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93章

數個風爻日後的一個正午，夏嬉嬉剛歇晌起來，在花園露台上散步，忽見遠空密密麻麻的全是五彩斑斕的大鳥，抬著一座巨大的、像珊瑚樹一樣的灰白物事，朝她這邊緩緩飛來。

正疑惑間，身邊晃過一道黑影兒，金元寶倏爾閃現在她麵前。

“你……你怎這麼……快了？”

話語未盡，金元寶已將她緊緊摟住，歡喜道：“娘子！我大成了！”

夏嬉嬉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裹挾著周身，以至吐息艱難，掙紮著細聲叫道：“誒！喘不過氣了！你想勒死我！”

金元寶忙鬆開了些，語帶歉意道：“我才得這般功力，一時還拿捏不穩，娘子若不受用就吱聲，我立馬改！”

“你說的‘大成’是何意？那又是個什麼物件？”夏嬉嬉喘了幾息，指著遠處的龐然巨物問。

“娘子，這殺蟲子忒容易了！”金元寶神采飛揚，滔滔說將起來，“我把鳥族屯著的石灰全兌水攪成漿，灌進那蟲洞裏頭，結果不到一天，那些蟲子都死得透透的！因我一直守在蟲後的洞旁，它死後散出好些修為，我便順勢吸為已有了！”

“啊？”夏嬉嬉聽罷，怔愕不已，半晌回過神，方斥道，“我隻叫你殺蟲後，你怎把它全族都滅了！造這麼重的殺業，就不怕招來什麼禍患！”

“我是專心對付蟲後來著，倒沒注意滅沒滅它全族……興許逃了些去也未可知，”金元寶渾不在意，隻笑道，“我光顧著吸納修為便費了好幾日工夫，見那些鳥兵閑著無事，就讓它們自個兒挖蟲子吃，挖著挖著，這石灰漿凝結的物事顯露出來，我瞅著模樣別緻，便令它們抬回來給娘子賞玩。”

夏嬉嬉目光平靜地瞧著空中運來的巨大“石灰樹”，心底卻漸漸暗流湧動，不禁仰臉望向穹頂，尋找阿姊的霞光元神小球。

“阿姊，你的遺願，元寶替你了了，”她輕聲呢喃著，又囑託金元寶，“在我阿姊元神能照見之處，找塊無用的荒地擱置那物事。”

“知道了，娘子，”金元寶應著，低頭看她，眼中帶笑，“先前答應我的事，可沒忘吧？”

夏嬉嬉麵帶羞怯地撇過臉：“嗯，今晚入夜後，我在寢宮等你。”

金元寶一聽，喜得捧起她的臉連連親了幾口：“娘子總算不生我的氣了！我此番修為大增也是託了娘子的福！往後必定好好伺候娘子，叫娘子每天開心！”

夏嬉嬉被他粗糲的胡茬紮的左躲右閃，不由嗔道：“快去把胡茬颳了！收拾乾淨了再來見我。”

“那是自然！我待會兒泡個玫瑰花瓣澡，洗得香噴噴的，再……”金元寶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葷話，壞笑著展開黑光翅膀躍至半空，引著鳥群安置那“石灰樹”去了。

夏嬉嬉麵紅耳赤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方慢慢往寢宮裏走。

不知怎的，她直覺金元寶身上的氣息變得陌生了許多，心中隱感不妙，遂至梳妝枱前，翻出母親紫鳳遺留下的那枚吊墜魂瓶，握在手中思量片刻，吩咐侍女素菊宣明檠進殿。

素菊應聲出門，她隨即下樓至議政雅室等候。

約半盞茶後，明檠昂首闊步而來，施禮笑道：“陛下剛收蕃鳥族，又重挫蟲族，往後在這同緯度上，幻族幾乎再無敵手，真是可喜可賀！”

“明大人，近前說話。”夏嬉嬉朝他招手。

明檠眸色一動，移步到案前。

夏嬉嬉將手中的魂瓶遞與他，壓聲道：“勞煩明大人裝些**劑在這瓶子裏，我有用處。”

明檠麵露疑惑：“不知陛下欲用在何人身上？”

“我想知道這**劑效用如何，試一試金元寶，你快裝些來！”夏嬉嬉催道。

“這……”明檠似有為難，撓了撓頭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為男子，施展出的**劑隻對女子有效。若陛下需要，臣將**幻術傳於陛下便是，往後陛下想試誰便試誰。”

夏嬉嬉一聽，忙收回魂瓶，訕訕道：“好，你說的情形我明白了，那幻術我……暫且不需要。”

她略一沉吟，又問：“明大人，金元寶說他吸了許多蟲後身亡時散出的修為，已大成了。我見他同你一樣，能迅速閃身來去，那他如今是不是已和你不相上下了？”

“回陛下，”明檠答道，“那般散出來的修為不夠精純，與臣這般道行相較甚遠。不過，於他自身確是夠用了，於臣……也能切磋一二，勉強算個對手。”

“原是這樣……”夏嬉嬉心下瞭然，不覺暗自鬆了口氣，欣然道，“明大人且忙去吧？我另尋個會**術的女幻來便是！”

明檠嘴角微揚，施禮道：“臣告退。”話罷轉身去了。

夏嬉嬉遂遣身後侍立的素梅，去請女幻紫媚到五樓寢宮。

素梅領命出門，夏嬉嬉則拿起案上未批完的幾本奏摺，回到寢宮。

她在梳妝枱的首飾盒裏揀了串紫碧璽手釧，便拐進書房，坐到案後看摺子。

素梅引紫媚進來時，她已批閱完那幾本摺子，正好交予素梅取走發付。

書房隻剩夏嬉嬉與紫媚二人，紫媚竟有些扭捏：“不知陛下喚奴家前來，有何吩咐？”

“你可方便給我些**劑？裝在這個小瓶子裏。”夏嬉嬉取出魂瓶吊墜，向她問道。

紫媚眉梢輕挑，嫣然笑道：“陛下桃運熾盛，何需用這等手段？”

“你是不願給麼？”夏嬉嬉撅起嘴，語氣帶著幾分失落。

紫媚忙道：“陛下開口，奴家豈敢不從？自然是給的！”

話罷，執起那魂瓶，低眉垂眼地轉過身去，片刻後回身呈與夏嬉嬉：“陛下，已裝了些許，約莫能維持半個鐘頭。”

夏嬉嬉得了**劑，展顏喜道：“好！我記著了！這個賞你！”

邊說邊將紫碧璽手釧遞給她。

紫媚遲疑了一瞬，趕忙雙手接過，施禮道：“謝陛下賞賜。”

繼而眼波流轉，斂聲說：“奴家方纔上樓時，瞥見金大人正招呼黑衣人在備水沐浴，陛下若無它事，奴家便先告退了，省得被金大人看到起疑。”

夏嬉嬉一聽，朝窗外指了指：“你從花園露台那邊走吧？”

“是。”紫媚應著，輕步往露台方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