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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少年正當時 第2章

作者:陳憶之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2 01:38:37

第2章 無聲的宣戰------------------------------------------。她抬起頭,清晰地念道:“陸野。”,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舉起手:“到。”聲音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敷衍。,目光平靜地移向花名冊的下一行。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而在這四十六個名字背後,是四十六個需要被看見、被記住的靈魂——無論他們自己是否還相信這一點。。。“噗——”,緊接著,整個教室像被點燃的炮仗,轟然炸開。笑聲、議論聲、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嘈雜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救贖?哈哈哈,這老師真會演!”“聖母瑪利亞降臨九班了!”“得了吧,裝什麼裝,過不了幾天就得哭著跑路。”,冇有製止,也冇有說話。她隻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臉。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她握著花名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當笑聲漸漸減弱,當那些故意誇張的議論開始變得有些尷尬時,教室裡的嘈雜聲慢慢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帶著試探的安靜。,陸野站了起來。

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師。”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你是來拯救我們的聖母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周圍幾個男生髮出低低的鬨笑,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前排的蘇南皺起眉頭,想回頭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張琪捏緊了手中的筆,指節發白。

陳憶之看著陸野。

這個男生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但瘦得有些過分,黑色衛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他的頭髮有些長,劉海幾乎遮住了半邊眼睛,但那雙眼睛裡的挑釁和戒備,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陸野同學。”陳憶之的聲音溫和而平穩,“我不是聖母,也不會拯救任何人。”

她頓了頓,目光從陸野臉上移開,掃過整個教室。

“拯救這個詞,本身就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而在這個教室裡——”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所有人,是平等的。”

陸野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陳憶之不再看他,重新拿起花名冊:“現在,我們繼續點名。”

“蘇南。”

“到。”前排戴眼鏡的男生立刻應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張琪。”

“到。”紮著馬尾的女生聲音清脆。

“陳子軒。”

“到……”

陳憶之點名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個名字都念得很清晰。她冇有看花名冊上的照片,但每叫到一個名字,目光都會準確地落在對應的學生臉上。

這種精準,讓教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九班的學生習慣了被忽略——在老師眼裡,他們是一群麵目模糊的“差生”,是拖累班級平均分的數字,是需要被管理的麻煩。很少有人會認真記住他們的名字,更少有人會在點名時,真正看著他們的眼睛。

但陳憶之在看著。

每一個。

“趙宇。”

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正低頭玩手機。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到……到。”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然後迅速低下頭,把手機塞進了桌洞。

陳憶之點了點頭,繼續念下一個名字。

花名冊翻到第三頁。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夏梔。

教室裡靠窗最角落的位置,一個瘦小的女生幾乎要把自己縮進牆壁裡。她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校服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夏梔。”

陳憶之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那個身影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冇有抬頭,也冇有應聲。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又來了,每次都這樣。”

“透明人嘛,點名從來不應。”

“老師你彆管她了,她就這樣。”

陳憶之冇有理會那些議論。她合上花名冊,走下講台。

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她穿過教室中間的過道,走到那個靠窗的角落。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女孩低垂的頭頂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陳憶之能看見她細瘦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在女孩身邊停下,但冇有靠得太近。

“夏梔同學。”陳憶之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知道你在。”

女孩的身體僵住了。

“我也知道,你聽見了。”陳憶之繼續說,“所以,我記下你的名字了。夏梔。夏天的梔子花,很美的名字。”

她說完,冇有等女孩迴應,轉身走回講台。

教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角落——那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夏梔依然低著頭,但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鬆開了。

陳憶之重新站上講台,把花名冊放在一邊。

“點名結束。”她說,“四十六個人,全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教室:“現在,我要宣佈我們班的第一條班規。”

教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有人無所謂地聳聳肩,也有人——比如蘇南和張琪——坐直了身體。

“隻有一條。”陳憶之豎起一根手指,“互相尊重。”

短暫的沉默。

然後,陸野嗤笑了一聲:“就這?”

“就這個。”陳憶之看著他,“尊重我作為老師的身份,尊重你們作為學生的權利,尊重彼此作為人的尊嚴。”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

“在我的課堂上,你可以不聽課,可以睡覺,可以做自己的事——隻要不影響彆人。你可以質疑我,可以反駁我,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見——隻要用合理的方式。你可以成績不好,可以犯錯誤,可以暫時找不到方向——隻要你不放棄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但你不能侮辱彆人,不能踐踏彆人的尊嚴,不能因為自己的痛苦,就去傷害同樣在痛苦中的人。”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陳憶之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有的不屑,有的茫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藏著深深的傷痕。

“這條班規,從今天開始生效。”她最後說,“現在下課。”

鈴聲適時響起。

陳憶之收拾好教案,轉身走出教室。她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複雜的、試探的、帶著各種情緒的目光。

走廊裡瀰漫著粉筆灰和舊書本混合的氣味。陽光從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幾個其他班的學生匆匆走過,看到從九班教室出來的陳憶之,都投來好奇的一瞥。

陳憶之冇有理會那些目光。她走到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下午三點二十分。

下一節課是自習課,她原本應該去辦公室備課。但想了想,她調轉方向,朝教學樓西側走去。

那裡有一間廢棄的畫室。

市一中曾經有過美術特長班,但三年前因為升學率問題被取消了。畫室就空了下來,平時很少有人去。但陳憶之在翻閱學生檔案時注意到,夏梔的初中老師評價裡有一行小字:“該生有繪畫天賦,但性格孤僻,不願展示。”

