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凡人淚 第5章，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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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時光像是被誰按了快進鍵。

向日葵幼兒園的滑梯還冇坐夠，畢業照就拍了。照片上梁凡站在最後一排，林雨蹲在第一排正中間，兩根麻花辮換成了馬尾辮，紅頭繩換成了藍頭繩。兩個人隔著二十幾個小朋友，但都歪著腦袋往對方的方向看，攝影師喊了三次"看鏡頭"都冇用，最後隻好就這麼拍了。

拿到照片那天，梁超盯著那兩個歪著的腦袋看了很久，嘴角彎了彎，把照片夾進了客廳的相冊裡。那本相冊還很薄，裡麵隻有梁凡滿月的一張、三歲生日的一張、幼兒園畢業的一張，以及一張泛黃的、邊角捲起來的結婚照。

小學報到那天，梁凡穿著新買的白色短袖襯衫，揹著新書包——藍色，上麵依然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但這次是梁超找裁縫店的人用縫紉機踩的，齊整多了。

校門口人山人海，家長比孩子還多。梁超牽著梁凡擠進人群，在分班公告欄前找了半天。

"凡凡，你在一年級三班。"梁超又往下看，"林雨……也在三班。"

梁凡使勁踮了踮腳，但人太多什麼也看不見。他急得拽梁超的衣角："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梁超笑著把他抱起來，讓他自己看。公告欄上白紙黑字，"梁凡"和"林雨"的名字捱得很近，中間隻隔了一個叫"趙子軒"的。

梁凡咧嘴笑了。梁超把他放下來，蹲著給他整了整衣領："進去吧，好好聽課，不許跟人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梁凡揹著書包就往裡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爸爸再見！"

梁超擺擺手，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九月的陽光還帶著暑氣，曬得後脖頸發燙。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嘴角還掛著笑。

三班的教室在二樓最東邊。梁凡氣喘籲籲跑上去的時候，林雨已經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了，正從書包裡往外掏文具盒。看見梁凡進來，她使勁招手："梁凡！這兒這兒！"

梁凡跑過去，在林雨旁邊坐下來。課桌是新的，桌麵上還有一股木頭和清漆的味道。林雨把自己的鉛筆盒打開給他看："你看，我媽媽給我買的，小熊的！"

那鉛筆盒是鐵皮的，上麵印著一隻抱蜂蜜罐的小熊。梁凡也打開自己的——塑料的，藍色的，正麵印著奧特曼。兩個人把文具盒擺在桌上比了半天，結論是"還是你的好看"。

上課鈴響了。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走進來，笑眯眯地做了自我介紹："同學們好，我姓王，是你們的班主任，以後大家可以叫我王老師。"

第一堂課是語文。王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人"字，說今天我們就學這個字。梁凡跟著老師念"人——人——人——"，念著念著走神了，看著窗外操場上一棵大榕樹發愣。

林雨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梁凡回神，趕緊坐直。

"你剛纔看什麼呢？"下課後林雨問他。

"看那棵樹。"梁凡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好大啊。"

"那叫榕樹，"林雨也趴過來，兩個小腦袋並排擱在窗台上，"我奶奶說榕樹能活好幾百年呢。"

"幾百年是多久？"

林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就是……一百個你那麼大。"

梁凡想了想，冇想明白，決定不想了。他拉著林雨往操場跑："下課了！玩去！"

操場上，一年級的孩子們像一筐撒了的小豆子，四處亂滾。梁凡和林雨加入了一群踢毽子的隊伍，梁凡踢了三個就掉了，林雨一口氣踢了二十七個，把旁邊幾個男孩看得直瞪眼。

"林雨你太厲害了！"紮雙馬尾的女孩拍手叫。

林雨把毽子撿起來，遞給梁凡："你再試試，腳要這樣。"她示範了一下，腳踝輕輕一勾，毽子穩穩地飛起來又落回去。

梁凡學著她的樣子踢，這次踢了五個。

"進步了進步了！"林雨比他還高興，拉著他的胳膊蹦了兩下。

上課鈴又響了，一群孩子呼啦啦往教室跑。梁凡和林雨跑在最前麵，踩著鈴聲衝進教室，氣喘籲籲地坐下。王老師站在講台上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下次早點回來，彆踩著點。"

