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92章

夏嬉嬉飛行沒多久，明檠便跟了上來，用藍色輝光籠著她，眨眼工夫到了幻藪女王寢宮榻前。

明檠拱手施禮：“陛下好生歇息，臣告退。”話罷，閃身不見。

夏嬉嬉困極，一時顧不得許多，將鬥篷與外衫褪到地上，繡鞋用腳隨意一甩，鑽入錦被中，睡了個昏天暗地。

彷彿卸下了千鈞重負般，身心從未如此輕鬆愜意過，由著性子隻管酣眠，直睡至神情氣爽方緩緩起身。

侍女素菊與素蘭見她醒了，一個進浴房備洗漱熱水，另一個端來膳食，也不知是早、中、晚哪一頓的。

夏嬉嬉慢悠悠踱至湘妃榻，用了些餐食，而後漱口、沐發、泡澡……

她整個人浸在撒了香料的熱水中，仰頭靠浴盆沿，閉目受用。

外頭忽傳來三響鐘聲，夏嬉嬉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此時正是次日晨間。

念及這一整日定積壓了不少公務，她泡了會兒便起來了，穿好衣裳鞋襪，往樓下議政雅室去。

明檠正在茶桌邊用早膳，見她進屋，起身施禮，莞爾笑道：“陛下今日鳳顏愉悅，想是休憩好了。”

夏嬉嬉點點頭：“明大人坐下用膳吧，我來瞧瞧有沒有要緊的奏章需要及時處理。”

明檠遂坐下，接話道：“幻藪在陛下的勤政治理下，已熬過最初的艱困，漸漸步入坦途，近日奏本多係常規庶務，陛下從容批閱便是，不必過於勞神。”

“明大人過獎，隻怕有的人不這麼想，”夏嬉嬉坐於案後，隨手翻開一本摺子，閑話道，“我在幻族前女王婉璃的眼中，多半是個懶惰貪玩的，不然也不會插手攪和我的私事。”

明檠默然用膳，半晌後，忽道：“陛下的私事，臣本不便置喙，但仍想鬥膽一問，您與金大人從前那般要好，如今突然丟開手，心裏當真沒有半分痛惜麼？”

夏嬉嬉眉梢一蹙，撇嘴道：“痛惜又能如何？我阿姊那般好，還不是說沒就沒了！”

提起夏盈盈，明檠又默了片刻，不由嘆道：“陛下果然是成大事的，心性之堅韌，超乎臣的預想，反倒是臣庸人自擾，多慮了。”

夏嬉嬉隻覺這話裏帶著揶揄之意，不悅地朝他斜了一眼。

明檠埋頭將膳食用完，擦了擦嘴，提議道：“敢問陛下是否有意出宮散散心？臣正好得空，願伴駕前往稍遠些的去處。”

夏嬉嬉聞言，眼波一轉，應道：“好啊！我想去幻藪外沿的果園、香料園，摘點水果和鮮花回來！”

明檠笑了笑，起身移步至案前。

夏嬉嬉擱下硃筆，興興頭站起，吩咐身側的素梅趕緊尋個竹籃過來。

素梅應聲而去，不多時拎了個簇新的精緻竹籃交與她。

夏嬉嬉剛接過竹籃，明檠便散出藍色輝光，籠著二人，眨眼消失原地。

約至正午時分，明檠送夏嬉嬉回寢宮，落地便見金元寶站在花園露台上。

明檠不想多事，施了禮即閃身無影。

夏嬉嬉提著一籃鮮花水果，本來神采奕奕，一見金元寶，瞬時沉了臉，悶聲問道：“你怎回來了？”

金元寶繞至她身後，理了理飛揚的雪白髮絲，調侃道：“我來看小仙女啊！娘子方纔白髮飄飄的樣子，跟仙女下凡似的！”

夏嬉嬉聽著刺耳，惱道：“你少挖苦我！要不是給你生那孩子，我頭髮能變成這樣！”

她一邊說著，氣呼呼地往屋裏走。

“我哪敢挖苦你？我說真的！哎！”金元寶忙跟著解釋，換了個話頭岔開道，“娘子今日氣色甚好，又摘了花兒、果子，想來心情也是極好的！”

夏嬉嬉隻作不理，將滿載的竹籃放到湘妃榻中的矮幾上，尋了剪刀、果盤與花瓶，將竹籃中的各色水果碼進果盤，鮮花剪枝插入瓶中。

金元寶在她身旁陪著看了會兒，而後伸了個懶腰，走至床榻歪頭一倒，抱著被褥喟嘆：“唔……還是娘子的床睡得舒坦……鳥族那幾個老東西不服我，沒一個省油的燈！害我耽擱了許久，才能回來陪娘子……”

