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28章

“元寶！你在底下麼？元寶……”夏嬉嬉斂了聲氣，朝深穀中喚道。

一旁的宋乾聽著，不覺撇了撇嘴：“這偌大的山穀，你我置身其中，不過如螻蟻一般，你壓著聲兒喊他，叫他如何聽得見？”

說罷揚聲高呼：“金元寶在不在？若在，趕緊滾出來！”

夏嬉嬉忙攔道：“哎你……這般大喊，倘若招來猛獸如何是好？”

“自然會招來的，”宋乾從容道，“隻是這穀中猛獸何止一種？它若貿然現身，反倒將行蹤暴露於其他凶獸之前，豈不是自陷險境？”

話音方落，山穀半腰處忽傳來一陣劈啪聲響，且有幾縷青煙裊裊升起，夾雜著淡淡的火藥氣味。

“嗬！”宋乾輕嗤一聲，“那惹禍精果然先到了，隻是……似乎遇著些麻煩，咱們下去瞧瞧。”

“可會有什麼兇險？”夏嬉嬉遲疑著，跟在宋乾身後下坡。

這山坡甚是陡峭，泥土鬆軟，並無石塊可借力，卻長滿了高大的草叢，每一根青草都有手腕粗細，正好可以抓握著，一步步往下爬。

宋乾身手敏捷，每下一段便駐足等候，見夏嬉嬉行動遲緩，忍不住調侃道：“方纔不是急著要尋他麼？生怕回金家不好交代，這會子怎的倒不慌不忙了？”

“我也得有命回去交代纔是……”夏嬉嬉小聲嘀咕，在崖壁上艱難地摸索草莖。

宋乾搖頭不語，專心在前引路。

天色漸漸陰暗，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落下來，初時不過指尖大小，轉眼便有雞蛋般大，繼而竟大如鵝卵……

夏嬉嬉纔出沙漠，初見雨水甚是歡喜，隻道來得恰是時候，滴在身上清涼舒爽。

誰知那雨點愈來愈大，竟似一顆顆水彈，砸在頭頂、肩上，濺起噴射般的水花。

“雨不對勁！這裏有個洞穴！快些過來！”宋乾朝她揮手大喊。

憑著求生的本能，夏嬉嬉果斷鬆開握著的草莖跳了下去，正落在一蓬青草上，順著寬大的草葉滑向宋乾所在的洞口。

“倒還有幾分機靈。”宋乾立在草尖前，順手略扶了她一下。

夏嬉嬉堪堪站穩，身後的雨滴已變作西瓜大小，劈裡哐啷砸在草林間，聲勢駭人。

“往裏邊站些，仔細被水沖了去。”宋乾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他們腳下的雨水已匯成一條小河，湍急地往山穀深處奔湧……

“這雨……真是可怕！”夏嬉嬉雙目圓瞪、嘴巴微張，望著那一棵棵從穀底鑽出的、墨漆漆的參天巨樹，眼底流露出幾分恐懼，又帶著幾分敬畏。

正驚疑間，洞裏忽傳出“吱吱咕咕”、“呲呲砰砰”的異響。

夏嬉嬉聽得真切，緊張地看向宋乾。

宋乾做了個“噓”手勢，示意她莫出聲，又往裏指了指，意思是進去瞧瞧。

夏嬉嬉連連擺手，不願涉險。

“啊哈哈哈！炸死你個……小王八羔子！”竟是金元寶的笑嚷聲從洞內傳出！

夏嬉嬉一怔，朝宋乾投去詢問的目光。

宋乾點了點頭。

夏嬉嬉頓時會意，眉梢嘴角都耷拉下來，認命般閉了閉眼，隨宋乾往裏走去。

“宋乾！你到了沒有！我快要撐不住了！”金元寶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在這裏！”宋乾應道。

他們走到一處岔路時，金元寶迎麵跑了過來。

夏嬉嬉定睛一看，隻見元寶臉上鼓起數個紅包，像是被什麼蟲子蟄咬過一般。

再看他身後，黑壓壓一片，窸窣作響。

藉著火摺子的光亮，夏嬉嬉瞧見一種腦袋像蜘蛛、身子像螞蟻、發出“吱咕吱咕”叫聲、半人高的怪蟲！密密麻麻的，眼看著就要湧到跟前！

“愣著做甚？還不快幫忙打！”