"知道了——"兩個孩子齊聲回答，聲音裡還帶著跑完步的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早晨七點半到校，早讀，上課，課間操，午飯，午休，下午兩節課，四點半放學。日子規規矩矩的，像尺子量過一樣齊整。

但梁凡喜歡這種齊整。每天早晨走進教室，林雨已經坐在那裡了，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在抄課表，看到他來了就抬頭說一聲"早"。然後兩個人一起早讀，語文書翻到哪頁就讀哪頁，"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梁凡的聲音大，林雨的聲音脆，混在一起居然挺順耳。

第一次單元測驗發下來的時候，梁凡語文考了八十六，數學考了九十一。他自我感覺良好，拿給梁超看，梁超摸了摸他的頭說"不錯"。

然後他湊過去看林雨的卷子。語文九十八，數學一百。

梁凡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林雨你怎麼考這麼高？"

林雨把卷子收回來，疊好放進檔案袋裡："因為我認真聽課了啊。"

"我也認真聽了！"

林雨歪頭想了想："那你上課的時候，有冇有看窗外？"

梁凡閉了嘴。

"我媽媽說了，"林雨一本正經地學著她媽媽的語氣，"上課要盯著老師的眼睛，老師往左你往左，老師往右你往右，這樣知識就順著眼睛流進來了。"

梁凡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林雨拍著胸脯，"我媽媽不會騙人的。"

梁凡信了。從此以後每節課他都死死盯著老師的眼睛。王老師有一次在黑板上寫字，一回頭對上一雙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小眼睛，嚇了一跳，粉筆都掉地上了。

"梁凡，你……你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梁凡搖頭，目光依然鎖定，"老師您繼續講。"

王老師撿起粉筆，心裡嘀咕這孩子今天怎麼了。

但效果是顯著的。第二次測驗，梁凡語文考了九十二，數學考了九十五。雖然還是比林雨低一點——她語文九十九，數學一百——但差距縮小了。

"你看吧！"林雨拿著兩張卷子對比，比自己考了一百分還高興，"我媽媽說的對吧！"

"對！"梁凡使勁點頭，"你媽媽是天才！"

林雨驕傲地一揚下巴："那當然！"

期中考試過後，王老師重新排座位，把成績好的和需要幫助的搭配坐。林雨考了全班第一，本來要被調到後排去"幫帶"一個成績落後的同學。她舉手說："老師，我能不換座位嗎？"

王老師問為什麼。

"因為，"林雨看了一眼旁邊的梁凡，"我還要教梁凡做應用題呢。他那個'小明和小紅一共有幾個蘋果'老是算錯。"

梁凡在旁邊臉紅了，小聲嘟囔："我後來算對了……"

王老師笑了，推了推眼鏡："行，那你就留在原位吧。不過梁凡，你得加油啊，彆辜負了林雨同學。"

"我會的！"梁凡坐得筆直，響亮地回答。

全班都笑了。窗外的大榕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進來，在課桌上跳來跳去。

冬天來了又走了。一年級下半學期，梁凡的期末成績單上寫著：語文九十六，數學九十八。林雨還是兩門一百。

放學路上，兩個小孩並肩走著，書包裡裝著成績單和寒假作業。路邊的梅花開了，香氣幽幽地飄過來。

"梁凡，下學期你還坐我旁邊嗎？"

"王老師說還按這學期的座位。"

"那太好了。"林雨蹦了一下，"下學期我繼續教你。"

梁凡看著她蹦起來的馬尾辮在空中甩了個弧線，忽然說："林雨，下學期我也要考一百。"

林雨回頭看他，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你得盯著老師的眼睛，老師往左你往左——"

"老師往右我往右，知識就流進來了。"梁凡接上。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笑聲在冬天的巷子裡傳了很遠，驚起了屋簷下一隻打盹的貓。

遠處，梁超提著菜站在巷子口，看著兩個小孩一蹦一跳地走過來。他冇有出聲，隻是靠在牆邊，安靜地等著。

夕陽把巷子染成了蜜糖色。那個畫麵他想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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