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159章

侍女素菊與素梅隨著她，先往朝堂後頭的議政雅室裡去。但見首輔明檠與次輔宋乾在室內候著。

夏嬉嬉走到案後坐下，開門見山對二人道：“今天朝會有那些議程？直接告訴我，我得快些處理了回寢宮，元寶身子不適，像是病了。”

“他哪裏不適？”宋乾即問道，“昨天還活蹦亂跳的，怎一夜間就不適了？需不需要我去看看？給他開幾付葯吃？”

夏嬉嬉擺手道：“朝會結束了再說吧。”

話語間，發現案上奏摺分作幾摞擺放，因問道：“這是何意？”

明檠回道：“宋大人心細，將奏摺分門別類整理過了，這邊是已批準和未批準的副本，那邊是未批閱的原本，其中未批準裡，又按各部處職司作了細分。”

夏嬉嬉翻了翻那摞未批的摺子，奇道：“我記得昨日都已批完了呀！怎還有沒批閱的？”

“因昨日軍營添了不少新兵，他們的兵服、操練器械、弓弩等物都需加緊置辦，所以臣連夜寫奏章呈了上來。”明檠淡淡道。

夏嬉嬉瞥他一眼：“明大人可真勤快！”

“陛下過獎。”明檠嘴角微揚，從容應道。

宋乾靜立一旁，不停寫著什麼，少時遞上一張字筏，稟道：“臣將今日朝會的緊要處列了出來，方纔也與明大人略議過。陛下若覺著無甚不妥，便可執此上朝，問過諸位大臣意見後，再作定奪。”

夏嬉嬉掃了眼字筏上的內容，朝宋乾淺淺一笑：“宋大人費心了。”

話罷起身，持著字筏往前頭朝堂正殿行去，繞過一架紫檀木雕花大屏風，緩步登上丹陛，在鳳座上端然坐定。

台下肅立著一眾幻族老臣，待明檠與宋乾就位，侍女素梅臨時代理金元寶職司，在台上揚聲宣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方落，慎老出列奏道：“啟稟陛下，幻藪全境的堪輿圖已繪製完成，老臣將設下的一百零八座時鐘塔所在位置，俱已標註明白，請陛下禦覽。”

言畢，奉上一卷牛皮圖紙，由侍女素梅轉呈至嬉琋女王手中。

夏嬉嬉展開細看，但見山川河流、亭台樓閣等繪製清晰，標註也尤為詳細，不由欣然笑道：“慎老辛苦了，您雖年事高，辦理如此繁雜的公務，卻是有條不紊、工整完善。幻族得您這般棟樑，實乃大幸。還望慎老好生保養，福壽綿長。”

慎老聞言，清瘦的麵頰上頓生光彩，恭聲回道：“老臣感念陛下體恤，陛下過譽。”

他方說罷退下，度支司錢老出列奏道：“陛下，首輔大人所提累進梯田稅製，並全金身往底下海域捕撈須以等價物件與殘金身置換二事，臣以為不妥。”

“如何不妥？”夏嬉嬉問。

“稟陛下，”錢老續道，“底下殘金身地界是人多田少，而天上全金身的地界則是人少田多，若一概施行階梯田稅，未免有失公允。

再者底下那片海域，原本屬於水爻國，與那些殘金身有何乾係？即便他們佔了環形陸地，海域卻未明言劃歸其所有。

原風爻國資源本已枯竭，若全金身往海域捕撈，反要以天上的淡水、林木、莊稼等物置換，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夏嬉嬉於海域置換一事尚能明白，梯田稅的事卻聽得雲裏霧裏，思忖半晌也沒個頭緒，隻好道：“那你覺得怎樣才妥？不妨說來聽聽？”

“回陛下，”錢老應道，“底下殘金身歸首輔明大人管轄，他要實行何種稅製是他的事。但天上若行梯田稅製，對全金身來說，未免太過嚴苛！因此，臣提議天上地界當按人頭稅製才穩妥。至於底下海域，當劃作兩分，殘金身與全金身各占其半，捕撈互不相擾。”

夏嬉嬉眨眨眼，實不解這“人頭稅”究竟何意，又不好顯露自己不知，便轉嚮明檠問：“明大人，錢老的提議你有意見麼？”

明檠似忍著笑意，出列施禮道：“陛下，不論是前朝風爻、水爻，還是殘金身、全金身，現都歸陛下管治，自當視作一體，統一法度。豈能為了照顧前朝利益，設出兩套規製？

且錢老所言資源枯竭一事，臣實不敢苟同。殘金身如今僅靠那片海域並有限的淡水、林木過活，資源單一匱乏。

天上全金身享有的資源卻多種多樣，若縱容他們到海域肆意捕撈，奢靡浪費，於殘金身等便是無妄之災。我讓他們拿物件置換，也是為了製約平衡。”

夏嬉嬉聽雙方各執一詞，不禁暗暗嘆息，原本記掛著元寶病情，打算速戰速決，這下又不知要爭執到幾時了。

“誰能說說這梯田稅和人頭稅的利弊？”她清聲問了句。

此言一出，台下竟鴉雀無聲，那幫老臣無一出列闡明，明檠亦麵現猶疑之色。

“陛下，”宋乾出列奏道，“階梯田稅適用於‘人少田多’，若少數人佔據大量田地而不事耕種，必致良田荒蕪。故需以累進梯田稅整治，佔地愈多，課稅愈重。

若荒田過多，可同時頒佈‘墾荒令’，新墾之地兩年不稅。如此方能有土地效益與墾荒熱情。

‘人頭稅’則適用於人多田少，當勞力過剩而地畝稀缺，稅製當防民不足食，且鼓勵百姓從事農外生計。

宜以稅率較低的溫和累進田稅為主，人頭稅為輔，允許以勞役或手工製品抵扣稅額。”

夏嬉嬉轉了轉眼珠，總算大致明白了，不由有些惱地斜睨向那些老臣，還有明檠，語帶慍怒道：“宋大人所議，你們可有意見！若無異議，就按他說的辦！”

台下又是一片靜寂，無人敢應。

宋乾回奏：“臣稍後便擬好奏摺，呈給陛下禦覽批閱。”

話罷退下，明檠悄聲問他：“你到底站那邊？底下那群殘金身裡可有不少宋家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宋乾亦悄聲道：“我自是替女王分憂解難，那些老臣欺她不懂，你又顧及著殘金身的利益，我看不過去。”

“往後的手工活計都交給宋家的殘金身做。”明檠語帶威脅。

“隨你，我無所謂。”宋乾淡然回道。

鳳座上，夏嬉嬉扶額思忖了會兒，對眾臣道：“海域捕撈置換一事，我不好偏聽一麵之詞。既然慎老呈來幻藪全境圖，我便花幾日工夫，巡訪全藪。親眼看個分明，再作安排。”

明檠聞言，拱手笑道：“陛下英明！”

一旁老臣們的麵色卻不大好看。

“若無其它事，便退朝吧。”

夏嬉嬉冷眼掃過眾臣，見無人再奏，逕自起身步下丹陛，往朝堂後的樓梯處走去。

眾臣這才行禮，齊聲道：“恭送陛下。”隨後依次退出大殿。