金元寶上躥下跳著，將一包“炸彈豆”塞到宋乾手中。

宋乾轉遞給夏嬉嬉：“我用不慣這個，你拿著防身。”

眼看著兩三隻大蟲逼近，夏嬉嬉忙接過“炸彈豆”，閃躲到一旁急問：“這個怎麼用啊？”

“站遠些，用力扔到蟲子身上便是！”

宋乾說話時已取出一個木柄，按動機關，一根又長又尖的利刃倏地出鞘，揮向圍過來的大蟲。

頃刻間，幾隻怪蟲身首異處，噴濺出濃稠腥臭的綠色汁液。

“嘖……”

宋乾嫌惡地避開蟲液，怒喝道：“金元寶！你招惹這等醃臢東西做甚？！”

“你當我樂意惹它們？本少爺好不容易爬到那巨獸背上觀賞風景，誰成想……不知從哪兒冒出這些孽障咬我！你瞧我這……玉樹臨風的俊臉！被它們糟踐成什麼樣兒了？！不追到老巢滅了它們，我如何解氣？！”

金元寶躥來躥去地解釋，不時彈出幾顆“炸彈豆”，把張牙舞爪撲來的大蟲炸得粉碎。

躥至夏嬉嬉跟前時，還不忘炫耀：“如何？我帶的這暗器厲害吧？”

夏嬉嬉此刻忽然明白了，平素宋乾為何那般待他。

她苦著臉，手裏攥住兩顆“炸彈豆”，準備隨時扔向靠近自己的大蟲。

“你該慶幸它們的唾液無毒！”宋乾冷聲喝道，板著臉收起劍刃，扭頭就走。

“唉？別走啊！蟲子還沒收拾完呢！”金元寶忙扯住他。

“你自個兒玩去，我不奉陪了。”宋乾甩袖道。

“我一人如何應付得來？哎呀，別這樣，都是我的不是，行了吧？斷不會有下次了……”金元寶拽著他的袖子說好話。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夏嬉嬉打斷道。

“咦？大蟲都去了哪裏？”

金元寶回頭，才發現剩下的活蟲都慌不擇路地四下逃竄，轉眼便沒了蹤影。

再順著夏嬉嬉所指的方向望去，仍是黑漆漆一片，隻是那黑色竟能蠕動，不時露出赤色斑紋與反光鱗片，還伴著“嘶嘶”的聲響。

“瞧著像是一種軟體長蟲，隻是太過巨大，看不清首尾，那段洞穴都被它的身軀填滿了。”

夏嬉嬉說著，舉起火摺子欲看個分明。

“跑！”宋乾低喝一聲，往洞口衝去。

金元寶幾乎是跳起來，撲滅了夏嬉嬉傻乎乎舉著的火摺子，來不及解釋，拉著她便跟在宋乾的身後狂奔。

三人很快到了洞口，外麵的雨已然停了。

“為何……要跑？”夏嬉嬉撫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你倒比金元寶還缺心眼，那般巨蟒！竟不知懼怕！”宋乾像看怪物似的瞪她一眼，轉身在洞外尋找落腳處。

“快換個地方吧，萬一那玩意兒出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金元寶急道。

他扒著洞沿，已開始向下攀爬。

蛇有什麼可怕的？夏嬉嬉暗自思量：昔日在蒼蕪村，山裡常遇到蛇，村民捕來燉湯也是常事，何曾見誰懼怕過？許是……太過巨大，亦或是有毒？

眼看宋乾和金元寶爬遠了，她搖搖頭，暫且將思緒拋諸腦後，抓住粗壯的草莖下坡，好儘快跟上他們。

突然，頭頂傳來嘶鳴聲。

一條長長的、血紅色信子在半空中彎彎繞繞，伸展開來又捲曲回去……

接著，一個倒三角的碩大蛇頭探出洞口，兩隻燈籠般的巨眼自上而下掃視著山穀。

而夏嬉嬉，正處在在離它最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