“誰不服你？”夏嬉嬉扭頭一瞧，發現他橫躺在床榻中央，語帶不滿道，“你到隔壁寢房歇著去！別睡我的榻！”

金元寶佯裝未聞，依舊賴在那拔步床上。

夏嬉嬉侍弄完鮮花，進浴房凈了手，快步到榻邊，輕推他道：“你聽見沒？別睡這兒！”

話音未落，金元寶翻過身，一把將她扯得跌落胸前，就勢抱進懷中。

夏嬉嬉立時掙紮著要起來：“鬆開！別挨我！”

金元寶握住她一雙細腕，哄勸道：“娘子，你都弄清原委，知道我是被算計了，還氣什麼呀？總該適可而止不是？”

夏嬉嬉聞言，靜了片刻，垂眸沉聲道：“我不打算再做你娘子，咱倆以後像親人那般相處就好。”

“說什麼渾話呢！”金元寶一驚，捧起她的臉，睇著她避閃的眸光細瞧。

“看著我！”他慍怒道。

夏嬉嬉沒想到他竟還惱了，不由瞪他一眼。

“娘子，看在我原諒你那麼多次的份上，寬容我這一回，成不成？”金元寶軟語問她。

夏嬉嬉聽著，隻覺莫名其妙，回嘴道：“我與別的男子清清白白！何時需要你原諒了？盡胡扯！”

“清白？！”金元寶彷彿聽到什麼笑話，輕嗤了聲，“來，我幫你回憶一下。”

他伸出五指，一件件數落：“你棄我嫁宋乾那次，我原諒你了；你被宋乾親了一身印兒躺回西宅榻上，我也忍了；你謊稱懷了明檠孩子，雖是假孕，但在得知實情前我也原諒你了；還有你與玄冥的私情……”

“等等！”夏嬉嬉打斷道，“我何曾與玄冥有過私情？你親眼瞧見了？”

金元寶的目光凝了一瞬，低笑道：“娘子最不擅長的事就是扯謊了，小心思全掛臉上，可別讓我說出什麼好聽的來！”

“哼！你又沒實證，不過是信口胡謅，存心詐我罷了。”夏嬉嬉白他一眼，略心虛地撇開視線。

“好，我問你，那天你派玄冥去替陸吾守門，他脖頸上帶著幾個牙印兒是怎麼回事？”金元寶定睛瞧著她。

夏嬉嬉眼波微轉，抿唇道：“我哪使喚得動他呀！他自己閑得慌非要跑去湊熱鬧！至於什麼牙印兒……誰有膽子咬他？許是你瞎猜的……”

“哎呦，真是……你倆口供都不一致！”金元寶麵露無奈，“玄冥親口說是你遣他去的，還幫你遮掩，說那印兒是蟲子咬的。”

夏嬉嬉撅著嘴，怔了片刻，賭氣道：“反正我和他什麼事也沒有！你休要在這兒捕風捉影！若不信，我現在就去和他好一場，讓你瞧瞧區別在哪兒！”

話罷，欲起身下榻，金元寶忙按住她：“好了娘子，我不逼你，當時猜到你倆可能暗通款曲，我問都不敢問！生怕說開了，你一犯渾真跟他跑了！再看看你是如何對我的，明曉得我是被做局陷害，還緊咬著不放！把我往死裡整！我都不跟你計較了，隻求你能原諒我這一回……”

說著，埋首在她脖頸間細細親吻。

夏嬉嬉下意識地推他，卻推不開，指尖掐著他的胳膊，冷聲問：“你真想我原諒你？”

“是，隻要你還願與我做夫妻，讓我怎樣都成。”金元寶摟著她又親又摸，急不可耐地寬衣解帶，將外衫褪了。

夏嬉嬉閉了閉眼，心中暗忖片晌，開口道：“你去殺了蟲後，且自身不能沾染任何異常，我便原諒你。”

“殺蟲子？聽起來像我擅長的事！”金元寶微愣，繼而眸光一亮，抬頭問她，“是夏盈盈提過的那個蟲後麼？”

“正是，”夏嬉嬉道，“本來我也不想殺它，可誰叫它出現在我阿姊的遺言裏，每回想起來，總歸是個未了的結。”

金元寶眨眨眼，登時眉飛色舞：“娘子這事可算找對人了！蟲族的天敵就是鳥兒！正好帶著族群去吃頓大餐！保準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他抱著嬉嬉坐起，黏黏糊糊地又溫存了良久，直到嬉嬉催他：“現在就去。”

“娘子，等我回來。”金元寶熱烈的氣息噴吐在她耳後，不捨地貼著麵頰親了又親，方緩緩鬆開，雀躍地一蹦三跳至露台，展開黑光翅膀飛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