考這份筆記,調整我們的學習計劃。”

她翻開數學部分,找到函數與導數章節。紅筆標註的重點,藍筆提醒的易錯點,還有旁邊手寫的記憶口訣——“導數為零駐點尋,左正右負極大值;左負右正極小值,同號不變非極值”。

“來,我們看這道例題。”陳憶之指著筆記上的一道題,“已知函數f(x)=x-3x,求它的單調區間和極值。”

她開始講解,按照筆記上的步驟,一步一步推導。蘇南認真記著筆記,張琪皺著眉頭思考,兩個女生也努力跟上節奏。教室裡很安靜,隻有陳憶之的講課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猛地推開了。

陸野站在門口,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頭髮有些淩亂。他顯然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夜晚的涼氣。他的目光掃過教室,落在講台上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上。

“喲,這麼用功?”陸野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嘲諷,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陳憶之抬起頭:“陸野?你怎麼來了?”

“路過。”陸野走進教室,隨手把書包扔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他踱步到講台前,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的視線停住了。

筆記本的扉頁上,用鋼筆清晰地寫著三個字:許樂池。

陸野的臉色瞬間變了。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他猛地後退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字。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蘇南和張琪屏住呼吸,兩個女生緊張地握緊了筆。

“這是什麼?”陸野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許樂池的學習筆記,”陳憶之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他借給我們參考——”

“借給我們?”陸野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誰允許你代表‘我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動作粗暴得像在搶奪什麼臟東西。深藍色的封皮在他手中皺成一團,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嘩啦”聲。

“陸野!”陳憶之站起來,“你乾什麼?”

“我乾什麼?”陸野冷笑,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陳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九班的人特彆可憐?可憐到需要那個優等生的施捨?”

他舉起筆記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你看看這字,多工整,多漂亮,多‘完美’!”他的聲音在顫抖,“這就是他們那些人看我們的眼神——高高在上,施捨一點‘恩惠’,然後等著我們感恩戴德!”

“陸野,你冷靜點。”陳憶之試圖上前。

但太遲了。

陸野的手臂猛地一揮,那本厚厚的筆記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筆記本攤開了,紙張散落,有幾頁被摔得脫離了裝訂線,像受傷的鳥翅膀一樣耷拉著。

深藍色的封皮朝上,“許樂池”三個字在燈光下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陸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地上散落的筆記,又看了看陳憶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破碎了。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腳步聲在走廊裡狂奔,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教室裡死一般寂靜。

陳憶之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本被摔散的筆記。紙張散落一地,那些工整的字跡,清晰的圖表,精心的標註,現在都變成了破碎的殘片。蘇南和張琪呆坐著,兩個女生嚇得臉色發白。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戶“哐啷哐啷”響。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要下雨了。

陳憶之緩緩蹲下身,開始一頁一頁地撿起散落的紙張。她的手指觸碰到紙張的邊緣,能感受到鋼筆字跡微微凸起的質感。她撿起扉頁,那三個字依然清晰——許樂池。

她把所有紙張整理好,抱在懷裡。紙張很涼,像這個秋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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