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29章

金元寶心下暗道：完了……

他與宋乾對視一眼，二人即默契地停止了攀爬，屏息凝神，如木雕般定在原地不動。

那邊，夏嬉嬉已閃身躲進高大茂密的深草叢中，透過草葉間的星點縫隙偷眼瞧去，隻見那大蛇尖尖的腦袋正左探右探，信子吞吐間，離自己不過數尺之遙。

她攥著衣角的手沁出細汗，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啾……啾……嘰嘰！”幾聲尖利的啼鳴忽而劃破長空。

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鳥從夏嬉嬉身後的草叢裏“騰”地飛出來，那寬厚的翅膀展開時竟如烏雲蔽日，撲棱間抖落漫天羽絮，紛紛揚揚落了她滿頭滿身。

夏嬉嬉忙拂開粘到臉上的絨毛，隻見那大蛇迅速調轉方向，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咬向五彩鳥，卻撲了個空。

蛇似是被激怒，昂首嘶鳴，脊背上“刷”地展開一對形似魚鰭的黑翅，揮舞幾下，帶動整個蛇身躍至高空，追著大鳥飛遠了。

居然是條生了翅膀的飛蛇！夏嬉嬉心中暗暗稱奇。

山坡上，方纔被五彩大鳥與飛天巨蛇攪起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

“喂！上邊的還在喘氣兒嗎？好歹吱一聲！”金元寶喊她。

夏嬉嬉這纔回神，忙撥開草叢往下爬，不多時便到了金元寶和宋乾等候的地方。

“你們……”見二人麵色不悅，她隻得訕訕一笑。

“你倒是心大！剛才那蛇都快咬到你了，竟連個響動都沒有，我們還當你被那長蟲囫圇吞了呢！”金元寶盯到她臉上說。

夏嬉嬉這才瞧清楚他那張被怪蟲蟄得腫脹變形的麵頰，不禁稍稍避開些：“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

“無事便好，”宋乾接話道，“隻是往後行事，須得加倍小心，這片草坡可能遠比我們料想的要熱鬧得多，總不能次次都靠運氣。”

他說著，抬眼望瞭望四周，抽出腰間長劍，將下方草叢撥弄了幾下，確認無甚異樣，才抓著草莖繼續下坡。

金元寶和夏嬉嬉便踩著他開好的路徑，緊隨其後。

行至半途，元寶忽揉著肚子道：“宋乾，你留意著些，看有沒有能吃的野果，這許久不曾進食，肚裏早唱空城計了。”

“我隻知穀底有水源，至於野果能否食用，眼下暫難斷定。”宋乾回道。

“我包袱裡，好像還剩些吃食。”夏嬉嬉說著，解開那癟癟的包袱，在裏麵翻尋起來。

金元寶恰在她身旁，不經意間瞥見包袱一角露出的半麵銅鏡，便隨手拿起，湊到眼前一照……

“啊！啊！啊呀……”一聲聲尖利的慘叫震得山穀迴響。

夏嬉嬉本已餓得手軟腳軟，被他這一嚷，隻覺耳中嗡嗡作響，忙捂住雙耳。

“叫喊什麼！快安靜些！別又把怪物招來了！”宋乾厲聲喝止，卻完全壓不住元寶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這臉！我這臉是毀了呀！”金元寶哭喊著，“我不活了！哎……我可怎麼活呀……”

他嚷了半晌，像個三歲孩童般撒起潑來，在地上打滾，身下的粗韌草莖被蹬斷了好幾根。

夏嬉嬉好不容易尋到半塊酥餅，見他這般，倒不知該如何遞過去了，隻得無奈地看了宋乾一眼。

“我們先走！不必理他！讓他自己一個人鬧夠！”宋乾怒道，轉頭便往山下攀去。

元寶猶自哭天搶地，吵鬧不休。

不消片刻，宋乾又折返回來，強壓著火氣對元寶道：“畫冊上……記著一種能消腫的藥草，待我尋來與你敷上便能好，快些走吧？”

“哦？當真！”金元寶一聽，立馬止住哭鬧，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將夏嬉嬉尋出的半塊酥餅小心掰下一角，餘下的遞還道：“我略墊墊就好，你且收著。”

夏嬉嬉摸了摸空空的肚腹，感覺尚能忍耐，便將那連金元寶都捨不得吃完的小半塊餅仔細裹好，重新放回包袱裡。

宋乾取出畫冊，翻開其中一頁與嬉嬉瞧：“你且記一記這消腫草的模樣，我怕自己一時眼花，倒錯過了。”

“喔，好。”夏嬉嬉應著，真就凝神細看，默記於心，隨即點頭道，“我記住了。”

宋乾遂收回畫冊，一言不發地在前開路；金元寶似是心情轉佳，撅嘴小聲吹起了口哨；夏嬉嬉則一直留意著左右兩邊的奇花異草。

沿途景緻漸變，可抓握的草莖越來越稀少，大石塊卻越來越多，先前遠觀的那些參天巨樹，此時每隔一段便有一棵擋在眼前，迫得他們不得不迂迴繞行。

“這些老樹精當真可惡！”元寶跺腳抱怨道，“好好的一條直路，偏叫它們截得七拐八彎！若不是在藪裡，本少爺定要一棵棵砍了回去！給我的灰雀做個大大的鳥窩！”

宋乾聞言，無語地瞥他一眼，並不接話。

行至有樹的路段，光線便會暗下來，這些樹的根部比樹榦還粗壯，八爪魚似的一根根凸起，盤曲錯節地扒住地上，幽暗裏顯得十分猙獰可怖。

夏嬉嬉緊跟著他倆，生怕落了單。

“快到穀底了，你們聽到水聲了嗎？”宋乾問。

“自然是聽到了，”金元寶雀躍起來，“是水花的聲音嘛！聽這動靜，定是不小的水流！我一會兒定要痛痛快快洗個澡!”

話音未落，隻聽得“轟！轟！轟！”幾聲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夏嬉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一激靈，隻覺幾絲冰涼的水汽濺到了臉上。

“先別過去，”宋乾壓低聲音道，“藏到樹根後麵，看看是什麼情形。”

“對對對，是該謹慎些！”金元寶忙不迭地附和。

三人繞至巨樹背後，扶住凸起的粗壯樹根，探出頭去張望，眼前赫然亮起一抹白色，橫亙在不遠處。

定睛細看時，竟是臥在穀底深壑中的一襲洪濤！那水流湍急異常，彷彿無數密密麻麻的刀劍在飛速過境，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