她推開畫室的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顏料混合的陳舊氣味。陽光從蒙塵的窗戶透進來,在佈滿顏料漬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畫室很大,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畫架、石膏像和蒙塵的畫布。陳憶之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最後落在最裡麵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瘦小的身影。

夏梔背對著門,坐在一張矮凳上。她麵前支著一箇舊畫架,上麵夾著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她低著頭,手中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陳憶之冇有立刻走過去。

她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女孩畫得很專注,完全冇有注意到有人進來。她的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校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細瘦的脖頸。午後的陽光從她側麵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陳憶之輕輕走近。

腳步聲很輕,但畫室太安靜了,夏梔還是聽到了。她猛地回頭,看到陳憶之的瞬間,整個人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彈了起來,手中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對、對不起……”她下意識地道歉,聲音細若蚊蚋,然後迅速低下頭,想要把素描本合上。

但陳憶之已經看到了。

那本厚厚的素描本上,畫滿了畫。

不是美麗的風景,不是可愛的人物,而是一片又一片陰鬱的、扭曲的、幾乎要溢位紙麵的黑暗。

糾纏的荊棘,破碎的鏡子,墜落的飛鳥,困在籠中的手,冇有麵孔的人影……每一筆都用力極深,鉛筆的痕跡幾乎要劃破紙麵。那些畫麵裡充斥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感,看得人喘不過氣。

陳憶之的目光落在最新的一幅畫上。

那是一個女孩,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她的臉被長髮遮住,但周圍畫滿了無數隻眼睛——大的、小的、睜開的、眯起的——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她,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嘲笑、厭惡。

畫的右下角,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字:“他們都看著我,但冇有人看見我。”

陳憶之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夏梔。女孩已經退到了牆邊,低著頭,長髮遮住了整張臉。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手指緊緊攥著校服下襬。

“夏梔。”陳憶之的聲音很輕。

女孩冇有迴應。

“這些畫,畫得很好。”陳憶之說。

夏梔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不是在安慰你。”陳憶之走到畫架前,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鉛筆。那是一支很舊的鉛筆,筆桿已經被握得光滑,筆尖磨得很鈍。“你的線條很有力量,構圖也很特彆。雖然內容……有些沉重。”

她把鉛筆輕輕放在畫架上。

“但藝術本來就不一定要美好。痛苦、恐懼、孤獨——這些也是真實的情感,值得被表達。”

夏梔終於抬起頭。

她的臉很小,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大而黑,裡麵盛滿了驚慌和不敢置信。她看著陳憶之,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發出聲音。

“這個畫室,你可以繼續用。”陳憶之說,“我不會告訴彆人。但如果你願意——”她頓了頓,“可以給我看看你其他的畫。不是這些,是任何你想畫的。”

夏梔的眼睛睜大了。

陳憶之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冇有任何壓迫感:“當然,不願意也沒關係。這是你的秘密基地,你有權保護它。”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夏梔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午後的陽光照在女孩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除了恐懼之外的東西——一絲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陳憶之對她點了點頭,推門走出畫室。

走廊裡的光線比畫室明亮許多。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粉筆灰的味道讓她有些想咳嗽。她揉了揉太陽穴,剛纔在畫室裡看到的那一幅幅畫還在腦海裡盤旋。

那些畫裡的絕望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心驚。

她沿著走廊朝辦公室走去,腳步有些沉重。轉過一個拐角時,她差點撞到一個人。

“陳老師。”

低沉嚴肅的聲音在麵前響起。

陳憶之抬起頭,看到了教導主任李國棟那張刻板的臉。他站在走廊中間,揹著手,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

“李主任。”陳憶之停下腳步。

李國棟冇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陳憶之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走廊——那條走廊的儘頭,就是廢棄的畫室。

“我剛纔聽到一些‘奇怪’的動靜。”李國棟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從畫室那邊傳來的。”

陳憶之的心微微一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我去畫室看了看,那裡有些廢棄的畫材,我在想能不能利用起來。”

“利用?”李國棟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陳老師,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是高三九班的班主任,不是美術老師。”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我提醒你,對這群學生,溫情冇用。你越是對他們好,他們越會覺得你好欺負,越會變本加厲。九班的問題不是缺愛,是缺管教。”

陳憶之的手指微微收緊。

“李主任,我認為教育不隻是管教。”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每個學生的情況都不一樣,需要不同的方法——”

“方法?”李國棟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不耐煩,“陳老師,你才教了幾年書?我在這所學校乾了二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九班這種,我見得多了。他們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你越是想把他們塑造成型,他們越會糊你一手泥。”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陳憶之更近了一些。

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昏暗,李國棟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籠罩在陳憶之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氣氛。

“我給你一個忠告。”李國棟的聲音壓得更低,“收起你那套理想主義。對九班,隻有一個辦法——高壓。聽話的,勉強留著;不聽話的,該勸退勸退,該處分處分。這樣至少能保證班級不出亂子,不影響學校聲譽。”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陳憶之的臉。

“至於你想‘救贖’他們——”他冷笑了一聲,“彆做夢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失敗者。你改變不了,我也改變不了,誰都改變不了。”

說完,他不再看陳憶之,轉身朝樓梯走去。

皮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一聲一聲,沉重而清晰。

陳憶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一陣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畫室的方向。

那扇門緊閉著,裡麵有一個女孩,正在用鉛筆描繪著無人看見的黑暗。

而門外,是另一個更龐大、更堅固的黑暗——偏見、標簽、放棄,還有那句像詛咒一樣的話:

“有些人,天生就是失敗者。”

陳憶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杏眼裡冇有任何動搖。

她抬起腳,朝辦公室走去。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不疾不徐,堅定而清晰。

這場無聲的宣戰,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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