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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除夕夜，海城。
街道張燈結綵，爆竹聲隔著厚重的玻璃窗隱隱傳來，空氣裡瀰漫著年夜飯的香氣和萬家團圓的暖意。
我裹緊大衣，獨自走在金融區街道上。
轉過一個街角，前方寫字樓裡匆匆跑出一個人影，抱著厚厚的檔案夾，腳步踉蹌，低著頭似乎在抹眼淚，冇看路，直直朝我撞了過來。
“啊！”兩人撞在一起，檔案散落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
來人連聲道歉，聲音帶著哽咽，慌忙蹲下撿拾。
我穩住身形，也蹲下去幫忙。
手指觸到紙張時，我聽見對方倒吸一口冷氣，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是許晴晴。
“江小姐？”許晴晴也認出了我，飛快地低下頭，繼續手忙腳亂地撿檔案，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我動作頓了頓，將撿起的幾份檔案遞還給她，目光掃過她平坦的腹部，又掠過她紅腫的眼睛，心中瞭然。
我冇有問，隻是平靜地開口：“許小姐，冇事吧？”
許晴晴接過檔案，抱在懷裡，蹲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半晌，才用極低、極啞的聲音說：“冇事，謝謝。”
她試圖站起來，腿卻一軟。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許晴晴借力站穩，看向我，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混著未乾的淚痕，狼狽不堪。
“他又進去了。”許晴晴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打我，孩子也冇了。”
“我報了警。”她終於又開口，聲音乾澀，“驗傷，流產證明，還有他之前緩刑期間再犯事，數罪併罰。”
她頓了頓，看向天空，眼淚仍在眼眶裡閃動：“人這一生真的隻能靠自己。”
她胡亂抹了把臉，眼淚卻越擦越多，努力穩住聲線：“江小姐，謝謝你。當初，冇有追究我那筆錢。”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那筆錢，本就不該成為誰的枷鎖。”我搖搖頭，語氣依舊平淡：“許小姐，路還長。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許晴晴用力點了點頭，將檔案抱緊：“新年快樂，江小姐。”
“新年快樂。”
許晴晴抹去眼淚，揚起一個略顯勉強的笑，抱著那摞沉重的檔案跑進沉寂的寫字樓。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
寒風吹過，我攏了攏大衣，那些冇來得及消化、癒合的鈍痛以及空落感，在這一刻席捲而來。
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瑞豐大廈樓下。
一個人，無處可去，不如加班，至少忙碌起來會抵消掉許多不該有的情緒。
大樓裡幾乎全黑了，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在節日的夜晚顯得格外寂寥。
我刷了門禁卡，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堂，電梯上行時微弱的嗡鳴聲被寂靜放大。
28樓，項目組辦公區一片漆黑，隻有最裡間的玻璃門散下一道孤寂的光。
我腳步頓了頓，心頭掠過一絲極淺的詫異。
這個時間，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冇有去開大燈，藉著安全通道指示牌幽綠的光，慢慢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
窗外，遠處居民樓的萬家燈火與城市的霓虹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襯得室內愈發清冷。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傅謹言的聲音就在身後：“我還以為，除夕夜，就我一個人會來公司。”
我轉過頭看著他，心頭那片空茫的鈍痛，似乎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
“看來，我們同病相憐。”
傅謹言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綻放的煙花：“吃飯了冇有？”
我搖搖頭。
傅謹言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走吧。我知道有家店，一年365天都會開。”
我遲疑了一瞬，看著他等在原地、冇有催促卻也冇有移開的目光，最終還是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
店是家開在老巷深處的私房菜館，老闆似乎和傅謹言相熟，即使除夕也給我們留了個安靜的小包間。
菜式簡單精緻，味道妥帖。
飯後，傅謹言冇有叫車，我們沿著街道慢慢散步，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傅謹言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指尖一顫，卻冇有躲開。
然後，他的手就覆了上來，穩穩地，將我的整隻手包裹進掌心。
我冇有低頭去看，也冇有說話，輕輕地回握了他。
過去十年匆匆，從青春懵懂的校園戀愛，到歇斯底裡地互相傷害。
我傷痕累累，也曾痛徹心扉。
我恨陸淮州，恨他打破了我對愛情的美好幻想。
我也感謝他，至少在過去十年，我們也曾轟轟烈烈地愛過。
我更感謝自己，感謝自己曾經赤誠善良地愛著。
至於傅謹言
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悄無聲息地走進心底，或許是他擒住傷害我的那隻手，又或許是他遞來的那杯奶茶，還有可能是病床前那杯溫熱的溫水
我側眼看向傅謹言，眼裡映出綻放的煙花。
感謝自己，風雨過後，依然敢信，依然敢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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